极夜飞行 作者:捞月亮的猫(晋江vip2012-06-06完结)-第4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许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没有忘记冠以夫姓卡洛斯,“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我知道自己正遭到你们无礼的对待。”她抬眼正视着那意大利军人,然后又看向对面的德军上尉说道,脸上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与不容侵犯的表情,尽管此时她的心里正害怕得要命。
“夫人,这里是德国第27战斗机联队驻北非的营地,你面前坐着的是大队长爱德华。纽曼上尉。我叫路卡。加里波第,是意大利的陆军中士,也是这里的翻译员。”名叫路卡的中士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几年前我们曾经见过。”
“我们见过?”许栩不禁仔细端详着路卡的脸,浓密的眉毛,温和友善的黑色眼睛,弯弯的嘴角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种乐观爽朗的天性。是很熟眼,可她真的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三年前,昔兰尼加沙漠的哨所,当时你和你丈夫卡洛斯伯爵要飞往班加西,你们还送了一批香烟和波特酒给我们。我是那个替你们翻译的侍从官,你忘了?”路卡微笑着说。
“侍从官,原来是你。”许栩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世界那么小,几年前偶然相遇的人,现在竟然戏剧性地又碰到一块。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许栩和路卡的对话,坐在对面的爱德华上尉不悦地看着他俩,然后向路卡说了几句,语气并不是那么客气。
路卡一边听一边不迭地点头弯腰,再对许栩说:“夫人,爱德华上尉问你为什么要替英军运送物资,你们是不是准备在托布鲁克实施什么计划?你千万要谨慎回答,上尉是个非常严厉的人。”他小心地提醒着,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我是北非飞行联盟的副会长,也是一家运输公司的经理,英国人付钱给我们运送货物,就是这样。”许栩回应到,她已经紧张得几乎要吐出来,但还是强迫自己绝不能露出任何胆怯或退缩的表情。
爱德华上尉听完路卡的翻译,冷笑了一下,他盯着许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两道射线射向她的脸上,似乎要把她从外到里地切割开来,然后挖出她内心最隐秘的那个角落。随后,他开口说了一段话。
“你明知道托布鲁克正在打仗,周围都布满了我军的兵力,竟然还敢替英军卖命飞越火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钱交易那么简单。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英军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加入了英国空军?”路卡转达了爱德华的意思。
“加入英国空军?!哦,天呐,我怎么会加入那班野蛮又阴险的军佬行列?如果不是他们用我丈夫的生意和性命来威胁我,我才不会冒着被炮弹炸飞的危险跑到这又热又脏的鬼地方来!还有你们,竟然那么冷血地用战机朝一名女士开火,你们的士兵简直粗鲁得像屠夫一样,把我当货物似地拎来拎去,我的胳膊痛得几乎要断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位身份尊贵的王室成员?”许栩语气激动地反驳着,眼里涌出晶莹的泪花,手指紧紧地抓着椅子扶手,像是在拼命地克制住她的眼泪和心中的无限委屈。
此时的许栩一副明眸带泪,眼神迷蒙的模样,额上的血迹和颤抖的红唇让人看得揪心,而那股柔弱中透出的坚强更让人心生怜惜。路卡看着她的眼泪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才好,只能递过自己的手帕给她,连声劝道:“伯爵夫人,您别哭,别哭。。。。。。”,然后他又向爱德华转述了许栩的话。
爱德华听完路卡的转述,皱着眉头看了许栩好一会。让路卡问她:“你说自己是伯爵夫人,你的丈夫是西班牙王室成员,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这一次,许栩明显感受到爱德华的语气变得没有那么严厉了,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猜测他此时的心态正处于怀疑与轻微的相信之间。
许栩摘下了自己的绿宝石戒指递给路卡说:“这是我的家族戒指,上面刻有波旁王朝的徽章,是玛利亚皇后送给我婆婆西西里王妃的礼物。”,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一种骄傲和矜持的表情,补充道:“我的公公是阿方索陛下的堂兄弟,被陛下册封为两西西里王子,如果不是王室被推翻,如果我丈夫还在西班牙的话,他就是现任的两西西里王子。”
爱德华接过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又观察了许栩很久,他的目光一直从她颈上的爱马仕丝巾,剪裁优良的白色丝绸衬衫,到香奈儿的限量版西裤以及腕间的百达翡丽钻石表,仿佛想从中探究出什么破绽来。许栩接受着他的审视,喉咙又干又涩,心跳快得几乎想晕厥过去,虽然在她的脸上看到的只是坦然与平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爱德华站了起来朝许栩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向路卡说了一通。
“伯爵夫人,爱德华上尉说对于之前的一些误会他感到抱歉,并请您原谅。我们正和英国人打仗,而您又替他们运送物资,这让我们很难判断您是敌是友,而且单凭一枚戒指也不能令我们百分百确定您的身份。所以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前,恐怕得委屈您在这里多待几天接受我们的调查。不过,请放心我们会确保您的人身安全以及尊严不受冒犯。”路卡对许栩说。
“尊严不受冒犯?事实上我已经受到你们的冒犯!我不是战俘,你们无权扣押我!”许栩“蹭”地站了起来,激愤地抗议着。
“但您和英国人的战机一起出现在战场上这也是事实,伯爵夫人,劝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几天。如果你所说的一切属实,我们一定会放你离去的。”
这是爱德华让路卡翻译的最后一段话,说完,他再次向许栩弯了下腰,然后对着路卡已经旁边的两名宪兵嘱咐了几句就离开房间了
第六十七章 囚鸟
大漠上的暮色就像密网般骤然落下,许栩隔着窗前的铁栅栏,眺望着古铜色的天空和鲜红的落日。太阳在渐渐隐去,光线在慢慢消失,夕阳拖着她火焰般的裙裾在金色的沙海上渐行渐远,仓惶逃离,企图躲避黑夜的追捕,最终却于地平线上落入了魔掌,被亦步亦趋的黑暗所吞没。
忽然,几声“呃,呃”的鸣叫惊破了她的沉思,抬头,原来几只归巢的鸟儿正掠过窗外,白色的双翼映着黯红色的天如同细致的剪影,那么地舒展,那么地无拘无束,自由得让人嫉妒。许栩羡慕地看着它们,看着它们一路远去,然后没入一片椰枣树中,安然地返回自己小小的家园里。她抱着双臂,尽管沙漠上的风是那么地热,可她却感到冰冷和着风声紧紧地裹住她的身躯,如同无形的枷锁慢慢地缠绕着她的颈脖,剪断她的双翼,堵住所有离去的退路。德国人把她囚禁在一栋小楼的房间内,虽然没有像对待战俘那样把她扔进监狱并严加审讯,可也不准许她离开房间半步,直至他们认为查清楚所有该知道的事情为止。
她转过身,打量着自己那有限的活动范围—一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灰白色的四扇墙壁,没有任何装饰,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书桌和两把椅子,所有的家具都以实用为主,舒适美观根本不在考虑之中,但所幸的是配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或许这就是爱德华上尉对她所谓的特别“优待”。许栩半躺在床上,觉得疲倦不堪,但一点都睡不着,各种念头像被惊吓的鸽群般在脑海中扑闪盘旋。她的身份是真的,倒不怕德国人去查证核实,但万一他们觉得她那名存实亡的皇室成员身份也不能抵消她替英国人运送物资的“罪孽”,还是执意要把她处死该怎么办?又或者他们觉得该把她押回德国,然后关进奥斯维辛集中营里仔细盘查那又该怎么办?到底他们还要关她多久?而其他的人知道她被捕的消息又会是多么地着急,特别是阿诺,他该怎样地心急如焚,百般煎熬?闭起双眼,许栩仿佛能看到阿诺痛苦的脸孔和焦虑的身影,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她的心脏,再慢慢地转动翻搅。
思恋和窗外的夜色一样浓厚并令人绝望。
忽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和人说话的声音,许栩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警惕地盯着房门。门被打开,只见路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还抬着一桶水。“您饿了吧?我给您送晚饭来了。”路卡笑嘻嘻地在书桌上放下托盘,然后指挥那两个士兵把水桶抬进洗手间。“这是给您清洗的水,水会有咸味也很苦,不过洗澡时没有问题的。”他看着坐在床边发愣的许栩补充了一句。
许栩瞄了瞄托盘上的东西,有面包,肉干,罐头,清水等食物,还有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些疗伤的消炎药。看来他们并不打算在饮食上为难她,甚至还替她准备了珍贵的洗澡水与药物,一时间许栩不知道自己该表示感谢还是表示抗议才合适。见她不做声,路卡走到她身边说:“伯爵夫人,您不饿吗?我知道这些食物太粗糙,可还是多少用点。我妈妈常对我说,和什么过不去都千万不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人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付一切状况,即使它看起来是那么地糟糕。”
许栩仰起脸,看见路卡那双友善的黑眼睛和弯弯的嘴角,仿佛天塌下来亦不能阻挡他乐呵呵的笑容。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本领,无论何时都能为周围的人带来轻松与欢乐,在这点上意大利人无疑使独领风骚,而路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许栩牵了牵嘴唇说:“谢谢你,路卡,但我不饿。”。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吃过,不过她的胃部像被拧紧了般一阵阵地抽搐着,没有任何咽下食物的**。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那些德国人。。。。。。”说到这里,路卡飞快地扫了扫身后的德国士兵一眼,接着压低嗓音用英语说:“他们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只会打仗和执行命令,但您千万不要和他们作对,他们都是没用感情的战争机器,不会讲什么绅士风度的。”
许栩疑惑地看着路卡,他这样批评德国人并替她鸣不平,难道他忘记了自己和德国人是盟友的关系了吗?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路卡耸了耸肩膀说:“其实我们意大利士兵并不喜欢打仗,德国人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是那么喜欢他们。”。随后,他从衣兜里掏出两样物品递给她:“这是您的粉盒和梳子,我替您向爱德华上尉要过来的,我跟他解释一位女士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镜子和梳子。”
之前爱德华上尉以便于调查为由收走了许栩的所有随身物件:戒指,飞行执照,笔记本,杜克给的手枪,包括粉盒和梳子,她没想到路卡竟然那么细心地考虑到自己整理仪容的需求,替她讨回这两样生活用品。“谢谢你,路卡。”许栩接过粉盒与梳子,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心里对他的戒备和提防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您慢用吧,不用太担心,爱德华上尉已经下令,没有他的命令其他人不能轻易靠近这个房间,还授命我负责您的安全保护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拍三下门,门外的守卫会通知我过来的。军营里没有女装,这里有两件我的衣服,都洗干净了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来替换。”临走时,路卡朝她安慰道。
路卡走后,许栩勉强地啃了几口面包,灌了一杯水,就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白天的高温在日落后任然散发着余威,灼热的空气蒸腾着大地,房间里闷得就像个罐头,她感到身上黏黏糊糊地,额头上的伤口被汗水打湿后又痒又痛,非常难受。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决定还是先洗个澡让脑袋冷静下来再做打算。小小的一桶水当然不可能进行淋浴,她只能将丝巾浸湿来抹脸和擦拭身体,沙漠中的水盐分极高,和伤口接触的时候就像刀割般剧痛,但她没有埋怨,因为她明白自己此时只是个囚犯而不是可随心所欲的自由人,能有水洗澡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洗完澡,换过衣服,许栩对着粉盒上的镜子,就着昏暗的灯光用消炎粉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凝视着自己那张苍白又疲惫的脸发呆。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恩贡庄园时的情景,也是和眼下一般惶恐,茫然而不知所措,但也许就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和哥哥的期盼让她坚持了下来,并走到现在,而现在不仅仅有哥哥的期盼,更有阿诺以及他对她的爱。。。。。。就如当年一样,她吸了口气,甩了甩脑袋,尝试把脑中所有的悲观情绪给甩走,然后看着镜子喃喃地说:“放心吧,阿诺,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正说着,窗外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口哨声,轻快的节奏伴随着晚风钻进了她窗户的缝隙,如同一只顽皮的云雀在她耳边回绕盘旋,千方百计地勾起她的注意力。许栩感到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在楼下吹口哨?这栋楼是营地里最高将领们休息的地方,按理说闲杂人等都不敢随便靠近,更不要说那么无所顾忌地用轻佻的哨声来打扰。她走到窗前,隔着栏杆推开了半闭的玻璃,看向楼下。
月亮已经从起伏的沙丘后升了起来,冰蓝的夜色笼罩着黧黑的大地,像雾气般包裹着那些灰白的砂岩,平坦的机场,连绵的铁丝网和一座座暗堡似的帐篷,并柔化了军营粗糙而刚硬的轮廓,连带她楼下的那块空地也带了几分庭院般的韵致。空地上种着几株椰枣树和沙漠玫瑰,莹白的月光从婆娑的枝叶中漏下,如同纤细的画笔勾勒出树下立着的一道身影。那人站在树荫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宽阔的肩膀,细而笔直的腰身,裹在军裤与皮靴中的长腿,以及投在地上如刀锋般桀骜挺拔的影子。
“是个军人,会是谁呢?”许栩盯着那人的军服在想,不过她在这里除了爱德华上尉和路卡就谁也不认识,即使知道是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苦笑了一下,正打算转身离开,却看到那人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树荫,就像一抹清泠的月光穿过黑暗,寂静无声地展露在她的视线里。
月色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但院子里的路灯却次第亮起,映亮了那人一双比月色更清澈辉亮的双眸,也映亮了比月色更剔透精致的容颜,仿佛光线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为了虔诚地描绘出这一抬头间的惊世绝艳。尽管已经在照片里见过多次,但骤然亲眼所见,许栩还是忍不住慨叹:“啧啧,还真是个美人。”
留意到她的注视,楼下的马尔塞尤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纯真得如同一个守候多时,心愿终于得偿的孩子,他摘下帽子朝她挥了挥,脸上的快乐和眼眸中的神采有种能让人放下戒备,甘愿随着他会心一笑的感染力。毫无理由又无法抗拒,魔力几近如狐。许栩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想对他报以微笑,可随即,白天那些生死一线,危急万分的片段如炮弹的碎片般在眼前飞过,炸醒了她的记忆和痛楚。她怎么就差点忘了,是他把她的飞机打下来的,是他害得她现在被囚禁在这狼虎之地。他是导致她一切灾难的元凶,是个冷血无比的纳粹德**官。许栩沉下了嘴角,一线怒火从胸臆间升起,然后蔓延开来,凝成眼中的冷光。她冷冷地看着下面的马尔塞尤,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估计他此时已经被她万箭穿心。
可是对于许栩凌厉的眼刀,马尔塞尤只是用更加愉悦的笑容来对抗并收纳。他灿烂的笑颜落在她眼里,就像往火堆里扔汽油弹一样,越发把她的愤怒给激腾起来。许栩转过身抓起桌上的水杯,隔着栏杆就对马尔塞尤扔了过去:“你这变态的家伙!今天我差点死在你手中,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