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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色青春-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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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时间没有在街头露面了,他现在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北图呢? 
  在这几天里,边亚军却始终没有出现。他又在干什么? 
  不仅如此,贺二根和褚金平也突然同时失踪了,他们又去了哪里呢? 
  南北城的玩主们都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不同寻常的大事。 
  有人看见,那天中午阮平津是和陈成一起走的。陈成骑着一辆自行车,阮平津坐在后衣架上,搂着陈成的腰。 
  第七天清晨,阮晋生带着近百个老红卫兵突然出现在北图门前。但是从开馆到闭馆,无论是阮平津还是付芳,都没有来。 
  再以后,她们也没有再去过北图。永远也没有再去过。 
  十几年以后,北京图书馆迁到西郊新馆址时,曾有一个漂亮得惊人的阔妇人在北海老馆门前徘徊流连了很久。她手捧一束紫丁香花,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两扇巨门鞠了一个躬,把花束摆放在门墙脚下。这时,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有人说,这个女人就是当年的付芳。也有人说不是,因为付芳早已经死了。 
  15 
  阮晋生亲自去了陈成家。 
  陈成的态度冷淡而不失礼貌。他把阮晋生带进厨房,一人一只小板凳围着火炉子坐下了。 
  坐下了,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炉子上座着一只大号铁壶,水烧开了,滋滋呜呜地响。隔壁,陈成的几个妹妹在下跳棋,又吵又叫。 
  “陈成,你也有妹妹?”后来,阮晋生先开口说了话,声音低沉、郁闷、凄楚。 
  “有三个妹妹,我是老大。” 
  “我也是老大,我只有一个妹妹,阮平津。” 
  又是沉默。此时,炉火正旺,但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感到很冷,低着头,缩着肩膀,从心里往外打着冷颤。 
  阮晋生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牌香烟,说:我不会吸烟,给你带的,想和你好好地聊聊。 
  陈成从铁壶里给阮晋生倒了一杯水,说:我也不会吸烟,不过,现在想吸一颗。你和我都是成年男人了,要聊什么,就要像条汉子,能把话端出来,也能把话听进去。 
  当然,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人。 
  他们每人点着一颗烟,吸一口,咳嗽,再猛吸一口,再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嘴里苦涩,心里却压抑得想哭。这是两条过于早熟然而又没有完全成熟的汉子,自信而又自弃,痛苦而又愤怒。 
  他们开始聊,聊了很多、很久,话不投机但也没有争吵。 
  因为两个人都很克制,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最敏感而实际又是两个人最关切的问题——阮平津和付芳,她们究竟在哪里。 
  一直到阮晋生告辞出来,他们都没有提到那两个姑娘的名字。‘陈成把阮晋生送出院门以后,他们又在院门外的石阶上站了很久。望着天际间那些灿烂的星斗,陈成神色黯然,低声说:“阮晋生,在你来之前,他们刚刚从我这里走。和你妹妹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她是叫付芳吧?在昨天夜里,付芳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故。这样,阮平津就没有伴儿了,边亚军把她送到了我这里。但是她不愿意留下,还是和边亚军一起走了。” 
  “那么说,今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是单独在一起过夜了。”阮晋生的语调冷淡、阴沉,甚至有几分绝望。 
  “不,不是单独在一起。至少,还有那条钢链。阮晋生,那条链子,实际上就是在代表你。” 
  阮晋生无语。天黑,看不出他是否脸红了。家庭的隐秘,一旦从外人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指责,就是羞辱。 
  过了很久,阮晋生才使自己冷静下来。 
  “付芳,她出了什么事故?” 
  “一个女孩子还能出什么事故?无非是轻浮放任、感情失控或者……失足,一般的过失,她应该接受教训,学会收敛自己。”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应该已经回家了。上午,边亚军送她回去的。” 
  “没有,付芳没有回家。” 
  陈成颇感意外地一怔,但没有说话。 
  “陈成,你见到边亚军时,请你给我带去一句话。” 
  “可以。” 
  “你告诉他,为了阮平津和付芳,他必须付出代价。” 
  “这句话我已经对他说过了,他也早有准备。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阮晋生,这也包括你!”陈成略停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说,“后天,我将在香山公园见到边亚军和阮平津。你有话带给阮平津吗?” 
  阮晋生把脸转向一边,淡漠地说:“她已无法证实自己的清白了,所以,我不愿意再见到活着的她。还有,请你告诉她,阮家,不会再容纳她。” 
  “阮晋生,你不要太绝情。你把她逼出了家门,现在又要把她逼上绝路。我告诉你,阮平津是清白的,不清白的是我们这些人!” 
  “陈成,你可以这样告诉我,我也可以这样告诉我自己,但是,我们谁都无法证实它!” 
  “良心可以作证!” 
  “我不相信良心,那是一种虚无;我只相信锁链,它是一种实在,因而才是铁证!” 
  据笔者调查,阮平津在一九六八即将结束的那一段时间里,一直住在陈成家,和陈成的几个妹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笔者曾在陈成的小妹那里见到了阮平津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面容清秀、平淡,还略有几分腼腆。照片上的她是在笑着,但是笑得很拘谨,难以掩饰她神情中的那种浓重的忧郁和哀婉。 
  笔者曾向陈成的小妹提出请求,希望把阮平津的照片作为资料使用。这位伶牙俐齿的女翻译断然地拒绝了:阮平津生前是清白的,死后,我也不允许别人对她评头品足,随意玷污! 
  “陈成和边亚军介绍我来找你的。”我强调说。 
  “他们算什么?两个刽子手!”女翻译冲我大叫。 
  阮平津的所有照片都被她哥哥烧掉了。据说,除了妹手里的这一张外,还有另一张阮平津幼年时的小照留存了下来。那是一张仅四分之一寸大的黑白头像。 
  阮平津的父亲,那位已是耄耋之年的老将军,一直把这帧小照贴身珍藏着。夏日的傍晚,老人常常独坐在玉渊潭公园的长椅上,拿出照片久久地端详。这时,他神情一如往常那样严肃、刻板,但是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却盈出了水光。 
  这位老人、父亲、将军,他要想什么? 
  16 
  付芳发现,边亚军在有意躲避自己。自己在这个三人集体中已经成了一个可怜的多余者。 
  傍晚,边亚军出门买食品时,付芳追了出去。“你不喜欢我!”她用双臂紧紧搂住边亚军的脖子,委屈地说。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哭腔。“你说,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付芳,真的喜欢。”边亚军在她的腮边热热地吻了一口,同时,把一只手伸进她的衣襟,抓住那对尖挺的乳房,狠狠地抚弄了几下。但是,他随即又把她坚决推开了。“别这样,付芳,让阮平津看见不好。晚上,你出来找我,好吗?” 
  他又在她腮边亲吻了一口。 
  付芳心中的怨怒顿时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半夜,付芳披着军大衣悄悄来到外屋时,边亚军正睡得很香。她轻轻地推了推他,他没有醒,翻了个身又面朝里睡过去了。 
  付芳站在床前,迟疑了很久,最后,她咬咬牙,脱光自己的衣服,紧挨着边亚军躺下了。这时她才发现,他根本没有睡着。 
  她刚要抱紧他时,他极灵敏地挣脱开她的手,两只有力的臂膀迅速把她拥进怀里。紧接着,炭火般热烈的双唇,蛇一般冰凉润滑的手指,使她立刻进人了一种最亢奋的状态。 
  她挣脱开他的亲吻,哭唧唧地低声嘶喊道:你,快,爱我! 
  边亚军立即迎合了她…… 
  就在这时,突然从里屋传来极清晰的一声电灯开关的咔哒声,灯亮了。灯光从半掩着的门缝中倾泻到外屋。 
  边亚军愣了一下,然后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头,轻轻地把付芳推开了。 
  这时,付芳已泪流满面。 
  付芳推开屋门进到里屋去时,边亚军看见了阮平津。 
  她拥被坐在床上,正在专心读一本书。从她的神情上看不出一丝睡意,大概,她也一直没有睡着。 
  边亚军像作贼时被人抓住一样,惶悚、愧悔,几乎无地自容。 
  陈成说对了,我是一条狗! 
  第二天起床以后,三个人都很平静,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是,他们之间谁和谁都没有说话。 
  吃早点时,付芳突然用很高的声音宣布说:“边亚军,今天中午我就回到这里来,你,等着我!” 
  边亚军拼命低下头,好像没有听见付芳的话。 
  阮平津仍很平静,无动于衷。 
  出门时,边亚军讨好地把一包饼干递给阮平津,这是他给她们准备的午餐。阮平津没有接,极蔑视地朝他笑了笑,径自走了。 
  17 
  褚金平整整一夜没有睡着觉。他甚至不能合上眼睛,也不敢关熄电灯。他怕黑暗,一旦黑夜降临,那团耀眼的白光就会在他的眼前闪动,搅扰得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焦了般地疼痛。 
  他知道,那团白光就是付芳的身影,是她的赤裸的身体。不,应该说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不仅美丽、神秘,而且高贵、优越的裸体女人。 
  他曾强迫自己忘掉她。为此,他告诫自己说:你,肮脏、卑微、下贱,你不配!特别是,那个尤物已经属于别人了,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别的男人,你有能力和勇气向他挑战吗? 
  他想哭,但只是狼嗥般干嚎了几声,却没有眼泪。当胆怯和仇恨交织在一起时,当一个男人在夜暗中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个男人时,他已经是欲哭无泪了。 
  在痛苦中煎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决心彻底忘掉付芳、边亚军和自己内心的耻辱。于是,他平静地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冷漠地注望着那团白光。 
  渐渐地,白光黯淡下去了,变成了一团乳白色的蠕动的物体,轮廓线条清晰可辨。褚金平刚开始竟没有看出这是什么物体,后来,当他终于看清了的时候,他用被子猛的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这一次,他泪如雨下。 
  那是紧紧扭结在一起的两具人体——边亚军和付芳。 
  付芳痛苦地挣动着,但无济于事,于是向他伸出了手,那是在求救;边亚军狞笑着,也向他伸着手,那是嘲讽和挑衅。 
  一股怒火从胸腹深处腾起,他想扑过去。但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没有挪动。心中燥热难耐,口中苦涩腥咸,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臭的血块。 
  欲望可以抑制,“理想”却难以忘却。 
  天色大亮以后,楮金平起了床。他先把自己的屋子认真地打扫了一遍,把清理出来的一大堆垃圾、破烂用乌血玷污了的棉被包裹好,扔到了胡同里的垃圾站。然后,他又用扫帚把院子清扫得千干净净。 
  这小子,又犯了哪门子邪了?同院的邻居们对此惊愕不已。 
  临出门时,褚金平环顾了一下自己那间变得清清爽爽的小屋,默默地站了很久。后来,他从衣箱中取出那双半高腰女式伞兵靴,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前。 
  在院子里,他碰见了邻居大妈,恭恭敬敬地点点头,和和气气地问了好。 
  “你这小子,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要娶媳妇呀?”邻居大妈戏谑地问。 
  “是啊,娶媳妇。”他说。 
  “是谁家的闺女呀?” 
  “老付家的,叫付芳。” 
  18 
  那天上午,陈成突然到小四合院来找边亚军。 
  当时,边亚军正要锁门出去,被陈成堵了回来。 
  “听说,那个叫付芳的女孩,长得很漂亮?”陈成进屋后,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女人的内裤和乳罩,皱了皱眉。 
  “天姿国色,倾国倾城。怎么,你是闻风而来的?好吧,我忍痛割爱。”边亚军仔细观察着陈成的神色,发现他面露不悦和焦灼。“出了什么事了吗?” 
  “真肯割舍?” 
  “朋友是手足,女人是衣服,你喜欢,穿走就是。” 
  “承情。我今天就把她带走。” 
  “幸甚。跟了你,她也算成了正果。” 
  两个人都笑了,笑过之后突然沉默下来,谁也找不到话说,闷着头干坐着。 
  “陈成,到底出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边亚军忍不住问陈成。 
  陈成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他的两只眼睛像锥子似的盯着边亚军,似乎要把他的心刺透。 
  “亚军,是出了点儿事,不过,与你无关。”陈成有些激动,说话时声音嘶哑、颤抖,“亚军,付芳和阮平津都是好女孩,你一旦对她们做出了什么,就必须终生为她们负责,是这样吗?” 
  边亚军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你还什么都没有做,是吗?” 
  边亚军茫然地看着陈成,意味不明她又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做?有明确的标准和界限吗?” 
  “那好,我现在要求你像条真正的汉子,拿得起也放得下,割舍这里的一切,立即动身去广州。” 
  “可是,阮平津和付芳,她们怎么办?” 
  “我把她们带走。” 
  “陈成,为什么这样急迫?” 
  “再晚一天,亚军,你就永远也走不成了,为了这一天的耽搁,你会懊悔终生。” 
  “陈成,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狗恋骨头,骨头也恋着狗。”陈成说完,从衣袋里掏出厚厚的几叠钞票,摔给了边亚军。 
  “你听着,姓边的,你要么立即动身去广州;要么,用这笔钱去和付芳度蜜月,然后,走上你自己的末路。” 
  陈成冷笑着说:“或许,那个美人儿,她会为你收尸、守节、尽妇道,期盼黄泉再聚首!” 
  陈成怒冲冲地走了。 
  中午,付芳果然单独从北图回来了。一进屋,她就见到了桌子上的那一大堆钞票。 
  她疑惑地望望边亚军。 
  “这些钱是给你的,付芳。”边亚军认真地说。 
  “给我?想用钱来买我的身子?” 
  “不,买你的心!”边亚军诚恳得几乎要掉泪,“付芳,把钱收起来。你和阮平津立即回家去,以后,好好读书,平安地生活。只是,别忘了我。” 
  付芳把脸扭向一边,淡淡地说:“边亚军,我和阮平津都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家去了。平津是因为那把锁而我…”她几乎是哽咽着说,“我的家庭也不会再接纳我。” 
  “付芳,罪责在我,我可以想办法说明一切。” 
  “这是我独立作出的选择,为此,我已经给家里写了信,彻底断绝了后退之路。边亚军,我选择了你,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说完,她庄重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平静地躺在床上,“边亚军,我现在就兑现自己的诺言,把我交给你。你,来拿吧!” 
  她闭上眼睛,神态安详、严肃、幸福,像神坛上的圣女,祭床上的牺牲者。 
  边亚军惊恐无措,木然呆立。后来,他慢慢走到床前,把头俯在付芳身上,一面轻吻,一面小声哀求道:“付芳,求求你,穿上衣服,回家去吧!听话,我给你跪下了……” 
  付芳睁开眼,轻轻地摇摇头,笑了。她用手轻柔地抚弄着边亚军的头发,冷静地说:“边亚军,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边亚军抬起头。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地击在他脸上。 
  “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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