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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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明平静地说完这些。我早已是满面的泪水。
“我知道,我必须不抱有希望地爱着你,”他说。“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可我就是爱你这样犹豫不决。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更加——唉,该怎么说?我会因为你的犹豫而原谅我自己。”
说真的,那一刻,我幸福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我去叫袁杏一起回家,一走进她们办公室,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很热闹。我刚一进去,何老师就向我说:“辛老师,最近越来越漂亮了啊。”
我还没有可以落落大方到说“谢谢夸奖”的地步,只能笑一下岔开这个话题,然后就赶紧说:“你们说的是不是美国的那个跑到香港去的特工?美国刚刚还在指责中国攻击它的网络,现在它自己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可真热闹啊。”
何老师说:“是啊,还有更热闹的呢。刚才我们在说一个月以前考生围攻监考老师的事情……”
“什么?!”我大为震惊,“怎么可能?”
袁杏批评我说:“我给你说过的呀,你怎么忘得一干二净的啊?百合,你的记性真是让我羡慕——你多幸福的呀。”
经过袁杏的提醒,我就想起来今年高考时发生的这件事情来了。是湖北某地的一个考点在八号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老师遭到考生和家长的围住,说这些老师监考太严,不让用手机。我还记得当时袁杏还绘声绘色得给我念了几段。当时袁杏打开了手机念道,“有一个是这样说的——‘我在教室里没收到答案;专门请假去了厕所,还是没有收到。你告诉班主任,他不发答案,就让他退钱!’”一念完,袁杏马上就开始发表评论。“嗬!听听!这样的学生,就这气魄,干什么不行?为什么要参加高考进大学呢?他要是进了大学,还不把大学里那些搞学问的老师一个个都给吓坏了?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班主任’是不是也有问题?唉!”
我当然要对袁杏的看法表示赞同,因为作为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来——以我在过去的三十几年里积累的经验,和根深蒂固的师道尊严的观念,是永远都不可能想象出来的。可是,现在媒体上报道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我们的孤陋寡闻,并且,一次又一次把我们认为是天经地义的观念撕裂。权且不去讨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只是有一个疑问——这是必然的吗?
既然又说道了这件事情,大家就有更多的感慨了。
袁杏说道:“前几天小王说她刚下了课,从前门走出教室,有一个学生站在后门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学生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你给我讲一道题。’难道我们这些老师在学生的眼里就是为他们提供廉价服务的吗?我们的劳动就是这样的不值钱吗?”
袁杏说的时候,大家就不由自主地转向去看那个当事人小王。小王点点头,说:“就是的。当时我一听就有点冒火,幸好忍住了。就算我年轻,我也是他们的老师。可是这些学生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些年轻一点的老师放在眼里。”
袁杏说:“不要说你了,我们也是一样的。高华带的是数学,经常有学生来问问题,特别是到了高三的时候;常常一下课就被学生给缠住了,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她没办法,一下课就躲到我们办公室来了,可是学生还是追着来了,甩都甩不掉。有一些学生,你该说他是好学呢?还是该说他是自私?他明明听见老师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几乎都不能说话,可是他还是紧紧地跟着你,让你一遍一遍地给他讲题,虽然你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这题等下一节上课的时候就会讲到,到时候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找你不迟,可他就是坚持你先给他讲一遍。还有一些学生,明明上课的时候,你看见他没有认真听;可一下课他就来了,似乎你是他的私人辅导员一样。为什么我们的学生会是这样的?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只有学习成绩;你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他不敢说,只等着你告诉他标准答案。上一次何老师说有一个学生来找他问问题,这个学生说‘老师,不好意思,我上课的时候有点思想跑毛了,没注意你刚才讲的东西,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何老师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给他讲了一遍;你们猜第二天怎么着?这个学生又来了,还是找何老师,还是说他上课的时候思想跑毛了,要求何老师给他再讲一遍。何老师很客气地说‘对不起,我现在也思想跑毛了,你出去吧;等我的思想不跑毛的时候你再来。’”
袁杏最后的这句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何老师笑着为大家补充他当时的想法,然后他说:“这样的学生,你说怎么办?”
是啊,是我们把学生教育成了这样,可是我们自己面对着这样的学生又不知所措了。
我脸上带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些往常让我不由自主就会激动万分的话题;还有那些最近被我忽略了的重大事件——似乎人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曾经我只有两种表达方式——沉默与愤怒。这两种表达都是我太容易激动起来的表现。现在,我越来越安静。我变得没有那么容易激动,当然就会少了许多“攻击”性的语言;我变得更愿意去听,而听过以后,不久就忘记了。这就是袁杏所说的幸福。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多少的地方留给这些过去让我很容易就失去平衡感的事情的地方了。我的心里有了新的东西。它让我的心灵有了新的寄托,我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计较身边的是是非非。我摆脱了这些羁绊之后,的确是幸福的。
袁杏没有太在意我的淡漠,她只是想和我说说话,让那些堵在她心里的东西有一个宣泄的地方,我就是那个出口。我很荣幸,——否则梓楠可就要倒霉了。
但是沈忱却开始在意我起来了。一天晚上沈忱突然问我说:“最近你是怎么了?”
我的心一跳,装作忙着收拾手底下的东西,顾不上抬头看他,我反问道:“怎么了?”
沈忱摇摇头,“你好像不大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一天到晚还不是做同样的事情?上班、下班,给你们做饭。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说不上来……哦,你最近好像很会打扮自己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有点心虚地笑着说:“你才注意到啊!是呀,就连我们办公室里都有人恭维我了‘辛老师,你的新衣服真多。’”
“你最近和袁杏逛街买了些新衣服吗?”
我知道沈忱的下一句话里就会抱怨我乱花钱了,于是我说:“你看见衣柜里有我的新衣服吗?我现在身上穿的这条绵绸裙子还是在刚工作的那一年花了30元钱做的。”
“哦,这说明你保持的不错。当然,这裙子也不错,什么时候也不过时。”我说的是实情,沈忱也就不再追究花费上的事情了。他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就显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我:“你们同事问你的话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其实都是旧衣服。’”
沈忱“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回答可不怎么样啊。”
“是啊。张老师说‘看来是小辛的衣服质量好,旧衣服看上去还像新的一样;哪像我们的衣服,总是像旧的一样。’我呢,又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我说,‘不,是你们的衣服质量好,始终如一啊。’”
“嘿,你的这话说的确实不怎么样。”
“是啊。后来我想,其实,我可以有很多种的回答方式——比如,一开始的时候,我应该这样对小王说‘我比你大十岁,十年里攒下的衣服当然多喽。’”
沈忱的挥挥手,“还是不好。”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对小王说‘你们买一件衣服的价钱相当于我买十件衣服,所以我的新衣服当然多喽’。对张老师我可以这样说‘衣服的新旧差别充分说明了各家的家务活都是由女人来做的。’”沈忱有点好奇。我向他解释道:“黄西说过‘我相信男人干家务会有助于家庭幸福。’女人干家务活太多了,难免会有不满,给你们洗衣服的时候就会下手太重;如果男人习惯于自己洗自己的衣服,那么他的衣服一定会始终像新的一样。”
沈忱更觉得糊涂了:“黄西是谁啊?”
我嘲笑他:“小雪都知道,你就不知道,——谁让你不愿意周六陪着我们一起看《是真的吗?》。”
“哈!女人当然向着女人说话了。”
“谁说黄西是女的了?人家是个东北的纯爷们。”
“那他就不应该这样说了——完全是背离了组织嘛。”
“好吧,我把黄西的话完整地说一遍。他是这样说的‘我相信男人干家务会有助于家庭幸福;但我也相信男人做家务会损害家人的健康。’——这下是不是说到你的心坎上了?”
沈忱笑着点点头:“嗯,这句话是真理,我们一定要奉行真理。事实证明,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自那天陈清明送我回家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我们也没有什么联系。有时候,我会想象要是再一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每到这样的时候,他火热的嘴唇似乎又一次吻在了我的脖颈上。我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于是在不能不想到他的时候,我就去想要是他打给我电话,我该怎样回答他呢?他会是只问一声好,还是会说起其他的事情?多么矛盾啊。我渴望见到他,可是又害怕见到他,所以我只能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他。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念一个人,这样的感觉既奇妙又痛苦。沈忱虽然感觉到了我和过去相比有了些不同,可是他绝想不到自己的妻子会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每一次,当我想到了这些,这痛苦的感觉就愈加清晰。我是在为沈忱难过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可是,在夜里,当沈忱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抱住我,这件事情就不显得滑稽了。所以,越少和陈清明见面,越少和他联系,我的心里就越能够平静一些——就算是假装出来的平静吧——因为,无论是谁,都不能够否认和抹杀掉当我想念他的时候在我心中荡漾着的幸福。
曾经——也许是在半年前,当我还能够把对陈清明的眷恋当成一个梦的时候,那就好像是在一盘家常菜中加上了一点点神奇的佐料,使得平凡的一切都不再平凡。但是现在,当梦已不再是个梦,当我已经可以让陈清明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里亲耳听见他说出来对我的渴望时候;在他的亲吻把我的全身点燃变得燥热难耐之后,我才在城市的灯火中看清了现实会是多么的沉重——我将要永远地失去那种在空中自由飘荡的诗意;我落到了地面,又一次成为最普通不过的饮食男女。我必须要看到,如果我想做一个诚实的人,那么我就必然要伤害沈忱和小雪;如果不想伤害他们,我就只能做一个虚伪的人,每天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话欺骗他们也欺骗自己……也许,还要欺骗陈清明。
对于沈忱,如果我想要在他的身上找出几个能够让自己稍许安宁的缺点来,是的,我可以随便就找出几个来。比如他总是过于关注自己的工作和爱好,常常会忽略了家庭。在家里的时候,他也总会像是在单位上干工作一样,他的分工太明确——或者说,他在骨子里就认定了家务活是女人的天职,男人只应该操心外面的事情。他很少干家务而且还总是(让我极其讨厌地)挑剔我做的家务。还比如他对小雪太粗暴。再比如他从来都没有耐心等待我做好接纳他的准备,他总是显得有些粗暴,似乎这样的粗暴里隐含着他作为男性的力量,他为此而沾沾自喜。不过,在我是眼里,他最大的缺点是在为一点小事跟我闹别扭的时候,永远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是站得住理的;或者会因为在单位不顺心,就在家里对我和小雪绷着脸、闷闷不乐好几天,弄得整个家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可是,这些就是我可以欺骗他甚至背弃他的理由吗?难道对于沈忱而言,我就不是这样的吗?而他能做到的我却未必可以做得到。我记起来有一次我病了,在一年里最冷的一天,他骑车去药店买大夫开出来的外国进口药。等他买了药回来,整个人几乎被冻的僵直了。我还记得当我们陪着重病的、被大夫说成是毫无希望的母亲去北京看病的时候,是他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也是他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艰难地挤来挤去办理挂号、缴费、找人;他这样一个内向又耿直的人,被人恶语相加的时候还能够保持冷静也许并非难事,但他竟然在几天里就学会了陪着笑脸跟各种人打交道。想一想这些,等我再把沈忱的各种被我认为是缺点的东西归拢到一起,我就会发现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对于沈忱,我无可挑剔。
想一想,如果是我毁掉了沈忱平静的生活,我全身都冰凉了。还有小雪,我这个做母亲的该如何面对女儿迷惑、恐惧和责备的目光?
所以,对于没有步步紧逼的陈清明,我不仅仅是心怀眷恋,我还有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章
下班了,我留在办公室里修改论文。这已是第三遍的修改了。我打算在这一遍的修改后就把稿子发出去,从而最终结束这项工作——这工作拖得时间太长,已经让我觉得有些疲惫了。所以虽然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一阵一阵的狂风带着有点凄惨的声音刮过,我还是稳稳地坐在桌子前盯着一行一行的汉字。这些汉字似乎有了另外的生命。因为当我拿起笔来的时候,在心里想到某一个汉字,手底下就会不由自主地在A4稿纸上需要修改的地方写下汉语拼音。
对于这些东西,我满意吗?只能说在写下它们的时候,我的心里有许多的想法。这些想法全都表达出来了吗?我的语言表达是否有故作玄虚、缠夹不清的地方?还有,关于我要论述的内容,我考虑的全面吗?我的观察是客观的吗?有没有夹带太多的个人喜好和厌恶的色彩?有没有猜测的成分或者说猜测的成分太多,从而使得满篇的论述都成了痴人说梦的胡言乱语?我是否能够让专家打眼一看,就能够感觉到作者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些问题,而不只是为了评职称随便凑合了一些话?
我正在这样自艾自怨,沈忱打来了电话。“都快九点了;看着像要下雨,你还在学校吗?快些往回走。”
我说论文还有一点需要修改的地方,等一会就可以发到杂志社的邮箱里了。“发完了邮件我就回去,不会很久的。”
沈忱说:“你带伞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拉开桌子的第二层抽屉,里面有一把备用伞。于是我说:“不用你接,我这里有伞。”
“啊,我还想和你雨中漫步呢。”沈忱开起了玩笑。
我说:“你还要看着小雪写作业——不用你来。等一会把论文发了我就回去了……哦,记住让小雪把《每日一练》上的口算做两页;让她早点睡。”
“既要让她做练习又要让她早点睡,怎么可能呢?要是你这么不放心,你就快点回来。还有,你说的‘一会’是多长的时间?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早点回来,我怕一会雨下得大了,你认路的本事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