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尖上的温柔 (全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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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迎面朝她走来的男人的面目越来越清晰,是画家。画家赤裸的躯体和真实的面孔,强硬地堵塞在她的面前,使她无法逃脱,她仿佛在对他说,你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是男人……那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抱紧了她,于是男人的身体带给她内部的刺痛,这种刺痛太真实太奇特,令她的灵魂为之颤抖。她咬紧牙关在画家翻来覆去的折磨中忍受着这种神秘的痛苦,这种痛感浸透了她的每一处神经和感觉细胞。她觉得整个世界处在痉挛一般的痛楚之中,到处阴雨绵绵,痛楚在绵绵飞雨中泡涨变大,朝着崩溃的边缘蔓延……她仿佛在绵绵长流的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被一股殷红的血萦绕的影子,被一股阴森森的浊流裹涌着,朝着一个地方流去……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消散和彻底灭亡,她想作最后的挣扎和喊叫,可是这一切都被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抽痛取代。而这种神秘的痛却使她身体的另一端对这种痛迷恋不已,甚至有着疯狂一般的渴望,希望这种痛来得更猛烈一些。她仿佛觉得自己的灵魂包括肉体,藏在一个地方等待这种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就在这时,那位写了许多书的教授出现了,他显得风尘仆仆从远方而来,他对她说,孩子,回去吧,回去吧……然后,教授消失了。望着教授消失的地方,她伤心地哭了,她感觉失去了什么,那种失去似乎是万劫不复的。于是她悲伤地呼唤着自己也辨别不清的话语。
谷村在噩梦中连哭带喊地惊醒,她赶紧坐起来,打开灯,灯光使她的神志恢复了正常,恐惧便瞬间消散。她看了一眼窗外,估计正是半夜时分,一股凉风使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汗水湿透,她打了一个哆嗦。刚才在梦中那种难以抗拒和一直缠绕着她的痛楚,来自她醒后的胸腔,她的胸腔痛得快要炸开了,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还停留着梦中的泪水。她把脸压在被单上,内心的悲怆仍然在持续。她压低嗓门,歇斯底里地哭起来。这是她经历了浴室那一场浩劫之后,第一次悲恸地哭泣。
第二天上午,西艾力来了,谷村苍白憔悴的面容和乌黑的眼眶使他大吃一惊。
西艾力担心地说:“我后悔不该告诉你那个消息,使你痛苦……”
谷村强打起精神,冲西艾力笑笑,说道:“没关系,我只是没休息好,那个消息的确对我冲击很大。不过没什么,你别担心。”
第一部分 第19节:7风情万种的城市(3)
谷村故作轻松地对西艾力解释着。
西艾力将带来的晚报给了谷村,说:“你今天好好休息,我要去开一个会,晚上我来看你,并请你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谷村欣然点头,送走了西艾力。
谷村返回客房,躺在床上仔细地看那份有关画家殉情的报道。
看完之后,谷村闭上眼睛,那些文字便幻化成一组一组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宁静的清晨,一辆白色的奥迪车悄然地从这座城市启动,穿越大半个城市朝着郊外开去。宽敞的马路上很少有过往的车辆,这辆白色的轿车显得神秘而独特,它一直朝离城市很远的那片原始森林开去。那片至今保护完好的古柏杨原始森林,位于西北方向,离城市有两百公里左右。那里有广袤的牧区和村落牧人,没有任何的工矿企业。那里的天空碧蓝而纯净,草滩上的羊群洁白如云,像飘动在苍天中的朵朵云团。这辆奥迪车从城市开出之后,一刻不停地飞速驶向那里……
奥迪车在接近原始森林时,停靠在了一处没有牲口和人的足迹涉足过的杂草丛中,那里的杂草密集,足有二三米高,车钻进去像掉进一片汪洋大海之中,马上不见了踪影。
看来奥迪早已寻找好了这块地方,才如此准确无误地停泊在那里。这时,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他们穿着华丽的结婚礼服,神情迷离而庄重地搂在一起,然后双双走进了那片原始森林……
这对男女的身影朝那片原始森林一隐,时光便飞逝于三年之后的一个午后。一个牧人钻进那片森林中去寻找他丢失的羊群时,发现了那辆锈迹斑斑的白色轿车,牧人感到无比的惊奇,便很快叫来村人,村人立即在紧靠原始森林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两具相拥而卧的白骨,从骨架上看是一男一女。
后来,人们打开那辆白色的车,发现里边金碧辉煌。车的主人刻意地布置了充满爱意和温馨的婚床,车厢内四壁挂满了黑色的玫瑰花,这些花在经历了三年之后,变成了枯萎的干花。金黄色的婚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崭新的枕头和被子,床头上挂着新娘的油画像,画上落着“欧阳”的名字,人们据此猜测,那位新郎就是殉情的画家。
经法医的鉴定,发现这对男女饮下剧毒而亡。按推断,他们在森林中举行完结婚仪式之后,两人喝下备好的毒药,计划回到车上。但可能由于逗留时间过长,毒药起作用后,使他们无法返回车上,进入他们为自己最后备好的婚床,而最终双双倒在了森林之中。接下来他们的尸体被阳光雨露摧枯拉朽,蝼蚁将他们的肉体吞噬一空,直到剩下两具白骨,让后来发现他们的人们去猜测……
谷村睁开眼睛,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多么绝世浪漫的婚礼,多么奢侈豪华的殉情!将一种生死恋结束在这原始森林中,他们本应该幸福安详地躺在早已布置好的婚床上,可是他们晚了一步。也许他们在走向死亡之时,太迷恋大自然带给他们的快乐,因而晚了一步,永远走不进他们完美理想的最后归宿,永远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了……
这对痴情男女为什么殉情,他们是谁,那位新郎真的是画家欧阳吗?
这一切都是谜,报纸上也只是说目前正在调查当中。
谷村一整天沉浸在这个浪漫的殉情故事中,直到晚上西艾力到来,她才从一种奇怪的幻觉中挣脱出来。
西艾力手捧一束花,是一种淡黄色的小花朵,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谷村刻意地看一眼西艾力手中那束并不鲜艳夺目的花,她辨认不出是什么花,她估计是戈壁滩特有的植物。
西艾力把花束举到谷村面前,说:“生长在戈壁滩上的沙枣花。”
谷村惊喜地接过,把花送到鼻子底下贪婪地闻着。
西艾力专注地望着谷村,他被谷村独特的神韵触动了。
谷村抬起头,用陶醉的目光望着西艾力,说道:“奇特的香味,花的生命内涵却是那么丰富……内地好像没有这种植物。”
西艾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它只生长在北方,戈壁滩里到处都有。其实有许许多多的植物,它们的生存状态和显现的生命现象,真实地表达了人类尚未发现的意义,以及人类的无知。植物们呈现出千姿百态的景象,它们的生命内涵却表现了一个共同的东西,就是美好和神秘,朴素和真挚。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是,它们表现的完美是永恒的,残缺是短暂的。然而人类的生命和情感过程却又说明,残缺是永恒的,完美是短暂的。”
第一部分 第20节:7风情万种的城市(4)
谷村用幽深的目光注视着西艾力,他憨厚的外表和富于智慧的谈吐,使谷村在认识他之后心里常有一种温暖的感动,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除了她感知的一切外,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当今的男人之中很少见了。很多男人已经被一种固有的文化和伪饰的文明所侵害,他们内在的无力和脆弱越来越明显。可是西艾力,这个痴迷于西部沙漠寻求地下水源的专家,一个被西部的风暴冰雪哺育的男人,却如此完好地保留着上天赋予男儿的那种品质。
谷村细细地品味着“品质”这个词,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品质,何况万物之灵,品质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
谷村下意识地闻闻手中的沙枣花,心想:他就像一种植物,看似平常和微不足道,却内含着一种深刻的品质,一种生命赋予它的隽永的力量,一种原始强劲的力量。
谷村是一个靠直觉判断事物和左右自己感情的女人。
西艾力停止了说话,他直率地注视着谷村。
在这一刻里,谷村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自卑的卑微感,她觉得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失去了意义,像一位苦心探究千古谜径的人,还未进入探索的程序,谜底却已经暴露无遗地搁在了面前。一种为惊险和悲壮牺牲而准备的心情还未经启动,就又落入了俗套和平庸之中,一切都结束在开始之前,一种灰暗的心境,便由此而生。
谷村对自己西部之行所具有的意义开始产生空前的疑虑,这种疑虑多半是因为得知画家殉情的消息,或许还有眼前这位男人对她的影响。这种影响到底是什么,她说不清楚,后来也没想明白。总之,不可名状的失落,令她的心绪十分复杂。
可是这种心情很快像波涛一样翻越过去了,她的内心却被另一种既陌生又熟稔的东西控制和占有,并形成了一股坚硬的力量在支持着她,使她很快从灰暗中跳了出来,她决心要将一切弄到水落石出——那个殉情而死的家伙,到底是不是画家本人?如果不是他,他又到底在哪里?
谷村彻底怀疑像画家这种从人格到心灵都扭曲变态的艺术家,会如此单纯地投入一场爱情,而为爱情去殉情。这是谷村怀疑的重点。
因为谷村永远不会忘记,几年前在浴室中,这个男人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仅根据这种做法,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的灵魂早已腐朽发臭了——这样的男人,他会去为爱情殉情吗?
谷村从复杂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她发现西艾力一直在注视她,于是深表歉意地笑笑,说道:“对不起,我在想一些问题……”
西艾力坦然地耸耸肩,说道:“你陷入心事之中,眼里已经没有这个世界存在了。”
谷村故作轻松地摆摆头,说道:“没那么严重吧?”
西艾力沉思片刻说道:“你寻找的这个男人,对你真的很重要吗?也许我不应该问你这些……”
谷村已经猜测到西艾力要问她这个问题,她沉默一会儿,说:“我必须找到他,否则,我会永远无法安宁!”
西艾力慢慢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动人却又神秘莫测的姑娘。
西艾力若有所思地说:“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帮助你,因为你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女孩,你让我无法不帮你。”
谷村被西艾力的真诚打动,许多年以来,她除了对音乐的敬仰和被音乐所感动,很少被一个涉世未深的男人感动。
谷村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地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这是这个女孩被感动之后的一贯表现。在她突然面无表情的时刻,其实是内心活动最为强烈的时刻。其实谷村并不喜欢自己这样,这样的结果往往使许多男人对她望而却步,甚至产生误解。
比如此刻的西艾力,一位沉着且冷静的男人,就被这个突然将自己的表情收敛起来的女孩弄得一下子乱了方寸,不知所措起来。
西艾力赶紧跟谷村告辞,离去之前,他对谷村说:“用两天时间考虑是否去沙漠腹地的事,不要急于作出决定。另外,我会再打听一下画家的下落。”
第一部分 第21节:7风情万种的城市(5)
谷村虽然对西艾力的周密细心十分佩服,但她仍然只是漠然地点头。
送走西艾力,谷村无所事事,毫无睡意,便随手打开了电视,搜索一阵却没有一个她想看的节目。正当她想关掉电视之际,她被突然冒出的画面给怔住了——那是一个处在荒漠深处的一个村落,那里的人们好像在举行一场盛会,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穿着五彩缤纷的民族服饰,每一张面孔上都用油彩画出夸张的图案来,像美国西部印第安人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他们欢歌狂舞……
谷村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没有画假面的面孔,这张面孔一闪而过,谷村屏住呼吸等待画面再次返回,可是片刻之后画面转到一个赛马的场景中去了。
尽管这样,刚才那个一闪即逝的面孔,像刀刻一样地印在了谷村的脑海里。
谷村久久地望着电视屏幕,回忆那张面孔——那正是西部流浪画家!
谷村赶紧跟当地电视台联系,询问刚才播放的盛会的时间和区域。
然后,谷村很快知道了刚才播放的有关盛会的节目,是记者在半个月之前,在一个名叫“达里雅布依”的维吾尔族村庄拍摄的。
谷村对这个意外的收获狂喜不已,这就证明画家欧阳还活着,那个被公安部门怀疑殉情而死的画家欧阳并不存在,而仅仅是一张画上的一个签名而已!
谷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西艾力,她想消除他心里的忧虑,好竭尽全力帮助她找到那个男人。
谷村犹豫再三之后,拨通了西艾力家的电话。可是电话铃响了很久之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她说西艾力并不住在家里,有什么事她可以帮忙转告。
谷村犹豫片刻后,说:“请你转告西艾力,一个远方来的朋友已经决定两天之后的沙漠之行。”
谷村在搁下电话的刹那间,一个陌生的念头从一度灰沉的心情中跳出,使她一下子明快起来,她感到自己的四肢和周身的血液开始鲜活。
可是谷村稍后还是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感到了奇怪和震惊。
第二天一大早,西艾力就来敲谷村的门了。他显然有些激动。他原以为谷村会放弃这次行动,心里有着淡淡的失落。不知为什么,他愿意跟这个相识不久的姑娘在一起。跟她在一起,他感到自己内心有许多久违的情绪在复苏,这种复苏让他感到新奇和愉快,这种复苏来自一种智慧和心灵深层的交流。因此,西艾力不愿意放弃与谷村沙漠远行的计划,他觉得这是胡达赐予他的机会。与谷村认识后的短短几天里,他不断地回忆自己近二十年来的时光,回忆自己几十年一直一个人孤独地工作和行走着,永远与沙漠相依为伴,当他有一天突然出现在结婚五年之久的妻子面前时,他妻子已经依偎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了。他伤心地离开了这座令他失望的城市。就在这期间,他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发现了水源。原本被许多中外科学家称为“死亡之海”的大沙漠,竟然潜藏着大量的地下水。同时他还发现了一股叫做“凝结水”的奇特水,这种水又叫“悬状水”,是沙漠中潜水层水分蒸发上升,接近沙漠表面遇冷后凝结而成的。
他把这些发现和规划好的蓝图,包括他的愿望和热爱一齐带到了北京,可是那巨大的耗资和恶劣的环境和地理条件,使许多中外专家摇头叹息。谁又敢对那片被世人诅咒过的“死亡之海”断言什么,或者拍板确定什么呢?于是西艾力只好忍痛将自己二十年沙漠苦旅中收集的资料锁进了抽屉,同时也将他内心的痛苦牢牢地锁进了心底。
就在这时,他却意外地与谷村相遇并认识了。
当谷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西艾力发现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有一种作为一个男人内心里久违的甚至是从未迸发的情愫,在与她相识之后,悄然而强烈地爆发出来。
西艾力知道自己无法抗拒,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姑娘。
可是西艾力清醒地知道,那是多么的不可能啊!西艾力想到这些,他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