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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狼牙尖上的温柔 (全文)-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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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艾力知道自己无法抗拒,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姑娘。

    可是西艾力清醒地知道,那是多么的不可能啊!西艾力想到这些,他感到了孤独,一股不可名状的孤独从心里涌出,他的目光避开谷村的目光,望着别处,他想: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呵,是多么的荒唐可笑和厚颜无耻!竟然在刚认识一位美丽姑娘不久,就渴望成为她生活中唯一的男人,甚至对她要寻找的那个男人心怀妒意。但是为了他喜欢的女人,他又不得不尽其全力帮助他,帮助她寻找那个男人。

第一部分 第22节:8大沙漠(1)

    西艾力心里很明显地产生了痛苦和矛盾,他问自己:我到底怎么啦?

    8大沙漠

    上车之后,谷村认真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表的下方的小圆圈内显示:七月十八日上午十点整。这是谷村与西艾力、司机达戈一行三人进入大沙漠的启程日子。

    谷村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父亲留给她的这块机械表。据当银行行长的父亲说,这是一块最古老的罗马表,是一个外国女人送给他的。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这是一块工艺十分先进的表,因为它可以准确无误地显示年月日。这块手表在父亲的手上戴了整整二十年,临死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这块表捋下来,握在手中,目光四处寻找他的女儿谷村。谷村当时夹在人群中,父亲很难寻到,还是父亲的一位朋友,一位古董收藏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赶紧在人群中拉出谷村,把谷村推到她父亲病床前。父亲目光定定地看着谷村,已经说不出话来,他颤巍巍地用生命中最后的力气,把这块表戴在了女儿的手臂上。谷村当时还小,手臂细得像树枝,这块表戴在她的手上,的确是沉甸甸的。可是谷村顺手就将手表捋到了胳膊上,挂在了肩上,她当时的样子十分滑稽,也十分认真,她的整个动作已经表明,她完全彻底地接受了父亲的心意,这使她临终前的父亲非常满意。后来谷村一直把这手表戴在手上,只将表带截短了将近一半。在当时,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姑娘,手上戴一个外形古朴却又硕大无比的金壳男式手表,的确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可是谷村不管这些,她觉得这块表对她意义非同小可,父亲对她的一切心思都压在了这块手表上。这是她与父亲没经交流也未经沟通却能心灵感应的东西,它寄托和凝聚了他们父女俩生命中最不可言传的信息。可是,谷村的母亲对谷村说,你跟你的父亲一样古怪,这块表多难看啊,从哪一种审美角度去审视它,都无法把它如此这般地戴在手上的!谷村对母亲的这番话却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沉默。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不在表好看不好看。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块表是一个外国女人送给父亲的,这个外国女人是谁?谷村不知道,谷村的母亲也许知道,所以她对这块表总是心有郁结。她的反感和鄙视都是很合情理的。

    谷村在抚摸这块表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父亲临死前那一瞬间对女儿满意的神情。谷村的心里默念着——阿爹,保佑你的女儿一路平安,让我顺利地找到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谷村在心里默念之后,却无端地黯然神伤起来,感到很矛盾很痛苦,甚至感到了窒息。她想立即跳下车去,想大声吼叫几声——我该怎么办?是去还是不去?!

    水利专家西艾力和司机达戈将大包小包的食物和水往车上搬,谷村这才从一种自我矛盾中挣脱出来,她立即投入到搬东西的行动中去了。

    这一年的夏天,也就是在七月十八日这一天,谷村和西艾力、达戈正式从这座神秘而美丽的西部城市出发,向塔克拉玛干进发。他们要到塔克拉玛干边缘的原始部落里寻找一个叫欧阳的画家——不,这是谷村要寻找的人,西艾力只是协助她去寻找这个人。而西艾力的目的是想让她知道,在离那个原始部落村不远的地方,他曾发现了珍贵的地下水源。

    就这样,他们的“沙漠之星”,那辆切诺基越野汽车,朝着那片荒凉、神秘的土地进发了。

    如果此刻在沙漠的上空俯瞰他们的越野车的话,那车就像一只缓缓而行的甲壳虫,正在这辽阔的土地上慢慢地爬行。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死亡之海”!这些生疏的名词早已印进谷村的脑海里,可是当她真正亲身进入并亲眼目睹了人类望而却步的大沙漠时,她被这里的一切震撼了。

    谷村从飞驰的车窗外看到了辽阔的戈壁、时时出现的村庄羊群和突然映入眼帘的略带神秘色彩的胡杨林,她竟像一个无知的孩子一样尖声叫道:“沙漠,这就是沙漠吗?”

    西艾力在一旁含笑默然地望着几乎陶醉在西部风光中的姑娘,他没想到这位难以猜透甚至神秘莫测的姑娘,在大自然面前竟然像一个天真的小孩子。

第一部分 第23节:8大沙漠(2)

    当车将村庄、田野和森林甩到后边,进入到一望无际的沙漠时,谷村望着如同大海一般起伏颠簸的浩瀚沙漠,她没有像刚才一样尖叫了,而是睁大眼睛,讶然地望着窗外。她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侧过头来望着西艾力,说:“沙漠,这就是沙漠啊?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塔克拉玛干吗?”

    西艾力说:“这并不算真正的沙漠,塔克拉玛干还在很遥远的地方。”

    谷村故作惊恐状地看着西艾力,说:“胡达,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啊?是地狱还是天堂?”

    西艾力摆了摆手,说道:“上路的人不准说不吉利的话,让胡达保佑我们一路平安吧。”西艾力微微地眯着眼睛,朝窗外望着,神情温柔而充满圣洁。

    谷村望着西艾力,心里的某一处突然被牵动了,她觉得这位强悍而智慧的男人,竟然是那样的温柔和柔弱,而这些东西却又恰到好处地藏在他的坚强外表下,偶尔一露,却格外让人心动。

    谷村为了转移自己的思绪,对西艾力说道:“你给我讲讲塔克拉玛干好吗?”

    西艾力把目光转过来,望着谷村,表情严肃地说道:“塔克拉玛干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面积为33。7万平方公里。这似万顷波涛的大沙漠,就坐落在53万平方公里的塔里木盆地这巨大的“浴盆”之中。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是从大西洋到红海横贯北非延伸无尽的不毛之地——撒哈拉大沙漠。尼罗河从那流过,因而孕育了绿洲,产生了古埃及文明。撒哈拉大沙漠早已印满了世人的足印,而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还保持着亘古以来的神秘和诱惑力。塔克拉玛干这茫茫沙海,在古生代是真正意义上的汪洋大海。后来由于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塔里木周围山体隆升,形成台地,经过海相沉积和陆相沉积,变质岩构成基底,经历了数千年的沧桑演变,岩石风化剥蚀,造成塔里木盆地干旱的环境。”

    谷村睁大眼睛望着西艾力,他说的有些她听不懂,那些属于这个研究大沙漠的专家的本行,但是她被西艾力那种干净利索的言辞和对沙漠形成历史用由浅入深的语言将一个千万年来的沧桑变化如数家珍似的讲述吸引了。

    西艾力停顿了一会儿,他将双手扭攥在一起,然后掰动自己的手指,顿时发出了噼噼啪啪的脆响,像一堆脆生生的萝卜被他一根一根折断了似的。

    谷村惊讶地望着他的手,那双手又宽大又厚实,粗糙的皮肤里却暗藏着红润或者某种含蓄和羞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响声来。

    谷村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一个熟稔的情境像刀切一样直入她的脑海……她想起画家的手,那双手是她在浴室里清楚地看到过的。它宽大粗壮,每一根指头都好像充满了仇恨,而不是欲望。它在伸向她的片刻里痉挛了一下,停在了空中。她的目光盯在了那双手上,那双手上落满了水珠,水珠又缓缓地流淌下去……她的本能告诉她,这双手可以把她的一切在一瞬间毁灭。谷村当时真的这么想的,这种念头的滋生,使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画家的那双手,直到那双手在沉默片刻之后,猛然向她的臀部伸去,像抱起一个花盆似地抱起泡在水中的她。谷村的上身失重地向后倒下去,她的头触在了浴盆边上,她的长发漂浮在水中,空中的水柱不停地坠落着,她的双手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地划着,竭力地想找到彼岸。就在这时,一股穿心而过的痛,从她身体的深处破裂开,她发出了尖叫声,她的双手求救一般地抓住了画家的双臂……因为她疼,而且这种疼太陌生,太让她心惊肉跳。画家那双手不容分说地将一股强劲的力量和仇恨,将她推进一个破碎的世界里去……谷村记得那双手在放开她的时候很轻,像小心翼翼地搁放一个容易摔碎的花盆……于是她的身体离开了那双手。画家的身体直立起来,双手托在胸前,十个张开的指头仿佛占据了整个胸脯。她不知道画家这种动作是出于本能还是其他原因……

    西艾力那双互相掰动的手松开了,一只落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放在车椅的背上,呈自由松散状态。然后椅背上的那只手,有节奏地弹击起来,有了音乐感。

第一部分 第24节:8大沙漠(3)

    在这种敲击的音乐节奏中,谷村的心有了阵阵抽痛,痛感很快布满全身,刚才的回忆使她陷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之中,她没想到画家的手,竟有如此大的力量潜入到她的意识之中,那么强有力地占据着她的生理和心理的区域,可以随时钻出来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袭击她。

    此刻她真想大声地叫唤——手!创造万物的手啊,人世间的一切创造和毁灭都缘于这双手啊!

    西艾力大概感觉到谷村情绪的异常,他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谷村。谷村的手背触到了异物,她怔了一下,迅速地看了一眼西艾力,西艾力那种使人感到平安无事的微笑,使她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她感到奇怪的是,他们刚才正在谈论着大沙漠、塔克拉玛干,就因西艾力的一双不经意掰响的手,却引出她如此不堪回首的一段痛楚的记忆。

    谷村哀哀地望着西艾力,略表歉意地笑笑,这种歉意只有谷村心里明白,西艾力不明白。其实人心岂止是隔着肚皮啊!谷村心里掠过一丝庆幸,好在人与人之间,面对面之间,目光与目光之间,谁也看不透看不明白谁。人心是多么可怕又多么奇妙的宇宙!是上帝的独具匠心的构造吗?

    谷村接着言不由衷地问道:“塔克拉玛干的最后形成呢?”

    西艾力被打断的思维,很快便接上了。他潇洒地耸耸肩,另一只手从椅背上滑下来,习惯性地抓住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又交叉地扭攥在一起,只是这次没发出响声。这大概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谷村立即告诫自己,不要去看那双手,那双手会搅乱她的思路,让她一路上不得安宁……因为这双手与另一双手实在太相似。

    谷村想,人的外貌长得相像是情有可原,然而手与手之间如此相似,还真是少见。看来世间万物的任何细节都是不容忽视的,哪怕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的手……

    西艾力松开双手,一只手又落在椅背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西艾力说:“塔克拉玛干最后的形成,距今也有十多万年了。它完成了从大海到沙漠这种巨大的变化之后,丝绸之路在它身旁留下了灿烂的文化,一座座城邦国都盛衰兴废,一个个帝王朝代沿革变迁,这一切都给人类留下了无数神奇的千古之谜。”

    西艾力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他盯着窗外,放在椅背上的五个指头仍然整齐地敲击着。

    谷村真想扑上去死死地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敲个不停的手,并对西艾力说,你别敲了,别敲了,再敲我的神经都快崩溃了!

    可是谷村一动不动,甚至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出于修养,出于文明……谷村心里漫过一丝悲哀。

    西艾力没有把目光收回,他继续说道:“一个多世纪以来,中外许多探险家都曾试图揭开塔克拉玛干的神秘面纱,窥探它的真实面貌,可是由于环境的恶劣,旅途的凶险,这些探险家在未见到它的真实面貌之前就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无不以失败告终。因此,塔克拉玛干落得个‘进去出不来’的‘死亡之海’的称号。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曾经繁盛一时的西域三十六国,以及联结丝绸之路的城镇、戍堡、佛寺、驿站像一滴滴水珠散落和渗透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古代文明消失了,无数活生生的历史变成谜底藏匿在沙漠里,历史缄口无言,塔克拉玛干寂静无声。”

    西艾力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他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似乎忘记了身旁的姑娘。谷村利用这个机会,仔细打量西艾力,他的那双手藏进了两腋里,手臂交叉地横在胸前。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低沉着声音说:“沙漠是慈祥的历史之母,她用宽厚广阔的胸怀庇护着人类文明的一座座宝库。沙漠又是狂暴固执的历史暴君,给人类生活和人类文明带来毁灭性的危害。”

    说完,西艾力突然转过头来看一眼谷村,像课堂上老师用挑剔的目光看一个不用心听讲的学生,谷村愣了一下,直了直腰,做出很认真听讲的样子。

第一部分 第25节:8大沙漠(4)

    西艾力并不在意这些,他很激动,一双粗大的手又扭攥在一起,互相掰动着,骨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谷村几乎惊叫道:“你的骨头!”

    西艾力松开手,将十个手指头举到谷村面前,故做痛苦状地说:“断了吗?好好的嘛!”

    谷村笑了,心里想:人如果可以吃人的话,我首先将你这十根古怪作响的东西嚼碎了吞进肚里去!

    西艾力头朝后仰了仰,靠在车椅上,渐渐平静下来。他仍然在思索中,他的目光专注地望着谷村,却在想着自己的问题。

    谷村非常欣赏,也可以说十分喜欢西艾力的这副模样,这种神情的男人总有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西艾力说:“快进入干沟了,那里的路况很不好,而且气候十分干燥。”

    说这话时,谷村已明显地感到一阵阵干热的风吹在皮肤上,有灼痛的感觉。

    西艾力有些担忧地望着谷村,说:“我真担心你没到目的地就吃不消而败退下来了。”

    谷村说:“不会,一定坚持到底。”

    西艾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开始从背包里拿出维生素和水果之类的东西,让谷村一一吃下去,并说道:“一般没进过沙漠的人,都觉得干燥难受,甚至流鼻血,多吃水果和维生素,能保持体内的代谢平衡。”

    谷村发现西艾力削苹果和从药瓶里倒出药片的动作十分细致。首先把药片放在手心里轻轻点着数,然后放在谷村伸近的手心里,并熟练地把矿泉水瓶递过去,看着谷村吞下去,然后认真地削起苹果来。这副模样,使谷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父亲就是这么坐在她躺着的床边,一一地给她数药片,喂她吃下,然后认真地削苹果,削完苹果,将一条长长的果皮提起来,自个儿欣赏着,然后慢慢悠悠心有不舍地将皮扔进床下的垃圾盒里。谷村很喜欢父亲这个动作,这多少有点孩子气和逗乐的味道,可是父亲在做这些时并没有逗乐的意思,而是一脸慈祥加严肃的表情。于是谷村觉得父亲更可笑了,就咯咯地笑起来。父亲也笑了,笑得十分笨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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