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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醉莲(宫廷,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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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怨声渐大,肖睿却冷冷一笑,不知是什麽表情。
  煜羡的阵仗确实很大,礼乐炮鼓,无一不缺,火红色的轿子前,几头白色大马,威风凛凛,神气而又气派,肖睿却冷冷的,很想直接掉头就走。
  “爹爹爹爹!你看!这大马好气派呢!”想想显然没见过这些新鲜物事,对待一切都很兴奋,左瞧瞧右看看,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肖睿显然没有什麽心情,眼光游移,却忽然看到了什麽,身体猛地一震。

  醉莲 第七十五章

  “白哥哥……你还好吗?……”一阵小跑的马蹄声传来,接著是一个温润甜美的女声,白予灏侧耳倾听一下,隐约能判断出来,便对她笑了笑,空洞朦胧的眼睛对不准焦距。
  “还好。”白予灏驭马前行。
  离月是最近才到他身边来的,可能是离幽那里出了什麽意外,她来投奔自己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虽然他看不怎麽见,但四年以来,他的听力早已非常人所及,稍微一点不同与变动,耳语俱细,他都能隐约听出个大概。
  至於他的眼睛,白予灏早就不期盼什麽了。
  驭马的本事是新学的,自从眼睛瞎了之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读书摸字,辨别药材,甚至日常起居,他摸索著学习,直至现在,终於还能自理。
  收到过师傅的两封信。
  信上说,赢冽身体康复很好,没有什麽毛病,武功仍在,只不过他性情冷冽,不适合苗疆,所以带著想想去了别处。
  至於这个别处,师傅没告诉他,他想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终於没有再问。
  只要知道他生活的很好,就够了。白予灏安慰自己。
  海角天涯,心有所系,梦也有所牵,天下之大,只有朝廷认为“君赢冽”死了,他的生活,才能真正的回归平静。
  “白哥哥,你骑了这麽久?有没有口渴?不累吗?若是累了,我叫马队停下来休息休息如何?”过了四年,离月已经长成个大姑娘,风月容貌更胜当初,举手头足间温婉动人,更加妩媚亮丽。
  白予灏眼睛不知望著何处,闻言,竟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用,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更何况身负内力,根本不会累的,倒是你,身为女子,长途跋涉,该是累了。”
  离月脸色酡红,攥紧马缰,没有说话。
  白予灏没有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只是看不见而已,只是孤单寂寞而已,只是黑暗而已,只是每夜每夜,心里都牵挂著另一个人而已。
  可这些“只是”,却让他每夜辗转反侧,整个身体,都好像不再完整。
  白予灏收紧马缰,微微侧耳,仔细地听著声音。
  礼乐喧天,锣鼓齐鸣,耳边是冲天的鞭炮声,身下墨雪宝马,高大挺拔,倨傲而张狂,白予灏作为送亲的使臣,自然排在最前,虽然他眼睛不好,但经过多年调理,也能模模糊糊看得出人的影子,所以只要骑得慢些,对他来说,并无大碍。
  三王爷的婚礼,隆重而热闹,虽然白予灏不知道他本人怎麽想,但当皇上决定让他去做送亲使臣的时候,他分明从皇上的语气中,听出那麽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至於是什麽意思,白予灏早就懒得再管,也不想再问,朝堂之上,往往进退两难,往往身不由己,他也早没力气再选。
  人声鼎沸,似乎是在欢呼,白予灏骑在马上,仔细辨别著前面马匹的落地声,小心操控著手中的马缰,若是在这种场合,踩到什麽人,可就真的糟了。
  “爹爹!爹爹!你瞧!你看那大马,雪白雪白的,多漂亮呢!”四岁的小娃几乎要蹦起来,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黑亮的眼睛也闪烁著动人的光彩,小手拉著肖睿的一根指头,攥了攥,滑腻腻的,满是汗水。
  肖睿却有些失神,好像没听见一般,脸上神色多了些清冷不屑,似乎在回忆什麽,过了半响,脸上却突然多了抹嘲讽。
  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
  宽整的道路上几乎有些水泄不通,寻常百姓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纷纷骚动起来,推推挤挤,谁都使劲拉长了脖子观看。
  肖睿本来拉著想想站在前面,兀自出神之中,也不小心放松了拉著想想的手劲,想想正看得兴奋,忍不住双手拍著叫好,谁知长长的队伍中却忽然出了什麽动静似的,开始喧闹杂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著说新娘子钻出轿子逃了,他正隐隐奇怪,身後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推得踉跄两步。
  身後的人群真正开始骚动起来,你推我挤,互不相让,肖睿正觉得什麽隐隐有些不对,低头一看,一直跟著自己的儿子,却消失不见。
  “想想!”肖睿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想!你在哪里!?”
  人群你推我挤,争先恐後地看著这难得一见的胜景,丢了小小的一名孩童,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尔尔。
  “想想!想想!你在哪里!?”肖睿从没这麽急过,眼眶也有些通红,他再是冷漠倨傲,可想想毕竟是他亲生所出,此刻亲身经历,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慌乱心惊,迅速将他击溃。
  “呜呜呜呜……爹爹……爹爹……”马路的正中央,有一小童摔倒在地上,似乎是被人群推挤出来,摔得疼了,又找不到自家大人,被吓得厉害,捂著眼睛呜咽。
  白予灏听出不对,连忙吁了一声,跳下马背。
  立马有人从旁边扶了上来。
  “白大人……”
  “是怎麽回事?”白予灏问。
  “没什麽,是个孩子从人群中推挤出来,白大人不要担心,我这就让他离开,不会耽误行程。”
  白予灏淡淡地嗯了一声,微微侧首道:“扶我过去。”
  “是。”仆人小心翼翼地扶白予灏过去,离月远远看见不对,心中微微疑惑,也骑马过来。
  “呜呜……爹爹……我要爹爹……”想想心里害怕极了,小小的他面前只有鞭炮锣鼓,还有一匹匹高头大马,还有那麽大的大马蹄子,看得让人害怕。
  “你……怎麽了吗?有没有伤著?找不到大人了吗?……”
  好温和的声音,还有一只温柔暖和的手掌抚摸著自己的发顶,想想不知心里是什麽感觉,忽然止住了哭声,微微抬起头来,一张温柔清丽的脸,正对著自己微笑。
  白予灏摸著小童的头发,手下颤栗了一下,心里忽然流动起什麽,像化开了一般,十分奇异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怎麽了?吓怕了吗?”
  白予灏看不见,也等不到小童的回答,他微微侧首,努力地去听清什麽,心里想著孩子或许受惊过度,又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伤,心里有些著急:“怎麽了吗?爹爹娘亲你在身边吗?”
  想想呆了呆,眼泪还挂在他红通通的小脸上,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爹爹不见了……”
  “恩。”白予灏柔柔地笑了一下,蹲在他的身边,摸索上他的小脸蛋,轻轻拍了拍:“乖,没关系,你爹爹看见你不在,一定会来找你的。”
  想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奇怪道:“叔叔, 你的眼睛……”
  白予灏又笑了一下,微微侧首,摸摸他的头:“我看不见。”
  “哦……”想想点了点头,一侧首,正看见肖睿站在自己的不远处,连忙欢欣雀跃起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爹爹!爹爹!你来找我了!”
  想想蹭著他的衣摆,伸出两手要肖睿抱抱,肖睿却一动不动,静静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站起身来,冷冽的脸上平静无波,有些恍如隔世,没有说话。
  白予灏站起身来,却目不能视,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大一小的轮廓,眼前却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只对一点阳光有些微弱的反应,他勉强知道男人站的方位,迎上目光,心的某处,不知为什麽,突然微微的痛了一下。
  肖睿依然没有说话,风忽然就大了起来,刮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漆黑柔亮的长发,在眼前凌乱地飞舞,让人看不清容貌。
  “你是孩子的爹爹?”白予灏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刚才冒犯了,是我们一时不察,让小孩受惊了,另外,他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白予灏没有焦距,更对不上男人的眸子,只是大概地望向某处,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心中的那点小小的痛楚忽然变快变大,就连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激烈起来,不过片刻,就感觉心脏紧紧一缩,接著是针扎一般的难受。
  这时离月也跳下马背,看见肖睿,竟是微微一惊。
  肖睿轻瞥了离月一眼,没有表情的,眼神冷漠中却透著隐隐锐利。
  白予灏开始皱眉,痛楚吹气一般的涨大,脸孔也渐渐苍白,有些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
  这是怎麽了……
  白予灏抓紧胸前的衣襟,隐隐的望著男人的方向,不知是什麽感觉,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肖睿望著他,神色复杂,不知想到了什麽,不说话,不做声,像陷入了回忆。
  风很大,刮起二人的衣摆,一时都陷入了沈默,夕阳西下,晕开血红鲜豔的颜色,眼前的人,明明清丽如初,只是双眸灰暗,淡淡的,毫无生机。
  “爹爹!爹爹!”想想拽著肖睿的衣摆,脆生生地道:“叔叔他是个好人,爹爹你不要那麽看他。”
  肖睿轻轻一震,回过神来,将他抱起,笑了一下,小声道:“乖。”
  白予灏本来脸色苍白,却不知听到了什麽,忽然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某处,不可置信道:“赢冽!赢冽!是不是你?”说话间,他也不由自主地向前了一步。
  肖睿看了看离月,没有说话,退步走开。
  “赢冽!”白予灏似乎想追上去,心口却突然一紧,被迫弯下了腰。
  离月扶著他:“白哥哥,你认错了,那不是……不是他……”
  “放开!”白予灏挣扎,将离月甩向一边,心中剧痛,口中腥甜,“噗”地一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渐在地上。
  离月知道是噬心毒起了作用,却没想到流窜地如此之快,不由大惊失色。
  白予灏稳住身躯,喃喃地道了声是他,也不管僵在当场的众人,踉踉跄跄地寻声追去。

  醉莲 第七十六章

  “爹爹,爹爹。”君衣想反身趴在肖睿的肩膀上,拖著脸蛋看著身後的人,微微奇怪道:“那位叔叔为什麽要追你?爹爹和他认识吗?”
  君赢冽搂紧了想想的背脊,急步而行,闻言,也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顶,过了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
  “赢冽……赢冽……”白予灏呼吸不畅,口中腥甜,脚步已经凌乱,却还勉强挣扎著追上来,可他眼睛失明,仓仓惶惶之中早已撞翻了不少东西,一路追来,竟是一身的狼狈。
  “赢冽……”身後的声音有些颤抖,君赢冽不知道为什麽,听著那样的声音,自己的心,竟也跟著不可抑止地颤抖。
  四年了,这时间不长不短,曾经恨过,那恨意铺天盖地,可是时至今日,再见面,更多的,却是一抹孤独无助的茫然。
  茫然,是一种不知道怎麽面对的茫然。
  君赢冽抱紧了想想,加快脚步。
  “爹爹,”想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年纪还小,自然不懂这是怎麽回事,他只知道身後的这位叔叔很温和,虽然时间很短,待自己却很好,更重要的是,他眼睛失明,这样左撞右跌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这位叔叔很好啊……”想想趴在他的肩上,搂紧了他的脖子,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叔叔眼睛失明,这样走,很危险的……”
  “!当”一声,不知又是撞倒了什麽,白予灏摔倒在地,胸口处痛得厉害,一时又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才摸索著从地上重新站起,微微喘著粗气。
  “赢冽……”
  他听不到脚步声了。
  白予灏开始慌张。
  “赢冽……”他有些惊慌失措,睁大眼睛努力望了一圈,却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周围的一切离得他都很遥远,什麽都看不见。
  也罢,他本来就是个废人,目不能视,就算找到了赢冽,又能怎麽样?
  白予灏闭了闭眼,攥紧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而凌乱。
  他慢慢地靠到了墙边,一步一顿的,脚上像灌了铅一般沈重,有些无力和彷徨,胸口处早已疼得厉害,他是名医者,自然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麽,他无心再去打搅赢冽的生活,只是远远的看著,就够了。
  他本来不也是这麽想的吗?白予灏摇了摇头,却胸口忽然一窒,连续咳了几声,唇边一抹黑血,紧接著溢出。
  没力气走了……
  白予灏靠著墙边缓缓滑下,望著头上刺眼的阳光,笑了笑,心痛得厉害。
  “赢冽……”仅仅是念著他的名字,白予灏就忍不住苦涩,四年的相思与想念,本来就埋在深不可见底的地方,此时一旦被拔出,血淋淋的,带著深入骨髓的痛楚,痛得似乎就要毁灭。
  “爹爹……叔叔流血了……好可怕……”想想吓得捂住眼睛。
  君赢冽轻轻一震,慢慢的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赢冽……”白予灏又叫了一声,抬头看著上空,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
  男人顿了顿,突然说不下去了,停了许久,才又默默开口:“我无意於打扰你,只是……突然看见,总有些忍不住……”白予灏闷哼一声,突然紧紧捂胸口,豆大的汗珠顺著他的额头滑下,他微微皱眉,咬牙忍了半天,蜷住身体。
  君赢冽站著不动,像僵住了一般,抱著想想的手越发收紧,没有说话。
  “爹爹……”想想被抱得疼了,不安地唤了一声,微微地扭动一下身子。
  君赢冽忽然回神,看向想想,有些不同以往的茫然。
  白予灏脸色苍白,耳力却很好,这一声小小的爹爹,一下子惊动了他,他猛地抬起头来,也顾不上心口翻涌而至的痛楚,慌道:“赢冽!你没走……没走是不是?”
  君赢冽手下微抖,闭上眼睛,没有答话。
  “赢冽……”白予灏心中一阵欢喜,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几乎要涨破他的眼睑,溢满痛苦与欢喜的,流下来。
  君赢冽深呼口气,开始望著天边的夕阳,眸中湿意流转,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白予灏不禁有些紧张,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过了半天,才想起该从地上爬起来,试探了一声,慢慢朝著那朦胧的影子,摸索著走了过去。
  “叔叔……”想想对这个叔叔很有好感,见他步履维艰,仅仅走了几步便气息粗重,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疼痛至此,但小小的心里还是对他很是喜欢,连忙蹭下君赢冽的怀抱,冲那颤颤巍巍的影子,奔了过去。
  “叔叔,我来扶你。”想想扶上他的胳膊,脆生生地道。
  白予灏轻轻一震,低头一看,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小影子:“……想想?……是想想吗?……”白予灏蹲下来摸他,手有些不可思议地颤抖,仿佛连声音,都嘶哑的厉害。
  “咦?叔叔知道我的名字?”想想笑的天真烂漫,小小的脸上浮上了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恩,恩……”白予灏慌忙点头,眼中一热,猛地就抱住了他,抱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想想有些奇怪,呆呆的:“叔叔……”
  白予灏过了好半天才放开他,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并不说话。
  想想忽然一下就升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来,亲昵温柔的,娇宠疼爱的,虽然兰儿姐姐对他也很好,可是却是不一样的,至於是怎麽不一样,他歪著脑袋想了想,总是说不出来。
  “你和你爹爹……过的好不好?”
  “恩。”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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