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飞龙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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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龙笑笑道:“小候说笑了,家叔为人很古板,我这个侄儿虽然得了一点照顾,但是当差却马虎不得,否则处分比别人还重,所以,这口饭并不好吃。”—梅玉道:“这些闲话都不必扯了,郑大人此来,必然是为了公事,是不是要抓我们的呢?”
“小侯言重了,在下怎敢冒犯,小侯也知道,我们是奉谕出来找寻逊皇帝的。”
“逊皇帝?哪来的逊皇帝?”
“就是前建文皇帝,前些日子宣告逊位,由燕王永乐爷接掌大权。”
梅玉冷笑道:“建文帝可没宣布逊位?”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诏令是宫中传出来的,小侯,皇帝的家务事我们管不着,谁坐在那个位子上,咱们就听谁的。上谕要找逊皇帝,咱们就找逊皇帝!”
梅玉道:“这可是要务,我可不敢妨碍各位治公。不过这个地方可没有逊皇帝。”
郑文龙笑笑道:“我们找的也不是小侯,是这三个和尚,和尚你们是哪个庙里的?”
应能忙道:“僧家师兄弟三人都是皇觉寺的,要往南海普陀朝圣,有度碟在此可以证明。”
他伸手入怀要掏度碟,郑文龙冷笑道:“你们既是受戒的和尚,怎么还吃猪肉?”
应贤是御史出身,能言善辩,忙插口道:“阿弥陀佛,僧家因借宿荒寺,未曾携得干粮,刚好这位公子带了一头烤猪前来,不得已随缘一番,僧家等行脚十方,随同而安,所修在心,倒不必太拘礼于一些戒持。”
做皇帝的应文也合十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诸缘皆法,诸法皆缘,出家人但戒杀生,但此猪既非为我而杀,两位公子善意布施,暂结一份善缘有所不可,善哉!善哉!”
郑文龙大笑道:“和尚吃猪肉不干我们的事,但是和尚都与我们的公务有关,少不得要麻烦你们走一趟衙门了?”
应贤一惊道:“僧家们可没犯法呀?”
“犯没犯法不知道,金陵城外抓到了两个和尚,却是前皇帝驾前大臣乔装的,所以永乐爷怀疑逊皇帝也有可能乔装为和尚,下谕彻查天下在外行脚的和尚,所以要你们到衙门去走一趟,官中会派人前来相认。”
应贤道:“施主没开玩笑吧,皇帝怎么会当和尚?”
郑文龙大笑道:“连太祖洪武爷都当过和尚呢,皇帝跟和尚有缘得很。三位大和尚,咱们走吧!”
梅玉道:“郑大人,这三位中没有逊皇帝。”
郑文龙笑笑道:“这可不是你小侯说了就作准的。小侯,这不干你的事,你就别管了呀!”
梅玉道:“你要在我面前抓人就干我的事了,我不信。”
这时站在后排的两个汉子之一道:“郑文龙,你太噜嗦了,我看这一堆人都有问题,此地不远处就是市镇,他们看样子也不是付不起店钱的,却偏要挤在破庙中,分明就是有问题,一起带走,捆上。”
这两个汉子似乎地位比郑文龙还高,说话很不客气,而且他一发命令,另外三个人都抖开链条,上前要锁人了。第一个就是奔向建文帝,可能是三个和尚中,他的年龄最受嫌,其他的应能、应贤,涉嫌的可能性不大。
建文帝哪肯真叫人锁上。这边链条套上了脖子,他已抽出腰间所藏的巴首,猛地划了出去。
这是一支宝刃,系大内藏珍,斩金截铁,锋利无匹,那个差宫胸前受刃,大叫一声后退。心肺内脏都掉了出来,后面两名汉子神色一变,一人喝道:“杀官拒捕,显系叛逆,杀上!”
郑文龙连忙叫道:“二位供奉,杀不得,家叔转达上谕是要生擒的。”
那汉子冷笑道:“你叔叔只能命令你们,却管不了我们,我得到的上谕却是生死不论。
现在我们双方人数相同,五个对五个,生擒太费事了,杀!”
这家伙喊杀就杀,出手就攻向了建文帝,而且全是杀着,看来他没有打算生擒,好在建文帝自己也来得几下子,他的那支宝刃尤为锋利,那家伙的单刀才递进来不到两招,就被锵银一声削断了。
急得他大吼道:“老毛,郑文龙,你们还等什么,这家伙手中的匕首非同凡品,必系出自大内……”
郑文龙道:“李供奉,我在京师当差,认得逊皇帝,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姓李的供奉吼道:“管他是不是,先剁了再找人来认,我认为他们这一伙儿大有嫌疑。”
另一个姓元的供奉却抽出了一支判官笔,上前进攻,匕首虽利,却不容易削断它,而且他的武功不错,建文帝就挡不住了,连连后退。
梅玉忍不住了,锵然拔剑上前加入战斗,挡住了判官笔,姓李的又在腰间撤下了一支护手钩,继续逼向建文帝时,方天杰也拉剑挡住了。
郑文龙道:“小侯,方公子,二位这是自己在找麻烦了,这几个和尚又不关你们的事,二位何必硬插一手?”
梅玉和方天杰都不说话,拼死想搏杀对手,他们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些人摆平,是很难脱身了。
郑文龙拉开刀上前帮毛供奉合斗梅玉,这家伙的刀法精熟犀利,几招就把梅玉缠得施展不开,毛供奉赞许地道:“郑文龙,你还真行,这一手流云刀法在江湖上并不多见,怎么你叔叔只叫你当一个小小的队长呢?”
郑文龙道:“家叔为人方正,他怕被人落个循私的口实,营里有了优缺,他先提升别人了,所以我这个侄子始终难以抬头。”
“那是太委屈你了,好好地立下了这次大功,我跟老李一定会大力保举你的。”
“谢谢毛供奉了!”
郑文龙口中说着话,手中的刀一紧,由空门中掠进去,眼看着快要劈中梅玉了,可是他的刀却忽地一收,倒掠回去,反而把毛供奉一刀砍成了两截。
那姓李的供奉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大惊道:“郑文龙!你怎么……”
郑文龙的刀迅速转向,对他直劈而下,李供奉忙用护手钩架住了,而且还锁住了他的刀,两人相持不下。
梅玉和方天杰两支剑却毫不留情地一前一后刺了过去,也一前一后地将李供奉刺了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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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节外生枝
方天杰本就和李供奉对搏,梅玉则因郑文龙忽而转刀砍杀了毛供奉,知道他有意相助,也及时配合出招。
李供奉一倒下,郑文龙顺势抽回了刀,挥刀把李供奉的头也砍了下来,然后道:“小侯,这两个是我的亲信兄弟,他们不会泄漏消息的!”
梅玉吁了一口气道:“郑大人,谢谢你了,你……”
郑文龙道:“在下临行得家叔关照,对二位要客气,不过那两个家伙都是旧燕王府的侍卫,现在都被封为供奉了,嚣张得很,在下不得不得罪一下!”
梅玉道:“再次多谢了!”
郑文龙道:“那倒不必了,家叔说他很抱歉,他的立场是拥燕王的,只是念及太祖洪武爷的一番旧情,不忍见逊皇帝惨死于刀斧之下,在下受了家叔的嘱咐,也不过是聊尽寸心而已,皇室的家务事,咱们做臣子的不便干涉,也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
他看看应文,又道:“逊皇帝乔装伪僧的消息已泄,这副行藏恐怕不容易瞒过沿途耳目,你们还要多加小心!”
他和同行的两名差人,每人扛起一具残尸,也没多说什么,就出门而去了。
他也没有对建文帝说任何话,或是做任何交代,只跟梅玉一个人交谈,这也说明了他们叔侄的立场,是不想再跟建文帝发生任何的瓜葛了。
应能对郑文龙的态度很不满意,冷哼了一声道:“这家伙太不像话了,见了圣上,连礼也不行一个!”
做皇帝的应文叹了口气道:“他能够顾念旧情已经很不错了师兄又何必争此一礼来呢?”
“君臣之礼,乃大节之所在,这是不能随便的。”
梅玉听来很刺耳,因为他们对皇帝是最不讲礼数的。以前皇帝没蒙难前,他们就跟皇帝没大没小地称兄道弟,有一回被他父亲汝南侯梅殷知道了,还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板子,以至于皇帝来找他们玩儿时,都是偷偷的。
所以梅玉对这些老臣们也特多反感,于是冷笑一声道:“老和尚,讲礼仪要看时地,再说人家所拥的是燕王,能够在手底下放过一马,已经很够意思了,难道你还要人家跪下三呼万岁不成!”
应贤也插上嘴道:“小侯!话不是这么说的。”
梅玉火了道:“不是这么说该怎么说,要说到春秋大义,你们这些做廷臣的,不能为君分忧,使皇帝蒙受这种苦难,你们就罪该万死,你们该留在金陵城里,跟逆贼拼死一战才是臣节。”
方天杰也道:“二位大人,你们是讲究臣节的,可是你们的穿着跟天子一样,平起平坐,并没有对皇帝特别尊敬一点,这又是怎么个说法呢?”
“这……只是从权而已!”
方天杰冷笑道:“你们自己可以从权,别人就必须一步不差,两位大人,你们的账是怎么算的?”
梅玉道:“你们要求郑文龙的也没错,但是你们却没有那个种当他的面说,却来背后放马后炮,这种行为最可恶。皇帝会落到今天,你们要负一半的责任?”
应能急了道:“小侯,怎么该我们负责呢?我们都是文臣,无兵无勇,燕王入寇,是武将倒戈……”
梅玉愤然道:“武将倒戈是被你们逼的。燕王跋扈不是一天了,有人提倡征剿,你们就提出什么不能轻动干戈,乃使燕王势大,燕王发兵时,前线告急,我父亲要请率禁军支援,你们又多方阻止,说京畿重地重于一切,禁军不易轻动……”
“我们说的也不无理由呀!”
“屁的理由,你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京师,怕禁军调走了,京防空虚,你们的安全就没了保障。却不想想,唇亡齿寒。燕军攻到京城,你们还不是一样遭殃?”
他的辩才如泻,把两位大臣驳得哑口无言。
应文痛苦地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别说了,这是我失德所至,一切的错失,我都要负最大的责任。”
梅玉道:“大哥,这不能怪你,天子不是万能的,原是要臣下为辅,才能治好国事的哩!”
应文道:“臣下无能,是我识人不明,别人犯了错,都还可以推诱,只有我是无可推抵的。”
梅玉也不说话了,对这位皇帝义兄,他有着比兄弟更深的情谊,所以也不忍心再增加他的痛苦了。
皇帝乔装伪僧的消息泄漏,这份行藏就不足为掩护了。
梅玉想了一下道:“现在风声太紧,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一下,不再以这个样子走路了。
而且燕王的侦骑太密,走路也不安全,我们要避一避。”
应能道:“避到哪儿去呢?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间破庙中呀!”
方天杰道:“我有个表姐,就嫁在附近,她上无公婆,前年守了寡,家道还不错,我们到那儿去避避吧!”
梅玉道:“你那表姐夫原先是干什么的?”
“开漂局的,我那表姐姓陆,武功很高,我们也可以请她帮帮忙,请几个有本事的人帮忙护送大哥到云南去,经过今天一战,后,我才知道我们的本事太差,也应付不了沿途的拦截。”
梅玉自己也有同感,他们自己平时在京中常跟人打架,很少吃亏,以为自己的武功很过得去了,可是今天这一战,他才意识到差人很多,若不是郑文龙及时帮忙,光那两个供奉,他们就抵敌不住。
应能和应贤更不敢有意见了,他们全仗两个年轻人的保护,自己根本就一筹莫展,而且他们在宦途日久,对大局的看法也没有那么乐观,投奔沐英是惟一的希望,但沐英是否会支持建文帝,他们也没把握。
能够找个地方,先避一阵子,看看情形;甚至于先找人上云南去探探沐英的口风再作决定,才是最可靠的做法,所以他们十分希望能观望一阵。
方天杰的表姐在江南南昌府,这儿是宁王朱权的辖区。
朱权自从燕王登基之后,还没有表明态度。所以燕王的人到这儿还不敢太过分地张牙舞爪,搜查建文帝的行动也不十分积极,只有一些便衣的干探们在暗中活动。
方天杰的表姐姓陆,婆家姓姚,本来她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杰神弹子陆秀姑,现在顶了夫姓,成了姚秀姑。‘”
他们开的这家镖局叫广源,规模颇大,在南七省中也很有名气。鄱阳蛟姚天星过世后,遗嬬姚秀姑仍然挑起了镖局的担子,干得有声有色。
梅玉和方天杰先来拜访了姚秀姑,说明了处境,姚秀姑为人慷慨好义,一口答应了,亲自带人把建文帝接进了镖局,也把应能和应贤安排在附近的地方住下,那是为了掩人耳目,不适宜很多人住在一起。
漂局中人手多,探听消息较为方便,探听的结果却令人颇为泄气,燕王登基之后,天下十之八九的藩镇亲王都上表拥护了,有些地方态度未明,但也没有表示反对的,连云南的沐家都在保持缄默。
宁王已公开表示了拥燕,燕王不但加以抚慰,而且还扩展了他的领域,增加了四个府,街上已经有了京中派来的护卫公开活动,搜查建文帝下落的行动仍在继续中。
寄望于沐英勤王的事更为渺茫了,但也没有绝望,因为沐英没有明白表示态度,只是云南传来功消息说老国公病了,重得经常不省人事,所以一时未有表示。
梅玉等人在德局中得到消息,都十分沮丧。姚秀姑道:“消息到底还不算太坏,黔国公也许是故意称病而观望情势,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陛下的消息而无所适从。以妾身之意,是我们该有人先到云南去,面见国公,把事情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
梅玉沉思片刻道:“这个办法好,去看看情形,假如沐英有诚意,就要他派人来接大哥去,否则我们就另求打算,也免得糊里糊涂地撞了去。”
方天杰道:“派谁去好呢?这个人还必须是说得起话的,才能使人相信。”
梅玉道:“我去吧,沐公世子沐荣在京师时跟我还有交情,他也参加过我们的打架,我看他为人颇有侠气,我先去跟他私下接触一下。”
事实上也只有梅玉的身份最适合了,他这小侯的身份虽然被燕王撤消了,但汝南侯梅家的世家身份仍在,许多的镇将领都是梅候门生部属,多少能有点照应的。
姚秀姑笑道:“小侯要去是最好不过的,镖局正好接了一支镖,是大理国段家订制了一批景窑的瓷器,价值千万,指名要我保了去,小侯委屈一下,算是局中镖师,正好一路走了去,也免得引人注意。”
建文帝道:“二弟辛苦一趟吧,我家一封私函托你带去交给国公,看看他的态度如何,也别太勉强了。老实说,我现在对复位的事倒看得十分淡薄,祖宗把江山交在我手中,是我自己没守好,四叔毕竟也还是朱家子孙,宗庙不易,我对泉下先祖也稍稍好交代一点。”
做皇帝的人自己说这种话,自然是很令人泄气了,但梅玉他们原不是为了富贵才帮皇帝的,听了倒无所谓,若是应能应贤等人在,少不得又要痛哭流涕一番了。
镖队在一天后启程了,这一趟镖的价值虽巨,却不是红货,十几大车的瓷器再加上包装,更是庞然巨物,预料到也没什么风险。
此行但求保密,所以除了姚秀姑和梅玉之外,没有再带其他的镖师随行,但镖局出动的人手却不少,镖伙,车伙,趟子手,浩浩荡荡的三四十人。
因为瓷器怕震,尽量要利用水路,实在河流不通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