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娴妃+番外 作者:香腮雪泪(晋江2013-07-21完结,宫斗)-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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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娴忙激动说:“你便希望皇上对璋儿一辈子不闻不问?即使你能失去一个夫君,可璋儿能否接受失去一个皇阿玛?”
柔儿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食指的指甲划过金丝轮花的袖边儿,握在掌心。
乾隆八年的春季悄无声息的抹去了银装素裹,宁静的天空蓝汪汪的空远,宫内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便是在朝堂惹起纷乱的鄂尔泰党中的仲永檀死于狱中,而另外一件,静娴想都没有想过,柔儿竟然听取了她的意见,对皇上不在冷言冷语,更幸运的是,他又怀上了皇上的龙种。
自雍正帝龙驭上宾后,朝中老臣以张廷玉为首的多为汉官,称为张党,而以鄂尔泰为首的多为满官,称为鄂党。两人的矛盾自雍正帝在世时便存在,两人同屋时往往竟日不交一语,张廷玉常喜微语讥讽鄂尔泰偶犯的过失,两人如此,属下更是如此。日深月久,便成了两党相争。
皇上最怕大臣私结党羽,他对一切都明察在心,想起昔日年羹尧功高盖主,他为了不重蹈覆辙,便以两党相互牵制,从中利用以及限制。
雍正帝在世时曾采纳了鄂尔泰提出的“改土归流”,此意见引起了诸地苗民反抗,而张党驻苗疆大臣搜集鄂党的罪证,欲将其一网打尽,未想到适逢雍正帝驾崩,此事便有乾隆帝接手,皇上对他们提议十分不满,又因苗疆大臣平苗失利,便任用鄂党人士为苗疆大臣,一时间,鄂党占据上风。
仲永檀作为鄂党干将,与鄂尔泰长子鄂容安的相交甚密,他就张党御史吴士功弹劾鄂党史贻直的折子留中泄密一事,指出张廷玉有耳目,但意外的是皇上并未相信,而张党借此机会反击,指出仲永檀曾将留中密奏的疏稿内容泄露给鄂容安,更企图将鄂尔泰也牵扯进来,皇上为了两党相互牵制,只将仲永檀下狱,也仅令鄂容安退出南书房,未想到仲永檀却病死于狱。
前朝的事情总是会波及后宫,沁雪的妹妹芳蕊是鄂尔泰次子鄂实的福晋,而嘉妃世出汉军包衣,其兄长为耿将军部下,耿将军多与张廷玉有来往,如此一来,便燎若观火,一时间倒是剑拔弩张。
嘉妃坐在高台的回廊中,靠着廊柱不安望着远处,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便回眸对愉嫔一笑:“本宫猜想着定是妹妹。不然谁还有此心情登高寄兴呢?”
“未想到纯妃不声不响便有了身孕,真是出其不意啊!”愉嫔坐在一旁,勾唇看着嘉妃弯起的笑眼。
“有了身子并不代表有好命会诞育龙子,照现下的情势来看,即使多了一个六阿哥,也只不过是三阿哥的影子,而咱们……有三位阿哥,胜算总是多了一层。”
“现下两党相争,皇上才不会早早立下太子,更何况自打端慧太子早殇,皇上的心意你我亦是清楚的,大阿哥和三阿哥入不得皇上的眼,臣妾看皇上待四阿哥宠爱有加,若有一朝一日,臣妾也只愿唯娘娘马首是瞻。”愉嫔学的聪明了,她早早便表明了心迹,告诉嘉妃自己不会成为她的挡路石。
嘉妃忍不住一笑,心里却明净的,愉嫔一向是心口不一的人,她轻轻开口:“瞧妹妹说的,你我自是一条船上的人,相互扶持才好。”
“自然是好,内务府今早着人送了几盆栀子花,煞是清丽纯净,放在窗下,便香气四溢。倒要比牡丹清雅许多。娘娘得了空也可到臣妾宫中赏玩。”
“本宫看惯了艳若彩霞的玫瑰、芙蓉,倒也该学学妹妹的清丽高雅了。”
愉嫔话中有话,“若说是清丽高雅,哪比的上庆贵人呢?只是……贵人与臣妾同日进宫,未想到如此福薄,不然定是盛宠六宫呢,可现下……竟孤零零的守在咸福宫,若是换做了臣妾,当真会想不开。”
嘉妃心里暗暗笑着愉嫔,她被禁足在永和宫时,又没看见她想不开,“妹妹想多了。想必五阿哥午睡也醒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愉嫔抖了下腰间散乱的流苏荷包,和嘉妃一同走下石阶。
绝美的余霞散落天际,晕红了奶白的云朵,像一朵朵花瓣垂落在空中。
弘轩与秋娘成亲已是一年有余,两人在旁人眼里相敬如宾,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这是“相敬如冰”,秋娘从未想到,以前离他那么远,两人也算相谈甚欢,现下离他这么近,竟然如此陌生。虽然曾临亭描摹,对酒相谈,但她觉得弘轩的心紧紧关闭着,连一丝缝隙都不肯让她窥见。
直至那日,她无意间进书房,想要抽出一本崭新的古曲书,却从夹着的书页中掉出了一封信,她看见那封信是勋达的笔迹,勋达悄然离去,并未给她留下一封诗书,她一时间好奇,便悄悄打开,强劲的笔力,黑色的墨迹如蜿龙般在眼球划过一道道血丝,“若不是我挟持了娴妃,你便不会惹祸上身,也不必迎娶秋娘,我无言面对你,只求你善待秋娘”。
泛黄的纸页滴上了几滴泪痕,她颤抖的按照原本的折痕叠了回去,生怕溅上一纸泪痕,胸腔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烘烤着五脏六肺,她颤颤巍巍的行走在回廊里,仿若连脚趾都痉挛震痛。泛滥的阳光洒在她木讷苍白的面庞上,她双眼痴愣的一眨不眨,那一个个墨黑的字迹如同音符般浮动在眼前,她强忍着支走了奴婢,一个人向湖边走去。
漾漾的水波如她的眼眸般暗淡无光,假山石上青苔斑斑,她蹲在湖边,像是一只飘忽的幽魂,她一直以为弘轩为了这句 “若有一日,就算为你两肋插刀,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而娶她,她凭着这仅有的一点点骄傲与日相伴,而今才知,他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女人,昔日,她只觉得弘轩满腹心事,初见娴妃时她隐隐有些感觉,当知晓了真相时,那种说不出来的嫉妒、羡慕、难堪揪碎了她的心,她捂嘴嚎啕大哭,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倾泻倒出,那掩盖不住的呜咽却从指缝间偷偷溜出,一滴滴闪闪发光的泪珠融进了假山石里,滴在了清波湖中。
秋娘可怜的蜷缩在那里,像是一只无人问津的小猫儿,她不能让弘轩知道,这层窗户纸若真捅破了,那已然便是结局。她抹去了不断涌出的泪水,又紧张的抚平了裙摆的褶皱,弘轩最喜欢她穿这件衣服,也许那是他无意中敷衍的话,可她都铭记在心。
他与娴妃会怎样,她不知晓,她只知晓,无论如何,荣亲王的福晋,是她。
第79章 (七十八)心中有鬼善恶分
团团低云有些阴沉沉的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每每这样的闷夏,便会莫名其妙让人心头窜火,嘉妃靠在榻上摇着团扇,指了指镂空缠花几上的果盘,对聘竹说道:“这样的天儿,暑气大,去给四阿哥送些果子。”
聘竹手脚麻利的提着果篮向殿外走去,可巧遇到了愉嫔身边的言碧,“姐姐这是送去给大阿哥还是四阿哥啊?”
聘竹抿嘴一乐,故意瞪了言碧一眼,“当然是给四阿哥送去。”
言碧感叹:“可想着,再怎样还是亲生的额娘好。”
聘竹同意的点头,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站在巷道宫门后的月汐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永璜,便安慰的拽了拽他的衣服,“不过是一些奴婢喜欢嚼舌根罢了。”
“当日额娘犯下过错,如今皇阿玛也不待见我,嘉妃娘娘虽对我有养育之恩,可她毕竟有自己的孩子,我只知晓姑姑待我最好。”永璜垂头站在宫门角落中,如一座被人遗忘的石雕。
月汐心疼,鼻尖一酸,险些脱口而出,其实……她是想告诉他主子之死,事有蹊跷,可看着他满腹心事,她又不忍将这样的压力交给他来背负,便勉强一笑,“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这是永远都改不了的事实。”
微风扬起的细沙打在葱绿的嫩叶上,永璜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暗道:“每年到中元节的时候都是这鬼天气。”
宫中每逢中元节都要祭祀,各宫的一些琐碎规矩自不必说了,如照水盆,放水灯,挂朱砂,趋吉避凶。据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鬼门关会大开,冤魂索命的流言渲染着一种凄凉狰狞的氛围,尤其是冷宫那种阴森森的地方,连守夜的侍卫都要加上几人。也正因这样,更让做了亏心事的人提心吊胆。
晚间的时候,月汐见各宫的灯火渐渐灭下,便偷偷带着元宝蜡烛到了一处隐蔽之处,四处观望后,偷偷燃起了烛火,“主子,奴婢知晓你心里有委屈,你虽然自尽而亡,但有些人却脱不了干系。”
轻声的呜咽在隐秘的角落中让人不寒而栗,一只野猫从墙上蹿下,黑暗中两颗闪闪发亮的幽绿像是鬼魂的眼睛。一阵阴风刮起了一片火星,月汐退后一步,揉了揉眼睛,却听见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猛的一回头,吓得惊叫了一声“啊”。
“啊”有两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你是?娴妃?”月汐诧异说道。
静娴抚了抚心口,借着飞扬的火光,也有些惊讶,“月汐……你是在祭奠哲妃?”
月汐慌乱点了点头,“主子死的不光彩,奴婢只好偷偷摸摸。”
“皇上亲自追封她为哲妃,实则无须偷偷摸摸。但本宫仍旧记得她临别时让你从偏门送本宫出去,才避免了一场事非。本宫是感激她这一点的,所以刚刚去湖边为她放了水灯。”她看着月汐不可思议的转动着眼眸,便加紧追问:“你是她身旁最信赖之人,昔日本宫已觉得事有蹊跷,刚刚无意听你所言,你可是知晓什么隐情?”
静娴见月汐并未有开口的打算,便讪讪说道:“你主子虽承认在酸梅汤中下毒,但……酸梅汤中并未有毒,她遭人利用,你难道不想为她讨回公道?你难道想看到大阿哥再被人陷害?”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实情,只是知晓嘉妃与主子都曾为裕太妃做事。还有一些书信来往。”她猛地跪地,轻轻拽了下静娴的裙裾下摆,“娘娘请看在主子的面上,日后多多庇佑大阿哥。”
织锦将月汐扶起来,“现在嘉妃是大阿哥的额娘,有些事情主子实在不便插手。姑娘想必也懂得现下后宫的局势。”
月汐小小的眼睛闪着坚毅的目光,郑重的开口:“自打有了四阿哥,嘉妃对大阿哥便大不如前了,可见还是血浓于水。奴婢觉得主子自尽她定是脱不了干系,与其‘认贼作父’,不如潜伏在旁,伺机而动,可奴婢人微言轻,只望娘娘念在昔日旧情,保主子这唯一的血脉。”
静娴沉重叹了口气,此事盘根错节,不可急于一时,她怅然的开口:“本宫只能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起风了,主子回去吧,若被旁人看见便不好了。”织锦催促着。
月汐垂首恭送,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才转身收拾了地上未烧完的纸钱,悄悄贴着墙边儿溜回了宫。
中元节当日,天气并未放晴,片片黑云笼罩在头顶,闷得透不过气。
和亲王揣好了家书,便骑马往宫内奔去,这样的日子是有忌讳的,天黑前务必要回府,否则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要倒霉了。
他先去了寿康宫给裕太妃请安,然后便揣着家书打算让身边的奴才给庆贵人送去,可巧在宫道内看见了染秋,他加快了几步迎上去,染秋彬彬施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姑姑快起来吧,这是要去哪儿?”
“奴婢正要去内务府取些熏香,午后在佛堂会有大师作法。今儿天气不好,王爷进宫可是有急事?”
弘昼有些迟疑,“哦,本王进宫给额娘请安,福晋也有封家书要给庆贵人。本想拖姑姑给庆贵人送去,看姑姑应接不暇的,本王托付旁人便可。”
染秋笑了笑,“王爷若是不急,奴婢晚些时候可以给庆贵人送去。”
月华门外的宫道中隐隐传来雨筝的声音“主子,快要下雨了,奴婢先回去取把伞吧。”
染秋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笑道:“真是巧,王爷也不必托付他人了,想必庆贵人是要去佛堂呢。”他望了望凝聚成一团的厚云,提醒道:“怕是要下雨了,王爷当心身子,奴婢先去内务府了。”
弘昼点了点头,目光正对上从宫门处走来的庆贵人和雨筝,他看着有些惊讶的庆贵人,笑着步履翩翩的走近,从腰间拿出一封信件,见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便说道:“绮雯给你的。”
疑惑的雾气渐渐从她眼中消散,深黑的眼球有几分失望,她低眉柔柔问道:“表姐可好?”
弘昼沉沉答道:“还好。”
两人还未交谈几句,便见嘉妃穿着红色大幅对襟的芙蓉惊露云锦衣乍然出现,在灰暗阴沉的中显得十分突兀,她步履芊芊,唇边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讥笑,走到两人身边,只是冲弘昼微微一俯,心中所想全在眼中露出,她伸手从聘竹捧着的托盘中拿出一对儿朱砂符,“今儿是中元节,这是大师开光过的朱砂符,贵人可将她高挂在宫中去去煞气。”
庆贵人犹豫接过,心想只有坏事做多的人,才心中有鬼,可面上仍旧带着感激:“多谢娘娘。”
和亲王一向看不惯嘉妃耀武扬威的样子,他亦是冷冷轻笑接过朱砂符,“谢嘉妃了。怕是要下雨了,本王便先回府了。”他盯着庆贵人积在唇边的笑意,倍感温暖。
嘉妃讪讪对庆贵人说道:“倒像是本宫打扰了王爷与贵人交谈。”
庆贵人一紧张,举着手里的家书,“这是表姐让王爷捎过来的家书。”
嘉妃动了动唇,眼中满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意,“本宫还是先回宫准备准备,眼看着时辰便到了。”
庆贵人被这样一搅合,也没了去佛堂的心情,她抹了下滴在额头的雨点,对雨筝说:“咱们还是回去吧,怕这场雨不小。”
两人急步赶着回宫,雨点也由小变大,匆忙转弯间,只顾着遮挡头上的雨点,两人却与迎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哎哟”,庆贵人吓了一跳,忙抬头看面前之人,只见静娴亦是满脸慌乱的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见雨势渐大,静娴便将庆贵人拽到了宫檐下,“你这是要去哪儿?”
“本打算去佛堂,可出门时忘记带伞了,现下亦是没有心情,便作罢回宫了。”
静娴扫了眼雨筝手中的纸符,暗沉的朱红有些耍旃笕怂匙啪叉档哪抗饪慈ィ统量冢骸俺兼崭赵诠乐杏龅搅思五馐撬摹!�
雨筝愤愤然开口:“奴婢看着嘉妃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定是看见王爷和主子交谈才故意凑上前的。”
庆贵人瞪了雨筝一眼,看着静娴紧闭的双唇,亦是不语,只凝望着地面溅起的水泡,心中起伏不定。
不多时,便见小信子让人抬了轿辇来接静娴,静娴别了庆贵人,回到宫中,看着丝毫未减弱的雨势,便让小信子又去将庆贵人送回了宫。
闷雷声声,像是要劈开坚固的宫顶,院中的一株桂花被折断落在了泥泞的水坑中,阴风阵阵,刮得窗户“咯吱,咯吱”作响,若是在深夜,当真会让人头皮发麻,认为“旧人”故地重游。
想着想着,静娴的背后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忙想了想别的东西,“这雨下起来,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但中元节的作法是每年惯例,就算是下刀子也是要去的。”
织锦将一个小的桃木剑挂到了正门的房棱上,回头对静娴说:“自老祖宗那里便世代相传,这根深蒂固的想法当真是无法撼动的,为求心安,咱们也做做样子吧。”
落微和子衿低头含笑,静娴亦是平静的望着他们,年年岁岁只有她们像亲人一样伴在身旁,无论何时都不曾相弃,他们已然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老人曾说,若是下了泡泡雨,那一时半会儿很难停,可怪就怪在,静娴用过午膳后,豆大的雨珠却转为了淅沥的小雨,长春宫已命人来传话,法事照旧举行。静娴便只挑了件藻绿色的襦裙,外披对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