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欢之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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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陈靖,你爱不爱我,都是你的事情。”
陈靖笑,在离开的时候重复:“我很抱歉,但是骆平,别再来找我了,去开始你新的生活。”
离开见面的地点,陈靖的心情莫名沉重。
或许因为骆平,或许并非。
他与骆平所有的交集,都发生在丹麦。
陈靖在最初的一年之内捻转欧洲,让自己每日行在路上,以杜绝想回到颜青笙身边的可能性。所以在这一点上,颜青笙讲的很对,他对于他并非是第一选择。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陈靖想要做的是忘记,对与都已经不再重要,而他,亦承担不起他伤害了颜青笙却还爱着颜青笙这个事实。如果他承认,那么他将面对无法挽回的后果。
后来,他从意大利到了丹麦,宁静的夜,朦胧的灯火,每一幅都仿佛是颜青笙的样子。
他在那一天彻底的平静下来,亦明白颜青笙在他心底,早已无法挥之而去。
他安定下来,选择了最适合的事情,一家酒吧,每日醉生梦死。
因为梦里,会有青笙的影子,也因为梦里,只有美好的最初,没有残酷的分离,亦没有刻骨的悔恨。
于是,已不知过了多少年之后。
他在某个群魔乱舞的夜晚醉的一塌糊涂,醒来的时候,领班带着俊秀干净的男孩儿站在他面前。
男孩说:“我叫骆平。”
男孩声音清清冷冷,纯正的普通话,中国留学生。
然而,却让陈靖以为,他再见到了青笙。
醉酒的后遗症让他恶心反胃,冲到洗手间吐的乱七八糟,回过神,骆平递过来毛巾,温热的。
骆平来酒吧打工,第一天上班。
陈靖将自己关在楼上的休息室整整一天,最终没有做出让他离开的决定。
或许,他该对自己仁慈一点。
或许,这样也好,他可以更快的忘记颜青笙。因为他再也没有站在颜青笙身边的资格,再也没有去爱他的资格。
骆平在丹麦五年,对自己的喜爱与憧慕显而乐见。
陈靖直白的拒绝,或许这张肖似颜青笙的脸会让他心软,但是他并不会将骆平当做颜青笙的替身:那才是对他们爱,最大的侮辱。
五年后,骆平即将回国。
离开的前夜,大家都喝了很多酒,骆平抱着他哭的很伤心,他一遍遍的问:“你并没有恋人,为什么不能爱我?”
陈靖叹息:“我有爱人,只爱一个就够了。”
“他在哪里?”
“在我心里。”
那个肖似颜青笙的表情,让陈靖恍惚想到最后见青笙的时候,他亦是如此无声的落泪,看似无动于衷,却又有伤心欲绝的悲恸。
他心如刀割。
明白即使多年,他亦没有任何忘记颜青笙的可能,所谓时间,不过是上思念越来越重。后悔并没有用,做太多也许于事无补,但对于颜青笙,他想看到他,亦想触摸他。
不再是脑海中的一张脸,不再是梦里的无尽缠绵。
他懂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多么无耻,却依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而对于骆平此人,陈靖并未想过有再见的可能。
他以为,在各奔东西之后,他和骆平也不过是两个路人,即使相遇,也是相逢不识。所以,他从未想过后者会特地来找他。
不得不说,如果颜青笙的人是冷漠的,那陈靖骨子里,亦是冷漠的。
他笑的一脸和曦之后,其实是一颗疏离淡漠的心,他有限的热情,也只是给了那么几个人。爱也好,恨也好。
而颜青笙呢?
他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一连几日,每天早晨六点起床陪颜老爷子去海边散步,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平日里陪老人家下棋,钓鱼,日子过的极为舒缓静心。
他偶尔会想起陈靖,当然在接到陈靖的电话之后。
骆平的出现似乎是一个转机,让他自其他人的口中,更清楚的了解到陈靖在那之后的生活。
陈靖过的并不好,他一直这样相信着。
但是造成这样局面的人,并不是自己,哪怕最开始伤害陈靖的人,都不是他。他承担过陈靖因此而来的怒火,却并不必要因此愧疚。
颜青笙想,或许自己活的太过随心,所以才没有其他人的那些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说不上好或者不好。
然而,在他的心里,唯有继续如此,才能生活下去。
陈靖是他陈年的一道伤痕,如蚀骨一样依附于他,剥离不剥离都会让人疼痛。而他人生,所有关于痛苦的认知,全部来自于此。
他懂得了自己的内心,除却不能原谅,更多的是害怕。
就像他对骆平说的一般,害怕再重来一次。
只因从来的结局,将是他彻底的崩溃。
颜青笙坐在海边的石岗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有种放空一切的释然。
颜老太爷坐在一边晒太阳,看着小曾孙深有天际,在心里叹了口气。
“青笙!”
颜老太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他,道:“你在这样下去,鱼食都用完了,也钓不到鱼。”
颜青笙这才回过神来,鱼已经咬钩,但是他已来不及收杆。略显无奈的朝老太爷看了一眼,反手收起鱼竿站起来朝太爷爷身边走,同太爷爷一起躺在支起的阳椅上。
虽已暖春,但是风还是夹杂着丝丝凉气,虽然袭人,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H省靠海,这个海边城市温度尚可。春日里往海边一坐,确是让人心情舒适。颜青笙几乎爱死了这种安宁,偶尔和颜老太爷说说话,也是受益。
颜老太爷早年间研究国学,留过洋,历过战乱,见识颇为广阔。
老人家已过九十高龄,几乎是人的一生,经历过儿子去世,亦见惯风波,所以早就一身千帆过后的荣辱不惊。
颜青笙很愿意陪他聊天,他觉得太爷爷是睿智的。
他过早的看明白因与果,当爷爷和父亲对于颜夕的执着束手无策的时候,太爷爷并没有用身份去压迫,因为那并没有用。但是,他知道孙女的一意孤行定然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如果孙女仍存良知,那么悔恨将会伴随她的后半生,让她再无幸福可言。
当日,颜青笙并不懂老人为何会袖手旁观,但是后来,在一切发生之后,在最初的最初,他第一个原谅了自己,包容了自己。他更加明白,太爷爷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如今老人须发结白,带着容颜老去的岁月蹉跎,让他莫名难过。
如果说爷爷的去世让颜青笙明白了什么的话,那便是生命无常,而后悔,永远不会改变什么。它不能让逝去的重生,它不能让发生的抹去,它甚至不能让人更幸福一点。它只是可笑的鉴证着,那些可笑的曾经。
颜青笙不曾因为爱过陈靖后悔,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但是他悔恨的是,他跟随背叛自己的陈靖的脚步捻转两年,舍弃了自己的家庭和自己最爱的家人。而归来的方式又那么支离破碎,让爱他的家人伤透了心。
他也会想如果的事,如果当日自己守在爷爷身边,爷爷是否可以活的更长久一点。而最疼爱自己的太爷爷,是不是可以不要苍老的太快。
他所谓的迷途知返,放开一切不再去想,乖巧的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家人身边。
其实,也是另一种让他们担心的形式吧。
他不想再看到他们难过的眼神,所以想努力的振作,所以才会哪怕那个人是陈靖,也有接受的可能。
这便是他人生,所有的亏欠。
尽管他也总是在想,那么亏欠我的,谁还给我。
可人生总有取舍,并不存在公平,尤其情感上的事情。
他比更多人要好,不存在豪门恩怨,有疼爱自己的长辈,有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情,有很好的物质生活,有健康的生长环境。
他合该幸福,亦该为这一切感恩。
风微微吹,抚在闭目养神的颜青笙身上,让他昏昏欲睡。
老人家在一旁看着,露出一抹笑容。
春日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难过,别人不会感同身受
北方的春日尤其短暂。
在陈靖的世界中,除了工作,便是颜青笙离开的思念。
他几乎数着时间过日子,春暖花开之后,颜青笙已经离开八天。
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抛却每日固定的的问候,陈靖获得不了任何那人的消息。而每日的例行电话中,也只是他在絮絮叨叨,而颜青笙对他,则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陈靖无法,却莫可奈何。
仿佛颜青笙与自己相隔的,不止是距离。
直到第八天的时候,他就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思念,在处理好工作之后,驱车开往H省。车子过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之后,他打电话给颜青笙,后者依然兴致缺缺,不知道有没有消化掉自己的信息,很快挂掉电话。如同以往一般,除去吃喝住行一概的问候,几乎很少于他说别的。
在此之前,当颜青笙说出那番话。
陈靖以为那将是一个新的节点,两人的关系至少破冰。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至少是目前他们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是郁闷。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颜青笙,颜青笙。
他望向前方,抛却诸多胡思乱想。
他的青笙所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归宿。
而一省之外的颜青笙,则当真没有意识到陈靖电话里的信息。
傍晚,颜老爷子跑去娱乐区和老人家们下棋。
他们居住的套房里静静的放着老音乐,声音沙哑的男人唱着让人心酸的情歌。
颜青笙在窗前看了半日的书,等读完的时候才觉得无聊。
他昂起头望向窗外,看见日渐晚的天光下,夕阳如大大的咸蛋黄一般挂在海平线上。
些微凉风顺着微微推开的窗子缝隙钻了进来,吹在身上非常清爽。他翻身趴在大落地窗前的小榻上,惬意的眯起双眼,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在傍晚的微风中,夕阳西下的意境里,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他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里的真实让他仿佛未在梦中,感同身受一般的情感充斥在周身,让他无法如同过往的每一次梦境那样冷眼旁观。
梦里是三十岁的自己,站在悬崖峭壁之前。而陈靖则站在自己的身前,后者满腹温暖满脸温柔的望着他。后者轻轻的抚摸着他脸颊,他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头发上。尽管经年以后,曾经矮他半头的自己已经并不比他矮多少,但是并不强壮的自己,在他的面前竟然那般的单薄脆弱。
颜青笙不想让自己处于弱势,于是微的昂着头,倔强又冷漠的注视着陈靖。
他仿佛回到了爱着陈靖的时光里,荏苒微波,荼蘼开败,这一切并不是爱做梦小孩的华丽幻想。他渴望那一场一生一次的昙花盛放,眷恋并且遗憾。因为他只看到最初,未迎来凋谢,因此凝集在心底的,也只有那刹那到永恒的美丽。
他从不模糊自己的性别,不会因为爱上一个男人,就将自己处于一个并不能被伤害的位置。但是他介意的是付出,他难过的是痛苦,他承受的是别离,他遭遇的是背弃。
那个人说爱他的渴望自己又迫切无比的眼神,以及,那个人拥抱的紧致和温度。
在他年少的时光中,短暂,最终成为不可磨灭的伤痕,刻在骨子中,铭记在心底。
成为他的印记,让他在去看医生前更早的知道。
他左臂的疼痛,不过是他逃避想起陈靖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的荒凉。
于是,在这样的一个梦里,他望着陈靖的眼。
前路荆棘,后路悬崖,陈靖如同他一样困兽且无路可退。
他残忍的,微笑的,认真的说:“陈靖,或许你去死,我将不再挣扎。”
陈靖温柔的看他,笑,轻轻回道:“青笙,我不能死,因为我还要陪着你。”
他并没有放开落在颜青笙头顶的手,带着恋恋不舍,又道:“但是,你看,过去的陈靖,在你面前已经死了。”
他向后一步,倒向峭壁之下,手掌离开颜青笙之时温度的消逝让后者愕然。
他追随望去,只看到迷离的残影与暗色的海浪敲击礁石。
声音破口而出,是他最心底的眷恋,“不要!把那个陈靖还给我。”
梦境戛然而止,与现实胶合在一起,成为颜青笙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想。
你不是他。
并不是那个爱我如珍宝的陈靖。
为了那个陈靖,我可以原谅任何的背离与叛弃。
但是,你不是他。
因为他不会离开我这么久,再无声息,让我在等待之中逐渐荒芜,心同枯槁。在一双双眼睛里看到再无期待心如同死灰的自己,除了伤口,陈靖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如飞鸟飞过天空,除了天空没有人会记得。但是,陈靖并不是那只潇洒的鸟,因为天空都有忘记的一天,而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忘记陈靖的任何可能。
他觉得窒息,猛飞睁开眼睛。
心口的窒息依然存在,余晖已近,暮合的四下里残存最后一点天光。
陈靖在天光里逆光而站,在逐渐消散的光亮中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笑容,与自己印象中的陈靖重叠在一起,让他异常恍惚。
就像多少次他醒来一样。
陈靖叫他起床。
陈靖喂他吃饭。
陈靖给他读书。
陈靖牵着他的手,依偎着一起看一场又一场风花雪月。
都如同此刻,笑的温和。
“陈靖。”
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从大臂到小臂都是信任,那是一个寻求拥抱的姿势,在噩梦醒来之后,他猛然明白,这个人,依然可以被自己依靠。
陈靖愕然,但是身体并无迟疑,附身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亲吻他冰凉的唇。
颜青笙微微的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这晚,颜青笙并不知道太爷爷何时回的套房。
他心中一股巨大的疲倦将自己压垮,几乎在迷惘与意识不清中梳洗完毕,吃完晚餐。而意识回笼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他任由陈靖拥抱,窝在那张大床上。
两人并不过分亲密,谁都没有说起陈靖出现在此时的不合时宜。
颜青笙看着陈靖浓重的黑眼圈,神色复杂的动动嘴唇,最终没有说出询问的话。
而陈靖,被眼前的颜青笙吓住,心疼自心底溢出。
陈靖亦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拉过被子,整个人仰靠在床头,将颜青笙合身抱在怀里,塞紧了被角,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对方的肩背,带着安抚与珍惜。
颜青笙闭上了眼睛,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爷爷死的时候说,颜青笙,记住你永远是我们的小王子,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沉默许久,颜青笙忽然说话。
语气并不见悲喜,但是却透着浓浓的眷恋。
陈靖将他揽在胸前,沉声说:“对不起,青笙。如果当时我认清楚自己的心,能够想的再多一点,定不会让你承受这些。”
颜青笙不置可否,时间仿佛凝滞了一个世纪之后,才再度开口,却与这些无干系。
“我在等你,等你来找我,跟我解释,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姑姑和家人难过愤怒,告诉我你只是报复,告诉我你舍不得伤害我。但是,我并没有等到这些。车祸醒来的那些时间里,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这样死去多好,不用看到爷爷他们难过的眼神,不用去爱,因为那太痛了,得失计较,太痛了。”
“但是,爷爷死了,我的所有痴心妄想,都不再有了。”
那个最最疼爱他的长辈,从他牙牙学语一直到挺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