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欢之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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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爷爷死了,我的所有痴心妄想,都不再有了。”
那个最最疼爱他的长辈,从他牙牙学语一直到挺立少年,始终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的老人,在父亲的威严之下,在兄长的溺爱之下,那个老人,几乎是完美父亲的表象。
但是,他最疼爱的自己和颜夕,没有一个人按照他希望的那样生活。
如果说后者曾让家族蒙羞,那么他,便是爷爷爱着却无法舍弃掉的殇。
爷爷缠绵病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颠沛流离,对那些思念与心疼视而不见,他为爱情不顾一切粉身碎骨的时候,最终让爷爷彻底失望。然而,出于对他的爱,老人依然选择了接纳与原谅,并且在生命的尽头,试图帮他剥离肩膀的包袱。
他人生中从未被愧疚掩盖,但是对于爷爷,满满遗憾与后悔。
颜青笙将脸颊埋陈靖的肩膀上,以一个阔别十年的,难得的又自然依恋的姿态。
在恍如隔世中,将压在心底最深的痛剥离开。
那道伤痕依然鲜血淋漓,在亲人离世的愧疚与悔恨中,如同永世。
陈靖心如刀割,皮肤的每个毛孔都感受到了颜青笙的痛苦。
有人曾说,当你痛哭之时,你的难过,别人不会感同身受
但是陈靖并不如此认为。
因为他早已懂得,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你的全部,比珍宝更加珍贵,他的任何一点伤痕,都能让你感同身受。
但是,陈靖知晓,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颜青笙肯说出这些话,至少说明他在自己封闭的坚冰一样的内心中试图走出。愿意给他和自己,连同身边的人机会。
这个痛苦的压抑的却试图倾诉的颜青笙,还有这个痛苦的压抑的过程必定漫长。
可他愿意陪伴与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不断的出差与会议,连睡觉都觉得奢侈。
某日醒来,朋友的外卖已经到达门外。
那是个认识十多年却并未蒙面的姑娘,曾经一起靠写着爱情故事赚取微薄的稿费以支撑生活。
时光荏苒,我们在各自的路上愈行愈远,始终未等到属于我们的那一场把酒言欢。
这些年,几乎到过了整个中国,却唯独没有去到过她的城市。
但是始终记得,当年少无知的我一次次逃离生活,私奔在路上之时。
那个人说,蓝蓝,把手给我,我带你走。
如今,我已经成长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女子,再不需要谁站在身前保护我。
但是对于她,依然幻想,有一日,她会带我离开。
BTW,昨夜,得到了她即将成为母亲的消息,很开心。
我所有的故事,仍然讲给她听。
若她看到,请安好。
因为我依然期待携手私奔的那一天,去大理,去哥本哈根,去伊斯坦布尔,去南非……
太多太多,你的梦想,我始终都记得。
PS,从来都不会回头修文,因为并不需要凑字,所以错别字与语句不通顺什么的:)
☆、因为我是颜青笙
清晨,微凉。
朝阳的晨光钻过落地窗透了进来,柔和的洒满屋子。
清浅的呼吸微微顿住,如同梦境戛然而止一般停戈。
颜青笙慢慢的睁开眼,懒洋洋的触觉散布全身。他逐渐清醒,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身前温暖的怀抱中。陈靖只是脱掉了外衣,褶皱的衬衫映入颜青笙的眼帘,与后者一向的象形并不相符。颜青笙抬头顺着他的胸膛往上看,在那片起伏之上,陈靖的脸憔悴的可怕。
他微闭着双眼,眼窝上的乌黑浓重,沧桑投射在整张脸上。
这样的一幕,让颜青笙觉得恍然,如同在一瞬间明白了,原来十年的时光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而所谓的时间,并不会停驻,对于任何人都是一样。
昨夜对陈靖说过的话与做过的事情,他并不是没有记忆。
只是思绪繁杂朦朦胧胧的,仿佛如同梦境一般,让他顺从着自己的心,直至过后,亦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依赖陈靖,这种感觉如同毒药成瘾一般,已经铭刻在骨子里。
他并不过分抗拒,也懂得顺其自然。
颜青笙深知身体比思想更忠诚,任何的忽视都是螳臂当车,毫无意义。
他伸手轻轻的碰触了下陈靖的脸,随即如触电一般的离开。
颜青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陈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翻身坐起。
抬起头,日光虽然恍惚到美好,却仍旧刺眼,打扰着人的晚眠。
他光着脚走下床,柔软的羊毛地毯触觉温和,让他心生满足。他走到窗边伸手拉上窗帘,回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熟睡的陈靖一眼,转身往房门走去。
套房的餐厅里,颜老太爷正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见颜青笙出来,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看国家大事。
只是,嘴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起来了,陈靖那小子呢?”
颜青笙笑,果然……昨天他虽然没有出现,但是陈靖的到来,绝对逃不过老人家的眼。
他在老人对面坐下,没有回答老爷子的话,而是伸手抽掉后者手上的报纸:“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报纸,对身体不好。”
颜老太爷见他并无异常,心放下来,但是显然对颜青笙的管东管西不太满意,一口气灌了半碗豆浆,嘟囔道:“你妈妈都没你啰嗦。”
颜青笙道:“妈妈就是太由着你。”
他说完,不禁觉得好笑,似乎角色有点反差,于是左顾右盼的左右而言他:“怎么不叫我起来跟你去晨练啊。”
颜老太爷笑眯眯,睿智的眼都是调侃:“因为你太爷爷我识趣啊。”
然而,如果他想看到自家曾孙害羞,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颜青笙没那个情怀。
对方因为自己这句话皱了皱眉,并没说什么,而是伸手碰了碰他的碗试温度,仿佛眼前他的饭凉不凉才是头等大事。
颜老太爷看着颜青笙不像逃避,也不再说什么,专心致志的吃早餐。
又见颜青笙做完这些,便自顾自的拖着腮帮监督自己吃饭顺便在发呆,不由得心下叹息。待老人家自然的吃完早餐,又拿过餐巾擦了擦嘴,才冲着颜青笙点点下巴,道:“去洗漱然后吃饭,不然小心你胃又疼。”
颜青笙半垂下眼眸,“恩”了一声,但是并不见动作,显然并没回过神来。
颜老太爷敲敲桌子,轻斥道:“赶紧着吃饭,这发什么呆呢,都这么大人了也能动不动就走神。”
颜青笙回神,“走神和年纪有关系吗……太爷爷?”
他边说便站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盯着颜老太爷,低声问道:“太爷爷,你说如果爷爷还在,会原谅现在的这个我吗?”
颜老太爷被问住,虽然并不懂得他何出此言,却还是想了想答道:“我想比起原谅你,你爷爷更希望看到你快乐。”
“所以,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包括爸爸妈妈和哥哥,所以你们才会接纳陈靖,是因为你们认为,陈靖可以让我快乐?”
颜青笙的脸微微垂下,晨光中一片暗影显得表情斑驳不清,但是,他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定了清晰:“那么,如果……并没有当年姑姑的事情,你们还能允许,我和陈靖在一起吗?”
他说完,却并不等老人家回答,仿佛并不需要回答一样快步走开。
颜老太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而刚刚走到饭厅门口的陈靖,听完这句话,心如同被巨石敲击。
他们仿佛在那一瞬间都懂了,颜青笙心底在介意的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陈靖的被认可,一大部分是因为颜家人为了颜夕的事情赎罪。但是在颜青笙的心底,他从来不是错的那一个,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议价,亦始终因此介怀。他的心中,感情最为纯粹,从来不存在等价交换。
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只会看重结果。
但是对于颜青笙来说,结果本身代表的意义比结果本身更重要。
这样的颜青笙让陈靖想到刚刚在一起的两人,那时候的他们,一个如宝石一样耀眼,一个如花朵一样怡人。春日正好,和风微过,一场亲吻之后,颜青笙望着他的眼神清澈淡漠,嘴里亦是冷淡的话语,他说:“陈靖,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一定不要有所谓的补偿与不忍,那样我会更恨你。”
因为那是对于爱情最大的侮辱。
也因为,我是颜青笙。
陈靖那时候觉得自己听懂了他的话,了解了那种决绝与冷漠之后的忧心与倔强。但是如今,陈靖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样的纯粹。
他斜倚在门口,久久无法动弹,直到听到颜老太爷有意的咳嗽声,才发现后者早已经收回在颜青笙身上的目光,正炯炯的看着他。
陈靖哂笑,赧然的摸摸鼻子,站直身子走过来打招呼。
“太爷爷早!”
他往桌子上看起,不禁皱了皱眉。桌子上摆的东西并不多,小笼包、油条、豆浆和米粥,简单到似乎不应该出现这样奢华的疗养院的饮食。
他虽然含着金汤匙长大,却并不是挑剔的人。
所谓难受,不过是因为觉得“他的青笙”吃这些,全是因为那场车祸。
自从知道颜青笙的胃病之后,他明白青笙不能再在饮食上肆意妄为,连吃一口东西都要思量很久,因此看到这些,更为伤感。
颜老太爷看到他的表情了然的笑笑,但是对他倒不像颜慕辰那样没有好脸色,而是和蔼的让他坐。待他落座之后,才笑呵呵的问道:“睡的好吗?”
陈靖说好,在他审视的目光中努力笑的坦然,一双眼睛往洗手间看。
颜老太爷往椅背上靠,漫不经心一样,道:“青笙很久没睡的这么久过。”
提到颜青笙,陈靖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却懂得他这里面的意思,叹息问:“他过的并不好,我知道的。”
颜老太爷来回抚着实木椅子的扶手,很久才接道:“的确不好,但是那些都过去了,只要他好起来就可以。”
陈靖听懂了他的意思,颜青笙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心结未开,并不适宜逼得太紧。
此番来到这里小住,说是颜老太爷静养,实际上也是给颜青笙和自己时间,青笙如同一块坚冰,把自己藏在里面,如果真爱他,定不忍心逼他太甚。
思及此处,陈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颜老太爷想到了他父亲陈庭的绝代风华。
后者作为老友的子侄,也算是他看着长大。而自己孙女与其一场狭路相逢,何尝不是两败俱伤。
所以对于陈靖,颜老太爷如同颜家其他人一样,情感是复杂的。
作为自己最疼爱的孩子,颜青笙一直乖巧懂事,虽然性格并不圆滑亦无野心,但是颜家人习惯了疼宠,家业这样的事情,颜瑾棋早已自觉担起了担子。对于他们,颜青笙应该快乐的过一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娶一个温和柔美的姑娘,二女绕膝,如此一生。
为了这样的画面,他们不约而同的将他保护在羽翼之下。
于是多年之后,颜老太爷忍不住反思,是不是他们真的太过于保护青笙,才导致他这样的性子,看似冷静,实则最为热烈,满腔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即使撞的头破血流,也并不想过回头,而是踏着残害,遁着旧路,朝着目标一路华美的走下去。
他的决绝让人害怕,然后再最为决绝的时候,却选择浪子回头,更让人担忧。
“你昨天来的太晚,也没有一起吃晚饭,中午吃过饭再走吧。”
颜老太爷发现他和颜青笙一样,总是走神,于是出言打断。
陈靖怔了怔,才要点头,却被颜青笙的声音制止:“四月很多新节目上档,还有几部电影的投拍,你不在,打算让谁去做?”
颜青笙施施然走过来,往他旁边坐下,慢条斯理的吃早餐,并且伸手将放着小笼包的碟子推给他,“吃完赶紧回去,别再想让我哥哥借人给你。”
陈靖苦笑,试图解释,“我只想跟你多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什么岔子。”
颜青笙调转脸庞,目光沉沉,“这就是你管理好公司的方式?”
陈靖语竭,默默的吃饭。
颜老太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就回去吧,我不管喽,要去跟隔壁的老头下棋,昨天他输了不服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
陈靖赶紧道了声好,再去看颜青笙,后者眉眼沉着的让他郁闷。
他脑海中不禁想到之前颜青笙每次在自己面前占了上风,总是用冷静的让人牙痒痒的调子说:因为我是颜青笙啊。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拿手呼噜了一把颜青笙的头发。
“吃完饭我就走,过两天再来看你。”
颜青笙头发弄的稀乱,歪过头去眯起眼睛看他,但是触到他柔软的如同木棉花一般的眼神,所有的气恼都变成了温和的呼吸。
他心底默默的舒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讲:你做不到的,其实任何伤害与拒绝,不过是武装自己的工具,而你,始终做不到对陈靖狠心。因为,你是颜青笙。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多年旧友结婚。
他与那个姑娘分分合合五六次,让大家都觉得惊讶。
单身告别的酒宴上,笑着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他沉默,眉眼间尽是落寞。
后来,他悄悄的说,并不是喜欢,只是到最后,发现她最适合。
为这句话觉得可悲。
然而懂得,成长,就是这样可悲的现实。
☆、哥哥,对不起
任凭陈靖如何不舍,吃过早饭,他还是上了车回程。
颜青笙半是监督半是施舍一般送他到停车场,看他恋恋不舍的发动车子,打了方向盘将车转到大路上,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陈靖从倒车镜看到那人的人影消失,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他泄气一般的踩住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陈靖一直以为自己懂了颜青笙的想法,但是现在忽然发觉又好像并不懂了。
那人看似再给他机会,并不拒绝他的靠近,然而他的心,却不再为自己打开。
或许他会在自己面前示弱,不避及曾经,甚至不拒绝他的亲密。但是他失去的那个颜青笙,却并没有找回来。
他没有立场去指责这样的若即若离,只觉心情繁复,又心力交瘁。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息之后,终于正视前方再度拉起手刹,朝回去的方向快速前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某个楼曾的某房间窗前,风吹起月色一样的薄纱窗帘,窗前伫立的颜青笙,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视野之内都没有再收回眼。
那双璨若春花的眼睛里,有浓重的思量与主人都没有察觉的依恋。
仿佛尘埃落定,却纠缠着颜青笙的心。
因为他曾想过,这一生,或许会在经年之后找一个人一起生活,可能是男人或者女人,但是绝对不会是陈靖。
他亦曾想过,或许他和陈靖之间无从原谅,但是自己定不会再给后者进驻自己身边的资格。
只是,当那一场硝烟四起的浮华之后,他越来越明白,跟随陈靖一同离开的,还有自己的爱情与珍惜。
那样珍贵的东西并未留在他的内心深处,那样珍贵的东西曾让他无条件的信任陈靖。
如今,当陈靖归来,当陈靖比曾经更懂得如何爱他,当陈靖用最虔诚的姿态赎罪。他的坚定似乎土崩瓦解,又好像并不存在。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虽然自己义无反顾的坚定的说着绝不相信陈靖,但是又是这个人,成为自己心底,如同催眠一般无条件去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