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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花落燕云梦-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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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说:“小姐去求宁王殿下,倒不如去求燕王殿下,他若肯帮忙,一定比宁王殿下的面子大得多。”
  我苦着脸说:“我已经把他给得罪了,他恨不得把我在诏狱关一辈子才好,哪里还会帮我?”
  香云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他不会的,小姐只要肯去哄哄他,他一定不会责怪小姐那样对他。”
  我撇撇嘴说:“既然逃了出来,还回去哄他做什么?正好带着你四处逍遥游侠江湖。”
  纪纲很守信用,很快就放了我们。
  我们从诏狱出来,心情舒畅如同飞出樊笼的小鸟,觉得天高云淡四野辽阔,满目春光明媚,我们准备雇一只游船,顺江游览下去。
  上船之前,我打算带着香云在金陵城内品尝一下特色美食小吃。我们走到了城隍庙前的小街巷,已经闻到了扑鼻而来的各种糕点和煎炸香油的味道,还有卖糖人的,那些糖人绝对货真价实,手艺精湛、栩栩如生。
  不远处有人在叫卖刚出炉的梅花糕,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我拉着香云就走过去。
  还没走到那人跟前,我只觉得眼前几道黑影掠过,心中大惊,自从被锦衣卫暗算过,我已经随时提高警惕,挥手就发出一蓬银针,香云也发觉不好,抽出袖中小短剑来助我。
  那些黑影似乎知道我们来历,轻身闪避过,一起围攻我们,我不敢大意,但是毕竟不如他们武功高绝,一时疏忽,只觉背上接近心脏的部位剧痛袭来,香云惊叫来护我,左手早已中了他们一刀。
  那疼痛让我几乎晕厥过去,腿一软就摔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却看见大片的鲜红已经浸染了腋下的衣襟,扩散蔓延到了白色的衣裙上,我恍惚中已经意识到背后已经被刀剑之类的利刃所伤,也许很快就会流血过多而死去。
  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情景是香云倒在地上。
  我仿佛在梦中看见顾翌凡在向我招手。
  我正要向他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身体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背后还有隐隐剧痛的感觉。
  我想说话,喊道:“翌凡……”声音却微弱得连我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耳畔有一个熟悉的丫鬟声音在叫:“唐姑娘,您醒了吗?”
  她在呼唤唐蕊,不是林希,看来我还在明代,我搜索着脑子里的残留意识,想起来她正是燕王府的丫鬟。
  我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她站立在我的床前。
  我问:“香云呢?”
  那丫鬟说:“香云姐姐受了伤,但是并不碍事,也在王府里歇息着,姑娘别担心。”她转头对另一个丫鬟说道:“唐姑娘醒来了,快请殿下过来。”
  我挣扎着说:“不要叫他。”
  那丫鬟温言说道:“殿下将姑娘带回来,亲眼看着御医诊治了一天一夜,刚刚才走,吩咐过奴婢若是姑娘醒来即刻就去回禀他。”
  看来是燕王救了我们。
  燕王很快就来了。
  我合眸装睡,不想看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房间里依然毫无动静,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慢慢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那个白色锦衣的人影。
  他淡紫的眼眸注视着我,对我说:“还要装睡?”
  我赶忙再闭上眼睛,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偷了他的金牌,没跑出皇城多远就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好不容易纪纲能开恩放我们出来,却又被人追杀,弄得自己和香云都身受重伤,最后还被他捡了回来。
  我实在是太失败了。
  心中的惭愧,加上背后的一阵阵剧痛袭扰,我虽然拼命忍住,眼泪却还是一颗颗从眼角渗出来,沿着我的面颊滑落到耳畔和四散的秀发间。



杀机四伏(四)
  我以为他一定会训斥我或者暗讽我几句,不想让他看到我掉眼泪,将头转向床里,却不料我本来是侧身向外躺着,头颈动一下就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
  眼看背部就要贴到床褥上,燕王弯下腰来托住我,说道:“你身受致命刀伤,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如果不愿意看到我,我可以走,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现在还疼得厉害吧?”
  我听他口气似乎根本没有责怪我的意思,神色之间也分明是在关心和担忧我的状况,伤口确实还是很疼,就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此时一名丫鬟进来说道:“回禀殿下,锦衣卫金疏雨大人前来探视唐姑娘。”
  燕王淡淡说道:“你让她进来吧。”
  我觉得很诧异,金疏雨和我素无交情,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即使她是燕王的情人,也没有道理这么关心我。
  一阵幽香飘来,金疏雨已经进了房间,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听见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她轻轻走到我床前,问道:“妹妹可觉得好些了吗?”
  她如此客气,我对她微笑了一下,算是表示对她的感激。
  她今天并没有穿锦衣卫的制服,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外罩蓝色的比甲,发髻轻挽,淡扫蛾眉,看起来更象一个大家闺秀。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虽然她并没有刻意打扮自己,但是她身上那种爽朗大气的风度已经足够压倒许多美女。
  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双手递给燕王说道:“属下奉纪大人之命前来探望唐妹妹,瓶中之药系纪大人所珍藏千年天山雪莲的花瓣所制灵药,涂擦在伤口之上可不留痕迹,皇上那里也并不多,特来呈给殿下。”
  燕王接过那小瓶,对她说:“纪纲越来越会办事了。”
  金疏雨感觉到燕王语气中带有薄怒,神情又严肃了几分,说道:“纪大人说殿下已经有言在先,这次本来是不该放了她们的,一时思虑不周致有此错,请殿下责罚。”
  我想起纪纲曾经说过燕王要他多关我几天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放了我?
  燕王为什么觉得纪纲不该放我出去?
  看燕王的态度,他似乎不是那种喜欢和女人斤斤计较的男人,他让纪纲关我也不一定是为了惩罚我,我一出诏狱就差点送了命,难道说在诏狱里反而比在外面安全吗?
  我想到这里,怕他真的责怪纪纲,忍不住说:“是我求他放我出去的。”
  燕王目光扫过我的脸,盯住我看了一眼,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我完全明白。
  我从楚王府回来的那天,在夕阳西下的花园里,他说我是“专会媚惑男人的坏东西”的时候,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他一定以为我对纪纲使过什么花招诓骗他放我出去。
  金疏雨见他那样盯着我,忙说道:“若非公务繁忙,纪大人今日本要亲自前来向殿下请罪和看望妹妹的……”
  燕王这时倒很爽快,说道:“你告诉他不必来了,如果心中觉得愧疚,就多花点精神早日把那真凶擒获。”
  金疏雨微微一笑,看了看我,不再象刚才那样拘束,说道:“纪大人早已猜到,即使他来,殿下也不会要他见妹妹。”她停了一下又对我说:“我手中还有几件要紧事待办,就不在这里扰妹妹清净了,妹妹安心休息,我改日再来看望。”
  她离开时暗送秋波给燕王,我看得清清楚楚,燕王站起身说:“我送你出去。”
  我本来料想他们二人之间有些瓜葛,金疏雨轻易不会来燕王府,一起叙叙旧情也很平常,但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燕王就回来了。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了。
  他走近我床畔,揭开我身上盖的纱被,我才发觉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肚兜,几乎等于没穿,那伤在我背上,要时常换药,衣服穿得多了确实不方便。
  我现在没办法动弹,只得眼看着他低头伸手过来。
  他似乎是在看我的伤口有没有渗血,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肩头,又帮我盖好被子,这才说道:“为什么要逃走?”
  果然开始了。
  我知道他迟早会有此一问。
  即使他对我好,救过我的命,我也不想再瞒骗他了,或许在我暗算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我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由于身体还很虚弱,我对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我从没有打算嫁给你,只想跟随我哥哥带着香云回蜀中去。”
  他的冷静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神情毫无变化,紫眸中的目光依然淡定自如,说道:“我知道,你若是愿意嫁给我,何必要那样离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紧接着问道:“顾翌凡是谁?”
  我实在无法形容从燕王这个明代人言语中听到顾翌凡这个名字时心灵的震撼。
  我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顾翌凡。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发觉一直以来我都在刻意麻痹自己,当这个名字真实的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我仿佛又陷入了在W城最初听闻顾翌凡的凶讯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悲凉的心境。
  他分明是看见了我震惊的表情,对我说:“你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一直都在喊着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你在明月山庄的湖心亭里也念过他。”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自己告诉他的。
  我的心痛更胜似背后的伤痛,我该怎样告诉燕王我和顾翌凡的故事?他会相信我的话吗?我怔怔看着燕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说道:“我问过你的丫鬟,他既不是唐门中人,也非亲朋故交,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燕王居然想到去香云那里调查顾翌凡是谁,不过香云什么也不知道,他问了也是白问。
  我对他说:“没有这个人,你一定是听错了。”
  他面容略变,说道:“我确信我没听错,你现在不愿意说出来,我迟早总有办法知道。我既然说过要娶你,你就不要再想嫁给别人。”
  他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
  我想发火却没力气跟他吵,说道:“我和你的事情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打算嫁给谁。你要是喜欢唐门的女儿,我可以把香云给你,我知道的东西她都知道,而且聪明听话,不会像我这样。”
  燕王听到我说出这番话,说道:“还知道自己不如别人听话?”却突然俯身吻住我双唇,他只是浅尝辄止,然后在我耳畔说道:“我偏偏就是喜欢你这不听话的小野猫,让人欲罢不能,我既然已经动心了,就一定要得到。”
  我脸上发热,说道:“你要得到什么?不怕我真的毒死你吗?”
  他眼眸中透出难测的光芒,说道:“以前我是担心,现在我却不担心了。你的十指上所藏毒药的解药都已尽在我手中,我还怕你毒死我?”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有唐门的解药?
  转念一想,刚才他提到了香云,一定是去看望过她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香云本来就对他芳心暗许,如果燕王趁机接近她,从她那里得到唐门的解药并不困难。我并不怪香云,但是燕王这样做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我愤然说道:“卑鄙,你居然这样不择手段对她!”
  他抓住我的手,盯着我说道:“你不是要我接受她吗?我只是遂你之意而已。我若不这样,难道还等着你下次再来毒倒我?”
  我用尽力气对他叫道:“你不要为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话说得太急,一阵咳嗽引得后背伤口又痛起来,疼得我眼泪直往下掉。
  他想要抱住我,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处,迟疑半天,脱下外衣和靴子,上床来轻轻拥住我的纤腰,一手去擦拭我的眼泪,说道:“好,你别哭了,我又没有把她怎么样,我要的本来就是你,不是她。”
  我哭着说:“我才不管你要不要她,我只要你放了我。”
  他柔声说道:“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你偷了我的金牌,又骂我卑鄙,我也不再追究,先安心把伤养好。你要是再哭,扯动伤口,恐怕一年半载都下不了床了。”
  我被他吓住了,害怕真要在床上躺那么久,不敢再哭,我不想看他,自己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竟然渐渐睡着。
  香云的伤比我轻得多,她刚刚恢复如常,就来到我身边照顾我。她恐怕我会为了解药之事责怪她,对我始终有些愧疚,反倒是我在安慰她。
  她的大眼睛里泪光盈然,说道:“小姐,燕王殿下对您确实是一片真心,您要是不肯原谅我,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我对她笑一笑说:“即使你不给他,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只是你现在心里可有打算?他怎么对你说的?有说过要娶你或者给你名份吗?”
  香云略有羞涩,摇头说道:“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时常看到他就好,决不会去争宠争名份。”
  我知道她是怕我误会她,说道:“你别担心,我会让他娶你的。”
  香云急忙说道:“不要!小姐千万不要去找他,他本来不想娶我,何苦让他为难?”
  我没想到燕王竟然能让这么多女人无怨无悔地跟着他,还不要任何回报,金疏雨如此,徐妙锦如此,连香云也同样如此。
  燕王和纪纲的药都很灵验,御医悉心诊治,燕王府的丫鬟们都精心照顾我,半月之间伤口渐渐愈合,我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但还是只能趴着睡觉。
  朱元璋取消了万寿节的庆典,太子的丧事也已经办理完毕,诸位藩王应该很快就会离开金陵回到各自的属地去了。
  新太子的人选悬而未决,秦王仍被秘密监禁着,唐茹在诏狱中也全无消息,这半个月来皇城看起来很平静。
  我至今还不明白,是谁要置我于死地?但是一定与太子之死有关。
  也许那幕后指使之人就在诸位皇子之中,锦衣卫已经介入调查此事,以纪纲的能力,迟早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我正和香云在花园里漫步,清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石子甬路上迎面跑来一个小丫鬟,一边跑一边喧嚷:“三小姐又要欺负我啊!”
  后面传来少女的笑声,叫道:“柳儿你给我站住!看我追上你怎么打你!”
  小丫鬟冒冒失失跑到我和香云前面站定,有些不好意思,我看着她笑道:“你要不要躲起来?”她点点头,我对她示意那疏栏之后花丛中可以躲藏,她对我一笑,然后就躲在那里。
  我抬头只见她家小姐已经追赶过来,恰好与她的目光碰个正着。
  这身穿杏色长裙,头插珠钗,轻颦浅笑的少女,正是燕王妃的妹妹徐妙锦,那晚她一身黑衣依然美丽无比,此时更是娇俏可人。
  听说今天徐家兄弟来燕王府,徐妙锦一起到她姐夫这里来逛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倒是她乍见我之下,脱口而出道:“原来是你!”
  她见过燕王给我画的那幅画像,当时还在燕王的面前小小的撒娇吃醋了一场。




漠北扬尘(一)
  徐妙锦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嫉妒,还似乎带着一点点黯然,她一心爱着燕王,为了他清白名声都可以不要,也等不来一句承诺,燕王心中却惦念着别人。
  我并没有梳发髻,一头黑如流瀑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穿的是一套白色软绸的衣衫,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徐妙锦望着我甜笑,说道:“你是蜀中唐门的女儿对不对?我听我哥哥提起过你。”
  我也对她微笑道:“是的,姐姐一定是徐国公家的三小姐了。”
  她四处看了看,笑道:“你可曾见到我那个调皮的懒丫头?”我还没说话,花丛后柳儿已经跳出来,噘嘴说道:“小姐又这样说我!”徐妙锦去抓她的小辫儿,柳儿闪躲,主仆笑闹成一团。徐妙锦与她的丫鬟如此亲密无间,丝毫没有公侯千金的架子,她应该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
  我正要和香云走开,却听见燕王的声音传来,说道:“锦儿!”
  我回头一看,燕王身着朝服,已经向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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