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流离岁月 完结-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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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责罚就责罚吧,这辈子我第一次按照自己意愿去做的事儿,没什么可后悔的。
就好像周身背负的所有重物都被卸下去一样,身子恍然间有了可以飞起来的轻松感,深呼一口气的时候,清凉的气流可以从喉咙至呼吸道、再到深入身体内的肺,畅通无阻,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阴霾的天空愁云尽散,躲在后面的太阳和月亮分外明亮。
我脑子里一直幻想着美好的梦境,直到肩膀被人隔着被子打了两下,我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喂,该醒了。”
这个声音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掺和着所有负面情绪的波动凝结出声后却异常安静。看着他依然皱着眉的脸和白如雪的头发,我立刻坐起身,瞄了一眼墙上时针已经快指向11点的挂钟,最后看着地面尴尬地点了点头。
“赶紧洗洗之后把饭吃了。”
没有对着我狂吼乱叫的斥责,他简单地说了一句之后就绕过床尾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他,刚刚起床的人也是他。
我转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米粥和时令蔬菜,还有就是旁边的那一串钥匙,才想过来,不管我自己在门内上多少锁都没用,客房的钥匙他们总会有。纵容我到现在,还能想着给我这个快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人送清淡的食物,我突然就又想起昨天那个混乱的告白,难过了一下,起身就去了洗手间。
刷牙、洗脸、梳头发,我做着和平常一样的事,但是脑子一直停留在昨天的回忆里。如果不心平气和地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我想我们两个人心里都会有层芥蒂,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出来的时候,屋里像换了一个空间一样,明亮而带着凉风,床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斯夸罗正斜靠着窗边向外眺望,紧锁着眉似乎一直都很发愁。许是听到了我开门的声音,他偏过头看过来,弄得我条件反射一样地开始捋着左边的头发,下意识地挡住些脸上的疤,装作没事儿一样坐到床沿吃起了东西。
可我连勺子都没拿稳,下巴就被他抬了起来,而后他松开的手就直接把我左脸的头发拨弄到后面,不知轻重地让我的发根都有点疼。
“别成天弄得跟女鬼一样。”他这么说。
忽然有种欠了他很多很多的感觉。
再低下头准备吃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粥已经被我洒出去了好多,那是刚刚他动我头发的时候,手不自觉发抖弄出去的。
我故作镇定地擦干净床头柜上洒出来的东西,而后闷着头嚼着蔬菜,喝着米粥,不去理会一直盯着我的那道视线,他也一直没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十几分钟,我放下捧在手里的碗,才对他说道:“我们聊聊吧。”
这一次不是单方面的关于我,而是我们之间那个说不清的感情。
似乎他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我开口后他没有吃惊,也没有顾左言他,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恨我么?”
他一向直白,总能让我不知所措。
“怎么会恨你。”我摸着左脸,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你打得、骂得都没错,而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
我犹豫了一下,目光躲闪了又迎上,说道:“不恨。那次是念子控制我身体,先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并不怪你……而且是你把我救下来的,最后也没有真的动我,我只应该感激你的。”
“果然是垃圾的思维……”
我随便笑了笑,想着怎么把想问的事情问出口,纠结了很多曲折迂回的问法,结果把自己都绕进去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抛开了所有忸怩造作,跟他一样直白道: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无聊的问题。”他不屑一顾。
“我跟你说真的,没开玩笑,回答我。”
“啧……”他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为什么,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
“在海边的时候。”
“是么……那个时候……已经很久了……”
我大概算了算时间,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可是我仔细想着这一个月前后他对我的态度,却发现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但却包含着他特别的感情,特别到我读取不出。
因为这样的感情隐藏得太好了,让我完全意识不到他是喜欢我的。他用对待所有人的方式对待我,比如责骂和动手。同样的,对我好的人里,他是平淡无奇的那一个,他不会和玛蒙一样与我谈心,不会和路斯一样亲昵地抱我,只是一直做一个旁观者或不出力的参与者,不吭声响地陪我走过每一个沟壑。
“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也没有做过什么让我觉得你喜欢我的事,要不是我昨天太让你生气了,大概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因为没必要。”
“……你真奇怪……连云雀恭弥那种不可一世的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表示,你却觉得没必要……”
“我不是那个垃圾。”
“……”我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恩,你不是。”
没错,斯夸罗不是云雀恭弥。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用强吻表示自己的占有欲,即使他曾经碰过我,也不会让我知道,不会让我为难。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突然消失,相反,从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边。
他不会像云雀恭弥一样哪怕只有一个人在场的时候都不会对我说一句喜欢,而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告白。
他当然不是云雀恭弥。
他比云雀恭弥要爱我得多。
可以渗到骨子里,让我感到安全、安心,他是第一个。
而就因为这样,我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因为我给不了他同等的感情。
就像故事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一样,爱与被爱不会是永远恰好交互的。
这才是最大的距离,不论他对我多好,这一步我终究跨不出。
他爱我,可我不爱他。
可同样的,我无法拒绝。
我总想着,这样的男人也许一生再也碰不到了,也许我试着和他交往后会爱上他,也许他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
因为他是斯夸罗啊,那个从来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我伤心过的斯夸罗。
我手里拧着床单,低着头看着红木地板,嘴微微张开又立刻合上,最后咬了咬嘴唇,像将赴刑场一样闭着眼睛说道:
“我想……”
“喂!你到底要让人气到什么时候!”
我好不容易铁了心,要对他说“我想试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打断我,语气也随之高了起来,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样,饱含着他平日如狂风骤雨般的嘶吼状态。
“老子昨天才骂你的话你都忘了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以为你勉强了半天挤出一句接受的话老子就会感激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
“废话!就你这样的垃圾在想什么谁都能看出来!在感情上连垃圾都不如,愚蠢的要死!”
“……”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怎么着是你的事,老子从来没指望你能接受!而且干这一行的感情就他妈是障碍!只要你碍着彭格列和巴利安的事儿,老子宰了你手都不会抖一下!所以你不用摆出一副为难或者对不起我的表情!看着真他妈窝火!”
他又开始对着我乱骂一通了,仿佛我们之间的对话无论开始的时候多么平静,最后都会拐到这条道儿上。
自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越发经不起他的责骂,因为我知道那只能是为我好。
他只希望我能自己争气,能不委屈自己,能把自己的好恶都诚实地表示出来,即使我会拒绝他,即使我一点都不爱他。
这种用粗言恶语包裹的感情压得我沉重无比。
我永远都对不起他。
所以最后,我的回应只有沉默,而后看着他细长的双目不停地点头。
可笑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点头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应允也不是承诺。
而后他随手丢给我一个链子,上面的挂坠只是一颗普通的圆珠子,中等大小,紫红色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平淡不起眼。
“以后带着这个,不许摘。”他命令道。
“这是?”
“威尔帝昨天给的,一个没经过试验新研究出来的东西,说你可能是最适合试验的人。”
“拿我当试验品?”
“要是那样你以为我会答应!”他又冲我吼了一句,而后“啧”了一声压低了些声音,“他说这东西有利无害,即使试验失败了也没有副作用,成功了反而对你有利。虽然他不知道你的控制已经被解除了,不过谁知道那个山下念子后面下了什么套儿。”
“恩……”
想到念子最后给我的那把钥匙,以及她死前对我说的那番话,要说里面没有什么阴谋,谁都不会相信。
只是威尔帝那个疯狂科学家发明的东西,也让我隐隐有些担忧。
正当我托着项链发呆的时候,身前的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手里的链子一下子被剑尖勾走,再之后就看到两只手臂从我身前绕道颈后,不消几秒便挂好了勾子,链子稳稳当当地贴在我的脖子上,冰冰凉凉地一片平静。
“既然对你好你就戴着!!想那么多干嘛!!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一剑削了威尔帝那个垃圾!!!”
斯夸罗背着光,脸上和身上陷下去的地方都蒙上了一片阴影,银白的头发也灰暗起来,整个人显得更为阴沉,犹如暴雨前通体黑暗的天空。
他就在我跟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爆炸开来,却让我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感。
他说我该戴着,那我就戴着。
他说这东西对我好,就是对我好。
我信他,没有理由,就像他爱我没有理由一样。
于是我抬起头,对着他笑。
不在乎脸上骤然可见的丑陋疤痕,我第一次这样对着别人笑。
我不爱他,一点都不。即使在这样贴的如此近的距离下,我连伸出手抱一抱他都做不到。
他不需要我的自责作为回应,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对我的关心。
所以欠他的太多,我还不清。
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对他微笑一样,相信自己,不要勉强,不要软弱,不要让他担心。
而后就这样默默无条件地反过来相信他。
并相信他那矛盾却独一无二的感情。
——那狂风骤雨般的责骂,是给我最安静的爱。
第四十一章 终结
巴利安不是靠着感情活命的,我再蠢也不会傻到在这个事态紧急的节骨眼上悲春伤秋。
有句话这么说来着——日子还长。
所以那所谓感情的东西并不急着在这一时半会儿有个结论,眼下该头疼的是怎么把狄拉家族以及那个人体试验室搞定。而半个多月来的调查也终于有了结果。
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隐秘的人体试验室的位置,同出一辙是用了幻术的手法建在地下的,而且确实被荻拉家族控制着。另外一点没想到的,就是从前段时间小孩子一直闹失踪的事情,也与狄拉家族有关。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们心里也早就有数了。这些孩子估计就是为了制造人体炸弹才被掳走的。
这两个消息足够让我们把狄拉光明正大地搞垮,但是总让人高兴不起来。
我至今依然记得那些无辜的孩子渴望活下去的眼神,空洞无光得让人揪心。那最后血肉横飞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挥动武器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救赎还是在造孽。
一系列攻、守之后,黑手党中人性的一面都在我印象里模糊不堪。比如现在要去灭掉狄拉家族的我们,打着“人性”的旗号,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照样杀掉那些被改造过的孩子?也许为了有一天彭格列也到了不用人体试验就会灭族的地步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步上与狄拉家族相同的路。
然而不管怎么说,用无辜生命做实验这种事,太恶心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他们,不带有任何仁慈。
我们做好了所有的部署,制订了无可挑剔的方案,与阿纲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我们突袭人体试验室的地下基地,他们负责围攻家族,而且加百罗涅等一些靠得住的同盟家族也参与了辅助的行动,里应外合避免有什么疏忽。
看起来没有一点疏漏的计划让我们很有信心,突袭的一切过程也都如意料一般那么顺利,人体试验室里的那些守卫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我们很快灭掉。
昏暗的地底通道虽然让我们几个守护者都有不好的回忆,可如此畅通无阻的渐进深入,让我们形势越发势如破竹起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的总控室。
就这样在狄拉家族首领拒绝投降的基础上进行了最终的决战。
就这样杀掉所有不能恢复的试验品,杀掉所有的敌人,直到仅剩敌方首领一人咬牙切齿地退到一角。
就这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已经完胜。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突然狞笑了起来,笑声让我浑身战栗,全部欣喜的快感都被无数心慌的猜忌所取代,在听到斯夸罗刹那间高喊“快撤!”之后,终于濒临绝望。
所有进出口的通路都被特殊石料制成的门封死,紧接着就听到狄拉家族首领疯癫的声音。
“哈哈,就算今天我必须死,也一定会拉你们下地狱!我启动了这个实验室最终的机关,没有任何解除的方法,你们出不去了!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被瓦斯所充斥,再加上通道里的明火……哈哈哈,你们所有人就等着被炸成灰吧!!!”
话一落,还没等我们揪着他问清楚,他就自杀了。
流满他身后控制台的血,淹没了本来的颜色。
当瓦斯(即甲烷)在空气中的体积分数为4。9%—16%时,遇到明火,就会发生爆炸,而在9。5%左右时爆炸最为猛烈。到那个时候,整个地下基地都会被炸平,甚至会波及基地之外的辅助部队。
这样的常识在暗杀部队里人尽皆知,仓皇间所有人都没了样子一般不停攻击着门壁、寻找着其他的出口,却一无所获。想想也是,这样最终Boss的最终武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破解了呢?
但是我知道我们还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从身上的口袋拿出那把山下念子死前给我的奇形钥匙,我比对着墙上所有的孔状凹槽,不停地深呼吸保持着原有的冷静。因为我记得她说过,这个是总控室里一个隐藏通道的钥匙,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通道的作用,可隐隐觉得一定会对我们有帮助。而且,她宁可吞到肚子里也没交给狄拉家族的东西,绝对不是随便糊弄我们而编造出来的。
啪。
突然捏着钥匙的右手顺着顶着墙面的方向不由地向里运动一下,又猛的停了下来,我几乎倒吸一口气,看着恰好嵌入槽里的钥匙,紧张的不行。
轰轰轰……
周围的地面震动开来,身侧方才无缝的墙壁如同变了戏法一样出现一个石门的轮廓,而后向上推移、开启,直到一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的漆黑小道摆在眼前。
我刚想用带着兴奋的调子对着斯夸罗他们大喊,却在下一秒脑子如同断了一根弦一样僵在原地。
“呦~苍井流离,还记得我吧~哈哈~如你所见,你面前出现的通道是拯救你们所有人唯一的可能。尽头就是开启所有被封死石门的机关,只要在爆炸前离开这个基地就能活下去。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