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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鼠猫]神觞·御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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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身上包围着能蚕食一切活物的黑雾,但查哈特的武功终究只是平平,他哪里能闪过这一招泰山压顶,立即连人带着那一片黑雾被掼倒在地,两个形如恶鬼干尸的人体立即缠作一团。
    被辽王撞上后,查哈特只听到腰侧陶罐轻微的破裂声,却如天雷轰顶。
    只因他控制这黑雾的蛊母就养在这小小的容器中,蛊母不能见光,见光即死。
    他干枯起皱的皮肤上已经能感觉到皮肤被腐蚀的刺痛,立即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但不管他抽出匕首去刺老辽王的身体还是左右翻滚,都不能摆脱辽王的四肢。原来这辽王被扔过来,癫症又被触发,查哈特身上常年炼蛊的怨毒阴气正是他所渴望的,所以不管查哈特如何对他,他只想吃下查哈特的肉饮尽他的血,他相信只要这样他就能得到不死的力量。
    地上翻滚狂叫却又逐渐被缩小的黑雾包围的两具人体,就算是逐渐的缺了手脚、白花花泛青的肚肠都从被蚀破的肚皮中流出来,他们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在狂乱的扭动着。
    就连耶律宗真都被这恶心的一幕惊呆了,他看着侍卫不断的闪避着滚到脚边的肉团,看着地上蜿蜒淌出来的心肝肠肺,心中不由得为他这个前半生戎马征战、后半生显赫朝堂的父王觉得无限悲哀。
    白玉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带着展昭已经攀到了青铜的宫墙上。夜里起了雾,打磨得精致的铜花墙头有些湿滑,但他仍站住了脚,天上黑云翻滚,下面看不到有多高多深的熵阳河白浪滔天。
    风太大,他没有把握带着几乎不能动弹的展昭从这么高的宫墙上攀下去。
    白玉堂掂量着自己的斤两,解下腰上缠着的皮带把展昭绑在身上……这究竟是第几次,他们一心同体,同生共死?
    就在白玉堂要翻身下去的时候,一个辽兵发现了他的举动,用契丹语高叫起来。
    刷刷几声,他赶忙回身闪躲,立即数根飞箭就插在他跟前不过寸许之地。
    白玉堂抬起头,猎猎寒风起,大风云飞扬。
    刚才还在惨叫呼嚎的肉团,已经被黑雾消融得七零八落,大概是蛊母见光而死的缘故,那些黑雾也轻烟一样消融。地面上只残留下一大片没有完全融化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肉块和一大滩散发出腥臭的浓浆。
    一群回过神来的侍卫已经把矛头重新指向立在铜墙顶上的二人。耶律宗真站在这群全副武装的军队后,一双鹰目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虽然他没能在他父王和查哈特死亡前查出他们口中呼喊的“长生蛊”究竟所为何物,但是绝对和眼前的男子有关。
    不能放他们走!
    试问这个世上,谁不渴望长生?千般道术,万种道法,终归只问一句:
    可得长生否?


第十一章  一生之盟

    金弓射日,例无虚发。
    耶律宗真从来都是最好的射手,此时他弯弓搭箭,乌金色的箭头寒光慑人。杀了那个白发男子,另一个,看来还有让他活着的价值!
    眼看耶律宗真就要射杀展昭和白玉堂,包拯恨自己竟不能找到任何一个阻止的理由。白玉堂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公孙先生为他把脉的时候,确认过他三天之内绝对不会醒来。可他不但醒了,还闯到了这个地方。看着他救走展昭的时候,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喜的是展昭逃过一劫,悲的是看着耶律宗真狼子野心之下,恐怕大辽就要变天,而事态却如他所料,已经完全不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辽王已死,刚才众目睽睽之下,白玉堂怎么都能算杀死他的凶手。
    逃避的闭上眼,包拯多希望自己也能闭上耳朵,却在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如清风拂过。
    “住手!大王子住手!”
    【王妃!】
    【是大宋来的王妃……】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但仍旧自动分开,一个绝不该出现的人影,闯入箭拔弩张的禁地。
    “谁她到这里来的!带走!”
    怒视着挡在箭矢前的赵灵,耶律宗真脸上只有杀气。
    虽然他一向讨厌他那个自命多情、却总是事事喜欢冲在前头、毫无建树只知道建造宫殿宠爱嫔妃的皇弟和这个从大宋来和亲的公主,但是自己长久以来宠幸嫔妃无数却一直诞下的都是公主,所以赵灵腹中所怀的那个胎儿,就是扎在他心头一根的一根刺,一根让他满怀厌恶并不得不防的刺!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不是你要杀的人!”
    赵灵一路赶来,只觉得心口突突跳得厉害。
    一个时辰之前,她到驿站去探望包拯,却被告知今夜大王子耶律宗真在熵阳宫中宴请大宋使节。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碰到了刚抓药回来的包拯身边的侍卫。细问之下,竟然得知白玉堂此时正重伤昏迷在此。
    虽然她不喜这个当年总是以拿她取乐性子太过张狂的锦毛鼠,但如今多年过去,身在异乡,能见一见故人也总是好的。
    第一眼,就被白玉堂那犹如八旬老妪的满头白发给震惊了。她想不明白,白玉堂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竟会变得如此落魄不堪,只是人一直昏迷不醒,她亦不便久留,刚要离开,就听得床沿“啪”的一声脆响。回头看去,却见从床上掉落一只通体如鲜血剔透的血玉猫儿。刚要过去捡起来,猛的发现,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白玉堂竟已坐起身来,手里握着那只摔成两瓣的血玉红猫。
    “翎妃?你怎么会在这里?”耶律宗真看着这个远自大宋和亲而来的公主。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应该将嵬王的势力拔除得一乾二净!一山不容二虎,就算现在无害,但耶律重元毕竟是父皇亲自册封的嵬王,底下有不少暗自支持他的部落,更有些看自己不顺眼的兄弟暗暗和他结盟。想到这里,耶律宗真眼中狠戾的光芒更甚。
    “我……”赵灵在眼前这个以战功彪悍闻名的炎王眼前,一下子软了脚跟。她毕竟只是一个和亲的公主,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她想都没想,心中只挂牵着展昭的安危。可是她娇弱无力的双手,在炎王面前犹如螳臂挡车,能有何用?
    她万万想不到,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白玉堂还让她帮着准备车马,混进宫门。
    她利用王子妃的身份,让白玉堂顺利的混进了宫门。只是没想到,马车停下,附身在车下的白玉堂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时候,白玉堂只匆匆留下一句“猫儿出事了!”;就让她方寸大乱。
    “什么!展大哥他……”
    “这只血玉灵猫碎裂,他的处境危险!赵灵,什么都不要问我!等把人救出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而在她等待的时候,在她等着和展大哥重聚问明一切的时候,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收拾!直到侍女来告,才知道蛎龙殿这边已经出了事。幸好赶上了!
    “这一定是个误会!包大人!您最是清楚,展昭和白玉堂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您不帮他们说一句话!”
    面对赵灵的质问,包拯只能把所有的苦涩都吞进肚子里。此时此刻,他除了做一个旁观者,竟然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到底是谁的错,到底这两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不应相识。
    看到包拯竟然移开了目光,赵灵只能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耶律宗真,希望他尚能顾及自己二皇子妃和大宋公主的身份,让事情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炎王殿下,他们绝不是坏人,他们是……”
    “他们杀了我父皇!”
    什么!!
    瞪大一双眼,顺着耶律宗真所指,看着地上令人作呕的尸体残块。如果不是代表皇家的服饰还残留着部分,实在难以想象那曾经是辽国的大王。
    “不……!!这一定是误会!误会……!!”赵灵哭着,但她仍旧坚定的站在原地。任夜风将她的裙摆扬起,隆起的腹部更为凸显。
    “够了,小麻雀。”白玉堂看着这个曾经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小女孩,她的肩膀是那么的孱弱,她的身子在这狂风中几乎要被掀倒一般簌簌的颤抖。这么瘦小的身子,在这异国他乡,怎能让她扛起今夜的重负。
    “人确实是我杀的!你好好回去做你的王妃!如果将来有一天还能再见,你永远是我白玉堂的好妹妹!”
    “不……!白玉堂,你们、你们!展大哥、展大哥……!!”这时赵灵才看清,白玉堂怀中的展昭被包裹在一张大氅下,浑身是血,神志不清。
    “展大哥!展大哥!你没事吧!你醒醒……!!”
    也许这么多年,也许就算她如今已经注定生是辽国的人,但是死后,她只愿做大宋的鬼。所以,她从来没有忘记,好多年以前,当她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御花园里对著书上那只蝴蝶风筝哭泣的时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大哥哥,如天上的星宿降临,为她拿下了树上的风筝,为她春风一笑。
    “喂,你不要动他!猫儿现在……”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展昭竟然在赵灵的哭泣声中,睁开眼睛。
    “……听这声音,是赵灵公主?怎么哭了……”哪怕当年赵灵总是喜欢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嬉笑打闹,但是展昭却从未乱了规矩,一直称呼赵灵为公主殿下。
    “展大哥!你醒了!你快告诉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他们你是无辜的!”
    顺着赵灵的话,展昭和拥着他的白玉堂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确切的事情经过,但是白玉堂眼中的释然和决然,他却十分明白。
    “玉堂……”
    “小麻雀!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察觉到展昭的意思,白玉堂抓着赵灵的手臂,轻轻一送,把人推离这漩涡的中心。
    看着白玉堂竟放走自己的救命稻草,耶律宗真有些惊讶,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不管他们所图为何,眼下手里没有了人质,他便大可不再客气!
    “你们把二皇子妃带回去!弓箭手,准备放箭!”
    本就无意离去的赵灵,听到耶律宗真竟要乱箭将二人射死,明白现在已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忽然一个飞身,再次阻住他弯弓射箭的手。
    “二太子妃,您快回来!这要让小的如何跟嵬王交代!”侍奉她的丫鬟已经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一个劲的哭泣着。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冲过去把翎妃拉回来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一声充满愤怒的大喝。
    “灵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回来!”
    围困着的侍卫分开一条通道,大辽的嵬王,终于在这危急的时刻赶了回来。
    耶律重元听闻大哥在蛎龙殿这边出了事,匆匆赶来,想不到竟看到眼前令他震惊的一切。就算不愿和大哥争夺王位,明白耶律宗真是一个对权势志在必得的人,有时候,更想除去他这个兄弟。既然无意争雄,他就尽量避开宫内纷乱的争斗。但是,今天,眼前,在他刚刚为父皇祈福之后,看到的是什么?
    是地上尸骨无存惨死的父皇!
    是为了一个异邦男子、为了一个被大哥通缉射杀的逃犯以身犯险的赵灵!
    想起自己见到这只百灵鸟就毫不犹豫爱上她的那一刻,想起自己在铜翎宫中为她种的百花园,想起那些千里迢迢从宋境运来的亭台楼阁,他心中的怒火和妒火燃烧了理智。
    【来人!给我把翎妃送回寝宫,把这两个乱党杀了!】
    “不要!耶律重元,看在你我夫妻一场,求求你放他们走!他们不是刺客,不是!求求你、我求求你!”
    “白玉堂!你快把展大哥带走!带走!带他走!!”赵灵扶着宫墙,心中的焦虑让她忘了腹部的不适。此时耶律重元就是她眼中唯一的希望。
    “一口一个展大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可是他并没有赵灵希望的宽宏大量,嫉妒让他蒙蔽了眼睛,甚至看不到赵灵眼中的痛苦。耶律重元看到赵灵不依不饶,他心中的杀意达到了顶点。
    原来他的灵儿一直对他以礼相待,根本不是什么举案齐眉,竟是心里面一直有一个野男人!!
    灵儿啊,灵儿!
    你何曾为我,露出这样担心与痴恋交杂的目光?你何时让我,如此的停驻心中?在你的眼中,金宇流光的铜翎宫,不过是一座华丽无匹的牢笼,在你的心中,牵挂的永远只有你们大宋,还有那个该死的展昭!
    不要以为,在赵灵偷着派人联络这个寄居在王宫角落的男子时,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几乎玉碎宫倾的大殿,他本就厌恶的大哥,已经状似癫狂失去人性的父王,狼狈不堪却仍惺惺作态的国师,还有他那个只知道宠幸大宋公主的皇弟!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
    就在耶律重元拖住赵灵的同时,耶律宗真抓住机会,立即让手下放出飞蝗般的剑雨,将白玉堂和展昭又逼退三尺,如今他们的脚下就是十丈高的巍峨城墙和奔腾咆哮的阿氓河。连续的暴雨让这条流经草原的生命之河补足了水分,此时看起来浊浪翻滚,就像一条会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河。
    “不要……!不……!!”
    赵灵不能阻止耶律重元手中的金弓,更不能阻止侍卫手中千千万万的箭矢。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展昭面前,成为他的盾牌。
    她知道耶律重元是为了自己看着展大哥的目光,燃起妒火。但是,自己又能如何呢?她不能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逐着刀光剑影中那个仿佛已经没了气息的身影。
    看着他们被步步紧逼,直到退无可退,赵灵早已掐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色的血珠顺着她手腕上的琉璃镯子蜿蜒滴落,如同她的心在滴血,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下腹隐隐传来的钝痛。
    耶律重元看着赵灵扑向即将万箭齐发的死亡地带,惊怒交加。
    【停下、你们都给我停下!】
    【不准停,给我把他们射下来!】
    【耶律宗真,你是不是疯了!灵儿还在上面!】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当真不顾情面!?】
    【皇弟,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惨死的父皇、国师!还有我大辽千千万万的将士!难道你竟然还为了一个大宋的女人,而要置这一切于不顾吗!皇弟,我看错你了!】言罢,炎王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看来就算我想放过你,天却不让我放过这个机会!扫平一切障碍,得到这个皇位,不久之后,我将成为天下的霸主!
    看到他的眼神不对,耶律重元拔出手中宝刀。
    【谁敢动翎妃!】一双虎目中喷出怒火,在场的士兵都面无表情的盯着,让耶律重元的心中不断打鼓。难道大哥的势力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如此庞大,连这些城内的护卫军都已经成了他的心腹!
    漆黑如墨的天际,隐隐滚动着沉闷的雷声,似乎才刚停歇的暴雨又将归来。蛎龙殿位于熵阳城最北面,是一座可以将整个熵阳城内尽收眼底的最高城郭。
    火光冉冉,耶律重元能感觉到一滴滴的冷汗从自己的背上滑落。
    赵灵知道耶律重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看着眼前为了自己而兄弟反目的人,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她终于知道,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爱上了这男人,习惯了他粗犷的温柔。
    “辽狗!我们不需要你来救!滚开!”就在这时,白玉堂看准了时机,掌风一推,将赵灵送进耶律重元怀中。
    “不要、我不走、我不走!放开我,放过他们、放过他们……!!”赵灵挣扎着,激烈的哭喊着,但她怎么也挣不脱耶律重元的怀抱。
    【放箭!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放箭!】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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