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城中-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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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厨子一见是少楼主,连忙大声汇报道:“火势很急,少楼主,赶紧让大家都出来救火,否则整个楼都要被烧光了!!”
“到底是怎么燃起来的?”
“不知道……这不是刚过傍晚吗,按理说厨房里应该没有烧火才对啊……但小的还在去的路上,就看见那浓烟冒起老高!”
“……”
云施然把他放开,朝着厨房便跑了过去。只见这里果然是浓烟滚滚,已经燃及旁边的储物仓库,再不遏制恐怕真是要烧掉了整个流云楼!云施然心里焦躁,立即发号施令让所有人都来救火,大家都去水池那边汲水过来泼上去,稍稍遏制住火势,但始终无法扑灭。就这么手忙脚乱了近一个时辰,忽然见一守门弟子浑身是血地跌进了厨房所在的这个院子,颤抖道:“……少、少楼主……有人闯进来了……还杀了我们好多守门的弟子……”
云施然这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一起,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他如今真是焦头烂额,连忙问:“是谁!?”
这弟子答道:“……魔、魔道残党……”
说罢便断了气。
云施然哪里知道这些所谓魔教残党是青松门乔装的?他正值忙乱之际又遭遇这么一出,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后悔自己居然给了沈方宜解药,让他还有机会为祸人间!果然白骨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他药效还未完全发挥,先把他给制住再说,至少也可以要挟那些魔道残党!
想到这里,云施然愤然回到自己父亲的房间,走进了密道。
沈方宜脸色惨白晕倒在床上,浑身湿透还在微微颤抖。云施然原本觉得他可怜,现在却又不想再有恻隐之心,当即把沈方宜给拉了起来。见其衣衫不整,还是没忍住给他披了件外袍。
沈方宜睫毛一颤醒了过来,见自己被云施然拉着下床,不禁反抗起来。这时身体已经不疼了,看来是处在恢复期,但还并没有恢复多少,被这么一拉便摔倒在地好不狼狈。云施然等着他道:“我真是自找的麻烦!”
说罢认命般把沈方宜给抱了起来。虽然云施然并不像乔弘那样高大,但抱一个瘦的没几两肉的沈方宜还是没什么问题。很快就把还在挣扎不休的人抱出了密室。
沈方宜见他出了密室,这才察觉到本质性的不对,警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云施然恨声道:“可恶的白骨城余党,竟然放火烧我们流云楼,还杀我们弟子!这仇我说什么也不能忍了,你就好好做我的人质吧!”
说罢点了沈方宜的几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把人抱着就直奔双方交战之处。
这边交战正酣,流云楼经过救火之疲慌,再招架这些杀意大盛的魔道残党,免不了节节败退。很快被逼到了前院的角落里。一片火把照耀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血,神色都是惊慌不定。
见云施然还未出面,乔装一番的周震山心中急躁,忽然抓住一个也是魔教残党打扮的人跳了出来站在一排照明火把之前。众人一见这脸,竟是乔弘!
乔弘涨得通红一张脸,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也动弹不得。可是他这么一被拉出来,流云楼的人纷纷住了手,不敢再向前进。这时周震山也压了嗓子发布施令:“住手!”
魔道残党也都停下了厮杀。
周震山一手卡着乔弘的颈部血脉,一边道:“云施然何处?为何畏畏缩缩不敢出来与我们正面相交!”
他这用的是内力传声,就算云施然是在地底下,恐怕也能听到。
他又道:“只要你们乖乖把我们城主放出来,我们就饶你们一命!”
他话音刚落,只见云施然从流云楼大堂中信步走出。怀中抱的人一脸苍白,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正是白骨城城主沈方宜!
***
十四章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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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宜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到他们挟持了乔弘,顿时心下了然。他自然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白骨城的余党,也知道他们是刻意栽赃嫁祸,但抬头见云施然此刻凛然的神情,明白与他说只会被认为是狡辩。
还好体内的真气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复还,沉重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轻松,沈方宜暗暗咬了咬牙,目光最终定格在乔弘身上。
乔弘只想大喊一声让云施然把沈方宜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无奈只能发出嗓子里囫囵的声音。云施然只道他是为人所控,又如何明白其暗中关节?因此一手掐住沈方宜颈间脉门道:“你们城主在此,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对方果然忌惮,押着乔弘带着所有人退后了几步,严阵以待地看着云施然。云施然见他他们如此,便继续道:“把乔弘放了!”
周震山压着嗓子道:“这可不行,我们放了乔弘,你也得放了我们城主!”
云施然冷笑道:“好,放就放!但我要求你们现在就撤走,不许再入流云楼半步。待你们的人全部撤走以后,我带着沈方宜,你带着师兄,到五里以外的山腰处换人。”
周震山听罢笑道:“可以!一个乔弘换我们城主,这笔生意很划算。”
说罢他手一挥,带来的这群训练有素的人便匆匆撤走,片刻便无影无踪,只剩下被他所制住的乔弘与他两人站在此间。又见他抓着乔弘的肩,猛力一提将他带走,快步行在前头,目的地就是五里之外!
云施然让楼中弟子不要跟随,带着沈方宜也追了上去。
一炷香时间后,四个人都身在山腰间的道路上,双方对峙。天已经黑透,月光冰凉地洒落在所有人的脸上。乔弘目光一直盯着沈方宜一个人,只见他半靠着毫无血色,身上似乎流过许多汗,衣服有的地方仍是湿润地紧贴着苍白的皮肤,模样脆弱得让他想紧紧抱在怀里。而沈方宜也一直看着乔弘,目光淡淡的。
周震山先说道:“怎么个换法?”
云施然道:“我们数三下,同时把人推到对方手里,然后各自离开如何?”
周震山想也不想:“好!”
说罢自己先数了起来。
“一,二,三。”数到三,两人掌中运气,用内力将身旁之人推出,推到了对方手里。
这边云施然扶住了乔弘,只觉得他身子僵硬,是被人用极为刁钻的手法点了穴道。脸色涨的通红,目光焦急。云施然以为他是希望自己快些为他解穴,于是并指在麻穴上一点,却毫无作用……
“怎么……唔……”
还没说完,因为紧张的心情而不小心放松戒备,被周震山从身后一掌劈中,横着飞了出去躺倒在地吐了一大口血,几乎晕了过去。乔弘看着云施然被打伤,猛地将目光瞪向笑得得逞的周震山。
只见周震山将易容的面具揭开,露出那张阴险狡诈笑得得逞的脸。将怀中的沈方宜用手紧紧缚住,在乔弘面前示威一般闻了闻他的头发。沈方宜心中恶心至极,却是极力忍住自己现在就想动手的想法,闭上眼睛。
乔弘更是心中怒火窜动,若不是他穴道被点,现在早已冲过去与他拼命。
云施然也是一脸惊讶,勉力撑起身子瞪着周震山说不出话。他如何能想到,居然所谓的“魔道残党”却是这道貌岸然的家伙!一时间头脑中空白一片,无法组织出这一切之间的联系。
只见周震山一脸恶心的笑容望着沈方宜道:“上次抓白骨城主你是大庭广众之下,如今就我一个……自从见了这张脸以后,早想试试城主下面深浅了……”
热气喷在沈方宜脸上,让他不禁别过头去。体内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五成左右,只要再稍加休息……
他感到周震山的鼻息越来越重,就像是某种野兽即将撕毁猎物一般。心中惊跳着,正打算出手。却见乔弘浑身青筋暴涨,咔咔几声骨骼作响,居然是自己猛地冲破了穴道,一步踏地,瞬间便到了周震山面前!
周震山反应倒是很快,抱着沈方宜一个转身险险躲开,喘气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能自己冲破师父点的穴道,很了不起!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强撑,体内应该已经血气倒流了吧?”
他说得没错,但乔弘根本不管这些,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出言戏弄,甚至真的要占有,怎么可能!?就算死他也会阻止!
所以他没有理周震山,又是极快的一掌朝周震山劈了过去。周震山知道对方难缠,自己抱着沈方宜只有退败的份,于是只能把人扔了出去,专心应付起乔弘来。
他以为沈方宜是内力尽失,哪里知道云施然事先已经喂他吃过解药?沈方宜翩翩坠地之后,幽幽地隐藏在周震山身后。在乔弘不要命的猛烈攻击之下,周震山有些吃不消地后退。他想好了,就以退为进,因为乔弘再这么打下去,很可能会走火入魔而死!
谁知乔弘早就看见了沈方宜落在周震山身后不远处,他虽然心中暴怒,但是却很快理解了沈方宜的用意。于是故意狂攻,让周震山一步步后退……
周震山感觉得到乔弘力气渐渐不继,嘴角露出一抹诡计般的笑容,手指弯曲,从袖中飞出一支暗器,发动内力,对准乔弘便飞去!
乔弘瞳孔瞬间紧缩,只听一声小心,一道强劲的内力横飞而出,凌空改变了那暗器飞行的方向。
沈方宜终于还是出了手,虽然只有五成内力,但对付一个周震山还是绰绰有余。
周震山瞪着他还没来得及道出一声“你怎么会恢复武功了……”便被一掌击飞,浑身散了架一般地坠落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断了气。
乔弘望着沈方宜,眼前这张让他怜惜万分的脸……他勉强笑一笑,还没说出一句话,口中便似喷泉一般喷出一大口鲜血,洒了沈方宜满脸。血红在苍白的肤色上,就像冥灵宫里那一簇簇梅花。
沈方宜忘了自己还不愿原谅乔弘的心情,心中大震,连忙把他扶住。乔弘趴在他肩头,轻声道:“才分别几天而已……真是想死你了……死在你身边……既是我罪有应得也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说罢全身重量都向沈方宜压过来。
沈方宜摸住他的脉门,走火入魔无力回天之相,他不禁心中一阵剧烈的颤抖,像是得了急病的人一般喘息起来,抱住乔弘道:“不要……别死!我原谅你了……你给我起来!起来啊!!!”
不知不觉已经是泪流满面。
***
云施然在自己住处修养了数日才恢复过来。几日躺在床上他脑中一直在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小被父母告知江湖正派所为只有天下苍生,而白骨城魔教是无恶不作的罪犯……但发生的种种,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就算身体好了起来,也常常一个人站在园子里发呆。
这日见沈方宜端着药碗从乔弘房内走出来,扶着门柱咳了两声,云施然方惊醒自己又在出神了。走过去到沈方宜身边问道:“师兄可好些了?”
沈方宜低低咳嗽着,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些道:“总是性命无虞了……”
云施然知道沈方宜这几日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那天乔弘昏过去后,沈方宜就像疯了一般为他疗伤。前前后后为他输送内力不下数十次。虽然是吃过解药了,但这么个耗损也不是个办法。但云施然根本就插不进去说任何话,沈方宜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人一般,只一心要救乔弘。这么过了两日,才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种执着,云施然看得简直心惊。
心里不禁想,如此重情重义的一个人,真的是江湖正道所描述的那样十恶不赦吗?
这之后沈方宜又没日没夜地照顾了乔弘半月,摸着乔弘的脉息,发现已经稳定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血都要迸射出来的狂乱。再看着乔弘的脸色已经渐渐恢复生气,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已经是深夜,外面连一丝灯火也无。黑洞洞的让人心惊。
沈方宜坐在乔弘床边,犹自出神。
他知道乔弘会受伤,全是因为自己。其实这正道之事,就如一趟浑水,任他如何去掺合也不会变清的。就算能揭穿韩律,天下间也会有其余的“韩律”站出来。乔弘如此聪明的人,想必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仍是为了他不顾一切想要洗清冤屈,让他不必躲躲藏藏……
也罢,心里的确已经不恨他了,就当是恩怨两消吧。
既然恩和怨都不存在了,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该再有任何瓜葛了呢?沈方宜心中涟漪反复回荡,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坦然地留下来。一则白骨城仇未报,二则他留在流云楼,只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三则……三则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吧。
即便是渴望一般地想念着这个人的爱抚,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所以第二日乔弘终于在重伤后第一次醒来时,沈方宜已经离开了流云楼。
End
十六章
三个月内,江湖上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皆闻白骨城主沈方宜武功恢复,独自一人深闯青松门取了韩律首级。随后青松门大乱,因为门主之位的斗争而死伤无数。又曝出杀死流云楼楼主的真凶是韩律这一说法,威信轰然倒塌。
流云楼内弟子朱万钧被踢出门派,一个人前去投靠青松门,却在党派斗争中死于非命。自此流云楼退出正道七派,自成一家。宣布不再参与江湖纷争。
云施然继承其父,当上了流云楼的楼主。而流云楼弟子乔弘,在典礼结束之后告别了他,背着自己的武器下了山。
白骨城那边,因为青松门局势动荡而无暇管制,所以居民与魔道残党联合起来,将驻守在城内的正道走狗杀的杀,赶的赶,重新夺回了枯谷山。这三个月大修迷宫机关,将枯谷山再次封锁起来,不欲再与外界联系。
传言沈方宜回了冥灵宫再次坐上城主的玉座,将白骨城重新打理。只有白骨城里的人知道,他们城主将位置传给了某位年轻有为的堂主之后,便悄然离开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现在在哪。乔弘也是在为了找沈方宜而强闯白骨城被城众抓住后,才知道他已经走了一个月。
天下之大,乔弘一时竟不知如何去找。
他知道是沈方宜刻意躲着他,不想见到他。虽然现在一切都已经平息,都已经过去,但曾经欺骗过他伤害过他都是深深的印记,对于沈方宜那样的人,很难以完全消磨掉的。他也有想过不要再去费尽心思寻他,也许反而会让沈方宜躲得很累。如果两个人都累了,那么也就到了这份感情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乔弘每次想到这些都会心如刀割,一个人坐在酒楼里大口大口地灌着酒,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醉。眼睛一闭上就会浮现出沈方宜在梅花飞舞中笑靥如花的脸,那是难得一见的明媚。又想到沈方宜在自己身下大张着腿,让自己尽情地拥抱的诱人姿态,就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咬噬着心。
乔弘摔掉酒坛,喃喃低唤道:“方宜……”
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
很快数月过去,又到了与沈方宜相识时那样的寒冷季节。梅花渐渐的开了。乔弘无精打采地走在某个东部的边陲小镇。正好赶上月中集市,小小的镇上也是热闹非凡,即便是冷风呼呼的刮着也丝毫不减民众们采购生活物品的热情。
这是他在这片地界逗留的最后一天,仍旧没有找寻到沈方宜的痕迹,他必须出发到下一个地方去了。
这时他忽然听到路旁有人在叫卖“卖梅花啦……腊梅、白梅、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