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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帝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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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不论怎麽看,现在这个时候出现西勍军情急报都是不正常的,而异象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变动。
  
  甚至来不及在殿外接见暗探,望祁睿命德全直接将人领进御书房,探子一身黑衣,看上去伤的不轻,一条胳膊无力的垂下,似是已经断了,血流下来滴在青石地板上形成了一滩滩可怖的血滩,跪下时却仍挺腰直背,标准的动作和漠然的神情好像那些伤口和血迹不在他身上一般。
  
  德全接过探子递上来的蜡丸,用帕子擦干了血迹交给望祁睿,望祁睿查看了一下封口後便挥退探子,并未对他的伤势多说一句。
  
  他是死士,就该如此,拼著肉体和生命带回有用的信息,这是他的职责,就像望祁睿身为帝王,就该负起国家兴衰民生百姓的责任一样,干好自己的本职,负起自己的责任,这就是生存之道。
  
  捏开蜡丸取出纸条,经过药粉和烘烤,上面的字迹逐渐显露,一笔一划的楷体显得有些凌乱,甚至还有一些不明意义的暗红血迹,几个字,却看得望祁睿一阵失神。
  
  一瞬间,这个勇武果决的帝王感到一阵倾颓,有什麽东西倒下了,他甚至感到了一阵茫然,一股不真实的错觉。
  
  挫败、懊悔、恼怒等等情负面绪翻滚而来,他愤怒,却不知为什麽,也不知对谁。
  
  在大脑仍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站起身,掀翻了沈重的御案,踢倒了木质的桌椅,砸碎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他双目赤红,失了所有雍容稳重,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一般狂躁著,破坏著。
  
  约莫一刻锺过去,大脑终於重新接管了神智,他逐渐意识到他所处的地方,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器琉璃散落一地,熏架桌椅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德全和一众宫女太监跪满内庭,有的甚至被破碎的瓷器划伤,留下不少血迹。
  
  望祁睿突然有些无力,他身处麽指揉捏著太阳穴,企图缓解脑袋的胀痛,挥手让跪著的众人起来,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他站著,却不再那麽笔挺,反而受了什麽挫折似的颓废,遣走宫人,几个深呼吸後重新张开眼睛,“把这里收拾一下,”他对德全说,声音低沈暗哑,“命人速招大将军入宫。”
  
  语毕他捏了捏拳,转身入内室,“朕先进去坐会,你们都不用来伺候了,大将军若来了便让他直接进来。”
  
  空旷的内室,在挥退所有内监之後显得清冷寂静,望祁睿坐在椅中,眼睛盯住面前张开的一副国境图,一动不动,像是发呆,也或许是在思考什麽,这样石化了一般的姿势一直持续到岚邱岳进入。
  
  岚邱岳进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年轻的皇帝静静的对著偌大的地图思索,周身没了一贯的凌厉傲气,反而倒生出些挫败的感觉,一时间恍惚回到了两人少年时,相伴饮酒,於是他走上前,跪下行礼,“皇上。”
  
  望祁睿这才意识到他的出现,愣了一下才回神,看著跪在地上的臣子,一语不发,就这麽看了许久,终於摆手让岚邱岳起身,拍拍身侧的椅子让他坐下,视线仍旧盯著地图不放。
  
  约莫一炷香,岚邱岳终於忍不住求证:“皇上今夜招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望祁睿仍然没有看他,但扣在案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半晌出声,透著一丝迷惘,“……朕自望帝三十二年开始随父皇理政,现金算来已有十二个年头了,便是亲政也已八载过,朕自问勤勉,如今四海升平边陲稳固,有些话朕没对你们说过,但在朕心里,这是可以开创一代盛世的……朕总想著,一世为君,若能把我大焕推上巅峰,也不枉此生。”
  
  他锁住地图的视线变得锐利,仿佛想要展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一般锋芒毕现,手心紧扣,太过用力以至於迸出了条条青筋,接著他仿佛强自镇定一般,几个深呼吸,再开口已重新换上了沈重低缓的声音。
  
  “包括这次的税改,该不该改?所有人都知道要改,但什麽时候改?众说纷纭,朕揉不进这粒沙子,与其长久折磨拖沓不如快刀乱麻,朕想了好几年,朕觉得朕想的足够多了,朕找到了钦天监,朕找到了西勍二皇子,朕开了恩科招揽新进人才让他们早早开始草拟大纲,结果,朕还是太年轻了啊──”
  
  一声长久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祁睿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的靠近椅背中,仰著头一字一字干涩的吐出,“西勍大皇子叛变夺权,之前签订的文书全面废止,具探子来报,大军不日将踏入我朝境内,战乱在所难免。”





☆、第四十一章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望祁睿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上月税革正落到府州县部,具官员来报,民心有些浮动,农工士卒之间的人数略有波动,春播虽然过去,但锻铸和收作难免因为改制而一时接济不上,这本是正常,内库的备粮也完全支撑得过,但若赶上征战……”
  
  侧头扫了岚邱岳一眼,那人紧抿著唇,皱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麽,望祁睿突然有些想笑,“当初你劝朕的时候,朕还嫌你呢,如今看来……却是朕太过天真了。”
  
  “皇上……”岚邱岳想劝,却被望祁睿摆手止住,换了话题。
  
  “事到如今,就算粮草不济,就算民心不稳,就算兵刃锻造不上,就算准备仓促难以为继,朕也断不会屈从忍让,忍得一时风平浪静,那是修养生性的玩意,这是疆土,这是百姓,就是卖了朕这园子搬离皇城,遣了朕的家眷披挂上阵,”随手将捏碎了的密信丢入火盆,望著陡然升起的火焰,望祁睿一字一顿,“朕也一步不退!”
  
  “皇上!”岚邱岳猛的起身,撩袍行了一个正礼,“臣愿带兵迎战。”
  
  望祁睿看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你的伤,如何了?”
  
  岚邱岳坚定回视,“已无大碍!”
  
  而望祁睿却回头看著窗外,“别糊弄朕,前两日听著太医说还裂开过?”
  
  “太医言重了,不过渗些血丝罢了,不碍事。”
  
  “──你总这般蒙混过去,”望祁睿轻叹,再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当年未登基时的朋友,“当初朕听到的伤势也被你掩去了些吧。”
  
  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岚邱岳的肩胛上拍了两下,“本应该让你将养著的,而现在却不得不为难你了,这西勍,朕信得过的还是只有你一个啊。”
  
  岚邱岳低头,也仿佛回到少年时一般,自信一笑,“陛下就等著臣的好消息吧!”
  
  午夜过半,外面打更的沈闷敲击声隐隐传来,在这春末微凉的夜里,九重宫宇中的二人,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简单纯挚的友情,秉烛夜谈,再无猜忌。
  
  
  
  岚邱岳於五天後出征,带著十万兵马,低调静默的离开,没有一个官员送行,在这税改关键民心不稳的时期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说明西勍来袭,朝廷给出的借口是巡边扬立国威,然而这仍旧难以解释此时此刻大军拔营的异常,举国上下笼罩在一片紧张惶恐而又迷茫的氛围中,有些小地方兴起不少叛乱,都被朝廷迅速镇压下去,而与之相比更令人烦恼的是临近各国的骚扰,有机可乘的趁火打劫,才正是令望祁睿疲於应付的根源。
  
  为了安抚民心,望祁睿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一些公众场合,民间的一些祈福或者礼拜,还有去京城周边的省府体察民意,没有铺张的排场接待,更多的是忧民众所想的亲民贴合,且不论是否作秀,但至少安定民心的效果是显著的。
  
  然而这一行为只能局限於京城周边,更远的却也无可奈何,望祁睿眉宇紧锁,推开用到一半的晚膳,近日来他的确忙碌烦躁,然而这不是他近十天未去凤仪宫的全部原因,派岚邱岳出征阵前,特别是在知道岚邱岳伤重未愈时仍派他去那样不知何时结束的远征,虽然可以说是为了国家不得不为之,但心里总还是有些愧疚的,而想起当初在月熙面前答应允他大休,现在这般出尔反尔更令望祁睿别扭,难得的起了逃避的心思,能不见就不见吧,这麽想著,望祁睿生生在那晚後至今未踏足凤仪宫半步。
  
  然而继续这般躲下去又能如何?与其让月熙从别人处得知,还是自己告诉他来的妥当,挥手招来德全,吩咐,“摆驾凤仪宫。”
  
  凤仪宫仍旧维持著十天前离开的样子,打过一更的天色已然全暗,不小的宫宇灯火通明,依稀可见里面人影卓卓,望祁睿免了通传,带著德全进门,正赶上凤仪宫撤膳,宫女们端著用过了的菜食依次退出,见著皇上慌张跪下行礼,不欲理睬这些繁复的宫礼,望祁睿跨步直接走进内厅,月熙正捧著一本册子倚在桌边发呆。
  
  “想什麽呢?”望祁睿开口,顺手让德全带了宫女们退下。
  
  似乎是被望祁睿的声音吓到,月熙猛醒过神来,有些诧异的视线投来,“怎的这时候过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晚膳用过了?”
  
  “恩,”望祁睿含糊的应了声,依旧固执的问,“方才想什麽呢?”
  
  轻笑了一声,月熙起身拉过望祁睿按在椅子上坐稳,亲自沏了一壶茶水奉上,“想你什麽时候再来。好些日子没见了,可是国事又忙了?”
  
  “恩……”望祁睿沈吟著,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在意他人想法的心情从未有过,而这陌生的感觉让他焦躁无措。
  
  “怎麽?”月熙看出了他的不寻常,站到他身後抬手帮他按摩太阳穴,“有心事?还是有什麽想和我说的?”
  
  好一阵沈默,望祁睿不开口,月熙也不催,只就这麽静静的陪著,等待。
  
  望祁睿闭眼享受著舒适的揉按,然而心理却总也放松不得,顿了半晌,终於开口,“朕……派了大将军戍边。”
  
  头上按压的手指停了下来,“戍边?”月熙清亮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哪里?”
  
  “青州,战西勍。”
  
  好一阵沈默,直到月熙的手指重新动起来,却明显的分心散漫,“……怎麽又要去了?不是说可以休息些日子的麽?”
  
  “战事有变,出了些问题。”尽量削减著字眼,望祁睿从来不擅长解释。
  
  “一定要是大将军去不可吗?”像是自语又像是抱怨,却在望祁睿还未来得及回答时迅速改了口,“去多久?”
  
  “西勍退兵就可以回来了。”确实,西勍退兵就可以回来了,然而西勍什麽时候退兵?却没人知道,一个月?一年?几年?
  
  月熙听的出来,手指又顿了顿,却终究没再说一句话。
  
  这是月熙的妥协,望祁睿明白,却也无奈,自己与月熙所求本不相同,他所求不过三人,而自己要的却是家国天下,没有谁错谁对,也也无法为了他人的信念而放下自己的执著,当这二者冲突的时候,两人又该何去何从?
  
  想要说些什麽,但此时此刻说什麽都显得无力,他有他的立场,月熙有月熙的,他已为了自己妥协,自己又怎能再多说什麽?
  
  无奈的伸手拉过月熙,帮他顺了顺鬓前的碎发,沈声道,“……朕今晚就不宿在这里了,明日要去西山祭坛向钦天监求道,而且这两个月也不适合再宿你这寝殿了。”
  
  皇後都顶著八个月的肚子了,再留宿确实不妥。
  
  然而月熙此时却没顾到这些,想起前些日子没来由的预感,一把拉住望祁睿的袖摆,“我还是有些不安,大将军此去,没危险吧?他会平安回来的吧?”
  
  “恩,”月熙担忧的样子使得望祁睿动容,他抚过月熙的发顶应道,“他会平安回来的。”既是告诉月熙,也是告诉自己,然而却骗不过,那带著伤势的身子,紧缺的粮草兵器,长时间的拉锯和将要面临的西勍大军,希望真的能平安归来。

作家的话:
抱歉昨天没有更新
因为有些事情没有来单位
最近坑品貌似下降了不少
请各位多多包涵
再一次致歉……OJL




☆、第四十二章

  看著望祁睿最後一片衣摆消失在凤仪宫的大门外,月熙抚著他方才坐过的靠椅皱紧眉头,岚邱岳突然出征,而皇上近日来匆忙奔波,看来确实是遇到了些麻烦吧,希望他们平安才好。
  
  视线扫过房间一角端正放置的折扇,一直想要给他,却总是忘记,今天难得有了机会,却因为岚邱岳的事不得不暂时搁置,再见那人,怕是要等很久以後了吧。
  
  
  
  然而这次月熙却算错了,并没有很久,其实紧紧隔了一天,他便再次见到了望祁睿,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明黄华贵的龙辇直接抬进凤仪宫大门,端正停在前厅门口,月熙走近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就见德全扶著望祁睿下辇,什麽也没说直接进了内殿,月熙有些担心跟了进去,见德全只留下两个当初派下来的管事嬷嬷,擦了把脸,深吸口气,随手推翻了小几,伴著杯盏碎落的声音猛地窜出去,合上门大叫,“快!皇後娘娘身子不适!传太医!”
  
  “什……?!”他哪里身子不适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月熙正想抗议,谁知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被望祁睿止住。
  
  “让他去,朕的意思。”低沈的声音竟然前所未有的沙哑粗粝。
  
  “你怎麽了?”透著隐忍的声音吓到了月熙,赶忙跑到望祁睿身边,心急如焚的询问,“怎麽声音变成这样了,可是哪里不适?”
  
  “无碍,”望祁睿深吸口气,额上已经泛出了细密的汗滴,“从西山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好在当时人少,也没惊起什麽动静,你不要声张,这事得压下去。”
  
  “伤在哪里了?快给我看看!”月熙只听见刺客便一下慌了神,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一心只想要上前仔细查看,却又恐怕碰到了望祁睿的伤处,只得绕著那人团团转,一点办法也没有。
  
  来回转悠的身影晃得望祁睿眼花,没什麽力气说话,索性一把拉住那人靠近,放开一直捂著小腹的手掌,只见腰腹的衣帛赫然撕开一个指长的裂口,红色的鲜血渗出,将外袍染上一层豔色。
  
  “啊!”低叫一声,月熙一阵心痛,慌忙招来嬷嬷,“怎麽伤的这样重?快别撑著坐了,快,扶去里面躺著!”
  
  三个人一顿折腾,好容易将望祁睿安置上床,月熙不敢妄动,只是焦急的守在旁边,用巾子一遍遍的擦去那人额上的细汗。
  
  伤口一阵阵的刺痛,望祁睿闭眼忍过一阵,方才猛然遇刺时他也惊了一跳,不能不说是他疏忽,此时这样的敏感时刻,却没有更完备的守卫,那一柄暗刺插入肌肤,他毫不犹豫的猛力拔除,虽然被上面的倒刺撕过伤处,剧烈的疼痛,他却反而松下一口气,会疼就说明没有涂毒。回宫时,即便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去泰乾宫,但那麽多殿宇里却仍是下意识的说出凤仪宫三个字,看来潜意识或是内心深处,自己对月熙还是最没有防备的吧。
  
  月熙握著他的手,似乎比他还紧张似的轻微的颤抖著,望祁睿在疼痛中分心想著,怕是这次真的吓到他了吧,这麽想著不由得开口,“来,陪朕说说话。”
  
  月熙又急又怕担心的要死,哪里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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