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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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这就回去带他出去走走,”岚邱岳拜下,但却始终不明白皇上要做什麽,也自是担心月熙安危,只得又拜了拜,“皇上,臣可就这一个……妹妹。”
达到目的的望祁睿满意的起身走出御书房,越过岚邱岳时轻笑著道了句,“朕可委屈不了他。”
作家的话:
下周出差,以免万一先发了
☆、第五章
将军府书房内
“什麽?!”月熙失手打落了面前的青釉瓷茶杯,惊叫一声,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神色严肃的岚邱岳。
岚邱岳也是不甚清楚,只得沈默的盯住手中的杯盏,下意识回避月熙的视线,“陛下的意思,我也不知缘由。”
月熙恍然间想起那夜御花园中的对话,心下一凛,却马上摇摇头,皇上即便要招自己入後宫也自会安个不大不小的内侍官职,无需这等漏洞百出的麻烦手段,该是真有什麽事。但心下的疑虑又哪是那麽容易可以消弭的,只得怀著心思穿上岚邱岳拿来的女服。
岚邱岳看著月熙静静的穿著女服,心下也有不舍,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谁又甘心女装示人,不禁轻叹口气,上前抚过月熙的额头,道,“委屈你了。”
月熙浑身一颤,系衣带的手几次滑落,抖著声音轻轻哼了声,“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麽……”
岚邱岳还想说些什麽,嘴巴张了又张,终究顿住,拍拍月熙的头,大步走了出去。
月熙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终於放开了几番折腾的衣带,手掌无力垂下,悠悠叹了口气,还说什麽委屈,自己对他,又怎会真的生气起来。
恍然间想起初次见面的情景,少年立於马上向自己身出手,爽朗的笑容询问乞丐般的自己名字。自己哪里有名字,自幼失了父母连姓什麽也不知道,只在一群流浪孩子中被称为小七。那人听了也不笑话,只是豪气的拍著他瘦弱的肩膀,温声说,“那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当我的侍读,可好?”看到自己缓缓点头,少年笑的更开心了,耀眼的笑容直逼天边的骄阳,“好!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叫……月熙,可好?月同岳,自我的名字取一个字,熙同七,也算没有忘本,如何?”自己呆呆的点头,而那时背阳的可靠身影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之中。
然而不知何时,这份童稚的仰慕却变了色。
隔天,京内所有人都知道了岚府的千金──岚熙。早上岚邱岳让人放出了风声,下午便带著女装打扮的月熙驾车出游,好在月熙本就不怎麽出门,众人也不关心将军府是否有个文弱侍读,是以除了对从未见过的将军府千金有著细微好奇,京内各处的贫民官家也没什麽特别的反应。
再隔天,岚邱岳带著女装的月熙游湖,接下来,上香,逛灯……
将军府千金似乎一夜之间冒出头来,短短时间便活跃起来,一时间大家都知道了将军府内那个蕙质兰心温柔体贴的小姐。
这三个月,对月熙来说是如天上般的日子,岚邱岳陪著他每日游览玩耍,两人谈笑嬉戏,走遍京城内外,相携甚欢,就在他以为日子要就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岚邱岳又被招进了御书房。
与三个月前同样地场景,岚邱岳不由得怀疑,这高高在上的帝王到底想做什麽,自己可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望祁睿翻著手边的书册,瞥了眼坐在下首的岚邱岳,悠然的又看完一章,才似笑非笑的开口,“岚爱卿怎麽这般紧张?这麽几年,官是越升越大,在朕面前倒是越来越放不开了。”
“微臣不敢。”
“可别不敢,”帝王放下书本,走至他的面前,薄唇微扬,自是一抹深沈的笑意,“朕找你来是有好事的。”
对上对方疑惑的神色,望祁睿反倒有丝快意,扬起的嘴角固定在一个惯常的弧度,眼睛深处却自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深沈邃远, “最近朕要纳妃,这你是知道的,有人跟朕说你妹妹岚熙风姿卓然貌美性温,是个母仪天下的女子,朕想著岚家朕自是信得过,前朝股肱能臣,家世显赫,细说起来也算是皇族一脉了,如此女子朕便封他个皇後,也没什麽人敢说不是,而你我君臣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皇上!”惊叫一声,岚邱岳也顾不得君臣礼仪,急急打断,“皇上!舍妹……”
岚熙就是月熙,这可以说是在圣上指示下搞出的乌龙,而月熙是男是女相信皇上不会不知,现在是要立男後了?匆匆的打断,却不知如何辩驳,岚邱岳只能焦急的注视著立於身前那个明黄色的背影。
一个凌厉的眼神阻止了他的申辩,帝王只是瞬间沈了脸色,为上者的气势立刻压的岚邱岳透不过气来,收了过低的气压,望祁睿只是淡淡道,“岚将军逾越了,念在你听到消息过於兴奋的心情,朕且容你这一次,”转身再次看向跪下的人,眸间闪过一丝不容忽视的阴霾,“但此後岚将军可就是国舅了,切莫再失了身份。”
岚邱岳额间滴下一滴冷汗,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的是那生杀不过一瞬之间的帝王,当下告了罪,转念想起月熙,还欲说些什麽,终是咬咬牙暂退下了。
怀著忐忑的心情将这看似平常却无处不透露这诡异的旨意告知月熙,然而一向口直心快的人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平静,只是指尖用力,生生拉断了拨弄著的琴弦。
一阵生硬的沈默,岚邱岳握紧手心,终於下定决心般的开口,“月熙莫怕,我再去和圣上说说。”
素手缓摆,不在乎弦丝割破流下的缕缕血迹,只是扯住了岚邱岳的长袍,月熙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语气却平静的近乎冷漠,“将军别急,这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还有回转的余地。”
月熙安慰的语气听著笃定,其实却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到底如何作想,自己又将怎样。
扶住身畔摇摇欲坠的人儿,毕竟是自己当做亲弟弟宠溺到大的,忍不得他受到半点委屈,岚邱岳神情凝重,“月熙,我不想你勉强自己,你若真不愿,我自会向皇上说明,想他念在我多年征战的份上,这点情面还是要留的。”言辞间竟是一片破釜沈舟的肃穆。
月熙凝视著岚邱岳那张为自己所依恋的俊颜,此时那张面容上坚毅的神情竟无端温软了自己所有心绪,於是他淡淡的笑开了,染了愁绪的笑容更添忧思,缓缓启唇,话头刚到了嘴边,却被打断。
“报!将军,德全公公到了!”
相互对看一眼,心思皆是惊疑不定,两人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样的诧异:这麽快?!
岚邱岳携了男眷去外厅接旨,月熙一人在内院焦急,也不知皇上在圣旨里都说了些什麽,难道昨天才招将军进宫,今天就要下旨了?内心忐忑,面上却不能表露一分,只是僵坐在梨花木的太师椅上,握著茶杯指节泛白。
约莫一刻锺,岚邱岳折返,看著月熙担心的眼神,却有些不知怎麽开口,神情复杂的凝视著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个头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月熙……”迟疑著开口,抬指抚上对方洒落在肩上的秀发,挣扎半晌,还是郁郁道,“皇上口谕让你进宫面圣。”
纤细的身形猛然紧绷了一瞬,却又被主人强自控制著放松下来,抬起的脸上面色苍白,却仍然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少爷放心,月熙去去就回。”
“月熙!”岚邱岳叫了一声,拉住要离去的身影,仍是不放心这个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少年,更何况他强作的坚忍太过让人心疼,“我派人跟著你,半个时辰如你还不回来我便去寻你。”
这是目前自己所能对他做的最大的保全。
☆、第六章
月熙坐在宫里派来的车上,富丽的内饰尽显皇室尊贵,但月熙却无心欣赏,心中伴随著迷茫与慌张,一路沈默著,手心揪紧衣带的下摆,直碾的褶皱连连。
“岚小姐,请下车吧。”
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月熙如梦初醒一般,惶惶然下了车,随著一路左转右转,终於来到了巍峨的殿前。
进门,帝王的身影正背对著自己,面向内间不知在思考著什麽,昂首背立的身影有著高高在上的尊荣气度,月熙从容拜下,道了声万福。
望祁睿自然知道月熙来了,他转身,冷情的视线直视跪在地上的纤弱人儿,唇边勾出了丝执掌天下的深沈霸气,随手挥退了侍从,倾身上前,逗弄宠物般的从容,“想必车骑将军已经告诉你了?”
咬紧下唇,月熙忍的浑身发抖,就是这个人,他对自己说,就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让自己身著女装到处走动,现在竟违背祖制要娶自己为後,霸道专制的帝王,狠心薄情的帝王,生生将自己拖离了少爷身边,那个本想默默相陪一生的人,若是入了宫墙,怕是此生再难见到了。而自己却必须要对这皇帝卑躬屈膝,作尽奴态,这般折辱,却仍然要小心侍奉。握紧长袖掩盖下的手掌,用力到指甲划破掌心,终於在疼痛中缓过神来,跪下磕头,道,“若皇上说的是要纳奴才为後的事,奴才听的了。”空洞著双眼说著恭顺的话语。
轻笑了声,望祁睿对他著顺从的姿态很是满意,“那你必是知道朕找你来所为何事?”
月熙跪著,头也不抬,空茫的双眸直盯著青石地板,“奴才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看著月熙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为何,望祁睿竟又泛出了些许不甘,强压下这莫名的心情,伸手勾起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不明白?朕是找你来给个准信的,毕竟朕也不愿这後宫之主做的心不甘情不愿,不是麽?”
下巴被捏的生疼,月熙却径自咬牙忍耐,清冷的凤眼毫不避让的直面著帝王的审视,却再也憋不住先前的从容,“既然陛下知道奴才心不在此,何不放了奴才?”
“岚家小姐可是要拒绝朕?”望祁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也冷了不少,捏著下巴的手指用力,生生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上一抹红痕,“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拒绝朕,朕自会生气,朕一生气,指不定就会为难车骑将军。”顿了一下,逼视著惨白小脸的瞳孔染上嗜虐的快感,“朕知道小月熙自幼得岚卿赏识,和岚卿也算是青梅竹马,朕更知道你对岚卿生了些不该有的情分,”双眼微眯射出一道精光,语调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阴狠,“是也不是?”
转身不去看那混合了惊惧的扭曲面容,望祁睿坐回桌边,反倒有些好整以暇的叩著桌案,“岚卿抚内安外自是有功,但官大也有官大的坏处不是麽?朕这边可压了不少参他的折子,北方世祖皇帝献给罗勒族的封地朕也想拿回来,可不知岚卿受不受得了那北疆苦寒之地?当然若有幸被他征服,南苗大巫山附近朕想也可以顺便看看?”
瘦弱的身子抖若筛糠,脸上血色尽退,这是要借著参奏与战事把将军发配了?!嘴唇被咬出了血丝,但晶亮的瞳孔却依然有神,里面燃烧著熊熊的愤怒之火,像是要吞噬人一般在这娇小的身子中汹涌澎湃。
望祁睿皱眉,看著月熙失了力气倒下去,本以为他会摔在地上,没想到他挣了一下竟是稳住身子,缓缓拜倒,五体投地之礼,沙哑而又僵硬的吐出话语,“奴才……谢主隆恩。”
月熙咬破了舌尖才能逼得自己叩头谢礼,每一个字都像是刻画在他心尖一般,字字泣血,他仿佛听到了心中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这一刻,他明白,曾经的幻想曾经的执著曾经的一切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今以後,陪伴自己的只有这巍峨的宫殿,高耸的围墙和这个冷酷残忍的九五至尊。
回到将军府,浑身无力,头痛欲裂,短短的小半个时辰,自己却像经历了一场劫难一般,浑身是汗,倒在床上掩门隔绝了一切,少爷担心的呼唤在门外想起,一向视岚邱岳为神明的月熙却不予理会,只是趴伏在被褥之间,无声的哭泣,听那人在门外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自己的名字,直至睡去。
三日後
圣旨颁布,封车骑将军岚邱岳之妹岚熙为後,赐凤仪宫。太傅之女,琴枫为琴妃,赐清颐宫。隋亲王之妹,蒲嫣为蒲嫔,赐越清阁。宰相之女,贤婷为婷美人,赐咏仪阁。
将军府的门槛快被踏破,所有人都相信车骑将军这次真是一步登天,国舅爷,多麽大的殊荣,凭空落到头上,还不砸晕了。
只是岚邱岳却只是心情沈重,接连两天了,他没有再见过月熙,自从皇宫归来,月熙就故意躲著他,远远看见,便头也不回的跑走,只留给自己一个远去的背影。
皇上不为所动的按部就班,聘礼的采纳,大征礼,有条不仅一项项送进将军府邸,岚邱岳硬著头皮逐一叩跪谢恩,却抑不住内心愈见浓烈的不安。
终是再也忍不下去,岚邱岳闯进月熙紧闭著的房门,拉起床上趴伏的人,紧声问,“怎麽回事?你答应了?可是皇上说了什麽?”
月熙这两天本就昏昏沈沈,被岚邱岳扶起来更是头晕脑胀,待终於反应过来,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沈默的摇了摇头,月熙反手抓住岚邱岳,这两天,他也想了很多,若无法终身相伴,至少能以自己的身份保护他不受伤害,置於自己无望的幻想,今生再也无法实现,只能等到来世。
想到此,身子不禁又是一颤,抓住岚邱岳的手收紧,开口,字字坚定,“少爷,月熙自愿与皇上做後,日後可保少爷一世坦途,这是月熙自己的决定,希望少爷应允。”
岚邱岳也是心中一酸,不由温声道,“傻瓜,还说什麽保我一世坦途,你若不开心,又有何用?别勉强,你若真不愿意,总还有办法的。”
低头轻摇,月熙咬了咬下唇,“没有勉强,月熙愿与皇上为後。”
“你……”岚邱岳终是无法,叹了口气,又和月熙说了会话,这才起身走出房门,临走又道,“多出来走走吧,日後宫内不比府里,身子要自己小心关照。”
“是。”
☆、第七章
三月初三,黄道吉日,皇帝大婚逢迎。
宫内早在前几日便布置的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四处装点著大红的彩绸,双喜剪纸和吉祥图案的装饰随处可见,整个紫禁城都沈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从太乙门到凤仪宫,长长的白石御道上铺著鲜豔的红色地毯,御道两侧放置著不尽其数的宫灯彩带,仿佛天边鹊桥一般,美得不似凡间。
卯时三刻,总管太监德全奏请皇後梳妆,月熙沈默著任嬷嬷在其脸上涂抹,一层一层的脂粉掩盖了他苍白的脸色,勾眉点唇,望著镜中陌生的自己,仿佛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一般,被他人随意搓弄。红袍加身,锦帕掩面,从此再也无所顾虑,望祁睿,你即不顾世俗礼教娶了我这男後,你也自当为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凤冠霞帔遮掩了新後眼内的一抹狠厉之色,无人能查。
侍卫们手执香炉在前方开道,数十人的红衣护军把灯,百余名校尉持杆灯提灯各四十紧随其後,文武大臣前引後扈,浩浩荡荡数百人,加之围观成千上万的百姓,红云一般向著太乙门缓慢移动。
十六人的大轿平稳和缓,可见执轿之人皆是训练有素,皇室风范,月熙坐在轿内,虽然认命,却仍有不甘,内心咆哮著呼喊,面上仍然平静,心中撕成两半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不愤、痛恨,握紧手心,险些捏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