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知错作者:墨卿无为(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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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何故?”
林禾也不敢反抗,看看那只被兰有善握着的手,还是老脾气啊,以前有所得时,他也喜欢这样握着手,脸上满是兴奋和欣喜,多少年不见了?
兰有善见林禾并不挣扎,更是欣喜,脸上笑容扯得越发开了。
“奴才并未亲见,不敢断论,但以现状来看,太后娘娘所得并非寒症。恶寒只是假象。《内经》说,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太后娘娘的病正是火极似水之征。药丞和方丞大人的方子,椒发三阴,鸡能助痰,反倒助益病邪。”
“有理有理,在下怎就不曾想到!”
林禾见他握着自己的手,激动的只管点头,和着原本坚毅的甚至有些刻板的五官,煞是可爱,不由会心一笑。
林禾本就生得好,这一笑更是好看的紧,把兰有善看的都有些傻了,这是从青阳再见林禾后第一次看到他笑。
“兰太医?”
“啊?哦!那依林公子看,该处以何方?”
“不如投以大承气汤下之。”
兰太医的手一顿,这理儿虽与辩证相符,但这药用下去,若是不行……恐怕赔上的不至他兰有善一人性命。
第 22 章
腊月二十五,夜,太医院奉大承气汤。
腊月二十六,太后昼夜行二十一度,减纩之半,后以黄连导痰汤加竹沥饮之。
腊月二十八,瘳。
太后大病得以痊愈,太医院上下封赏不断,连扫地的杂役也跟着过了个颇为体面的好年。
“皇上赏了你些东西,在我案上,你自去取去,太后召了去吃酒,你去见了那些人倒也难过,我让管事置了烟花,等我回来我们一处放,可好。”
林禾看着案前放着皇上刚赏的文房四宝,念起早上替王爷穿戴衣服时说的话,忽转念又想起那封他离开青阳时写的请罪折子,沾了点朱砂污渍,却是什么批复都不得就退了回来……
“听说他和王爷打小就交好,那时王爷可宠他了,太后赏了点心都留了他吃,先皇赐的骏马留了他骑。至于那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就更不计其数了。”
“听说他来历不小,是廷尉林大人家的小公子。小时候就因长了张女人般的脸,惹了先皇极是喜欢,常在宫里走动。”
骤然却是话锋急转。
“哼,这就是奴才命,出生再好,也不是落得和我们一样做奴才被主人家使唤。”
“哈哈哈哈哈。”
林禾听的他们一阵哄笑,从思绪中慢慢回过神来。这是在说我啊?让他们知道自己听得这些话,以后见着面反倒是极尴尬的了,念着偷偷溜了出去,却是看到他们正堵了门口,无奈只能又往里走。如是这般,却又听得他们继续嚼着耳根。
“是啊,他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了,不过就是我们府里的一个下人,就是他现在这位置,还是摇着尾巴邀宠献媚得来的。”
“哎呦,秦儿说话倒是温婉,那破烂蹄子还不是做的娼妇,日日与那边府里小奴厮混才人人赞了他好处,王爷原也是厌他的,听得大家说他好,才多看了一眼,也不知他使了什么狐媚招数,这把我们王爷也勾了进去。禾……禾哥儿。”
那人说着便入内打扫,抬眼对上林禾。
林禾无奈叹息,却也不能转身就走,笑的一脸和善。
“这话说我也就罢了,如何就惹了王爷进来,别说让王爷听了,你们断不得活路,便是让别人知晓,坏了王爷名声,你们却又得了什么好处?”
那几人听得这话早已吓得恨不得钻了地洞里不出来,悔不能咬了自己舌根子。低着头却也不敢回话。
林禾见他们这般,理了案上物什,绕了他们往外走。
回屋将赏的东西细瞧了一遍,才发现锦盒夹层里另藏了本书。取出一看,《皇帝内经》。
无奈叹息,终是逃不过啊。
将《素问》并同《灵枢》又细看了一遍,与之前在青阳的那本字句都无甚变化,唯有排版略有改动。
听得门外有脚步之声,忙将《内经》收了。
“禾哥儿,太医院兰大人来了府上,指名要见你。”
第 23 章
张延成回来时,脸上泛着殷红,脚步也不是很稳,下了马车被晚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府外候着的下人里寻了两遍都不得林禾的踪影,心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一片茫然,我的禾儿啊,你在哪里啊?
管事的见状忙上来披袍子递暖炉。
“王爷一路可安好,后院的夫人哥儿从中午就扮上了,都在等着王爷呢?”
“禾儿在哪?”
他很想林禾,今天再一次看到皇上,看到太后,他就觉得他们会把林禾带走,就像当初突然随了他的愿,把林禾赐给他一样。说不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想着法子回来,为什么要让禾儿回来……
醉意上头,张延成的思绪便随着酒意浮沉,很多想法从脑中如飘絮般轻浮而过,伸手想去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满手满心的空虚便铺天盖地的向他涌来。
“禾儿去了哪里?”
禾儿,禾儿,你在哪里,让我见见你吧,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你也好,你在哪里?
“今日下午太医院兰大人来请禾哥儿,说是皇上召见。”
张延成的心猛的一抽,嘴角上扬,醉意袭面,满眼朦胧水汽。
皇上,你果然还念着禾儿,你果然不舍得放了他。
“你们下去吧。”
管事的听得张延成飘忽的甚或有些虚浮的声音,又跟了两步,被张延成回眸一望,那片死寂绝望的眼神,是我家王爷?心中咯噔一顿,便不敢再跟。
张延成脚步蹒跚凌乱的踏着雪往前走,林禾小的时候喜欢沿着他在积雪中印下的步子一步步的走,所以他常不让府里把积雪扫了,多少是有些念着那是静好的时光的。
脚下每一下都能听到格叽格叽的响声,那样刺耳错杂那样悲凉孤寂。
后院的烟花盆子从早上便架好了,信手拿起火折子点了一盆。
姹紫嫣红,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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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这些年辛苦你了,朕会兑现当日的承诺,你已不是戴罪之身。如今又治好了太后的病儿,想要什么封赏,尽管说,朕一定满足你。”
“罪臣万死。不敢有所求。”
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中,倒映着跪在地上,伏着身子的林禾。
今年该及弱冠了吧,临走时也不过舞勺刚过,五年了,一走就是五年啊。
那时也是这样跪伏着身子,好像长高了些,好像瘦了些,好像不得那时的灵气了……
“皇上,林公子医术精妙,不如派了太医院可好?”
一旁侍立的兰有善早相中了林禾那手医术,恨不得挖了埋太医院里。
“恩,倒是个好主意,林禾觉得呢?”
第 24 章
三纲,君臣,父子,夫妻。
林禾依偎在父亲怀里,那裘袍取料一般,但柔软暖和,和着淡淡的香味,林禾在裘袍的包裹中睡得很沉,父亲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轻声唱着诗经。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他的父亲叫陆九桓,官居廷尉正监,生的风流倜傥,器宇轩昂,慕者甚多,然独对糟糠用情至深,对林禾更是宠而不溺,尽心教养。
林禾很喜欢父亲,也很喜欢母亲,父亲常跟他说君子当尊君为臣纲,要忠君,于是林禾也很喜欢皇帝,从小便志在朝廷,心系社稷。
“君忧啊君忧。”
父亲今天讲的是介子推的故事,林禾毕竟小,听着听着便睡的沉了。父亲却还在讲,声音低沉和缓,极是悦耳。
“介子推割股充饥,割股充饥……”
烛影摇晃不定,红泪相对无语,父亲好像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慷慨的就死。
“不,您不但要赐死微臣,更要诛灭三族。方显皇上英明果决,执法严明,却又仁义恩泽。”
“朕亏欠爱卿太多,朕答应爱卿为你留下血脉,设法救下君忧。”
“谢谢皇上,皇族小一辈中,青阳郡王张延成最为出色,微臣细观郡王,发现他与犬儿相交甚笃,若皇上日后要在郡王府中安插眼线,犬儿最为合适。”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忠君,忠君,忠君,忠君……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林禾将身子伏的更低,衣摆散落地上,有种纤细不胜衣的羸弱之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但凭皇上。”恭敬和顺。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林禾也曾恨过这样父亲。
如此善良慈孝的母亲,相伴十几年,如何忍心?
曾经坐在舅舅的肩上看花灯,叹京师繁华。
曾经和表哥一起做着小沙盘,誓要保家卫国,马革裹尸
曾经听叔叔吹笛子,细声轻述爱慕之人如何蕙质兰心,即将入门,如何欢喜雀跃。
……
如何忍心?
如何忍心?
如是这样问了几千遍几万遍后,林禾不再恨了,只是觉得疑惑。
皇上是什么?如何为了皇上便能忍心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人陪着自己一起死?
皇上是什么?如何为了皇上便能忍心舍弃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么安逸幸福的生活?
第 25 章
林禾孤身一人走出皇宫,这巍峨华丽的宫殿耸立其后,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卑微的如同蝼蚁。回首看上一眼?可这皇宫再奢华也不得他留恋的地方。
该回去了,主人这时候该醒了吧,昨天也不曾向主人交代就离开了,今日又不知该如何受罚了?
转念却意识到自己已不是郡王府的家奴了,王爷的安康荣辱存亡也和自己再不相干了,这么念着,心中便犹如半空中灭了火的孔明灯,压在心头的很多东西飘散而去,顿觉轻松,然那些东西又不得归处,不得实处,在周围弥漫着,扩散着,涨的整颗心也跟着难受。
真是奴才命…
林禾无奈的叹息。
“林公子,这是要回林府?”
林禾的心一颤,这声音,他太过熟稔,几年朝夕相处,他念着要忘记也是忘不得的。
“王爷。”
林禾躬身作揖,穿着皇上赐了锦绣束腰广袖长袍,素底牡丹金边收口,衬得面容越发温润清俊,较之在王府,似又多了几分书卷气儿,腰带挺括,裹着盈握细腰,身姿挺拔,垂拱而立,礼数周详,一眼便知是哪家士大夫家的公子。
“奴才无处可去。”
张延成见林禾垂着眼角,眼里尽是说不明道不清的惆怅,无端的生出几分怜惜。
“随我回去可好。”
林禾习惯性的在张延成跟前低着头,听得张延成这般说,心中像是欣喜,像是无奈,像是悲凉,总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诺。”
张延成本不得料到他会答应,只是这样心里这般念着,便这般问了,顿觉喜出望外。
一把抱了林禾,揉在怀里,力道用得大了,硬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一般。
林禾被张延成这样抱着还是第一次,只觉得暖和环顾着,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王爷,如果有那么一天,林禾也愿为你牺牲一切,在所不惜。”
肩上是林禾柔和温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沉吟,大风夹着严霜寒雪,只能听着个隐约,问了句什么,林禾不答,便也就作罢了。
多少年以后,若张延成还能记起今时今日林禾这般说过,是不是会在对林禾下手时,有所恻隐,手下留情些。
张延成以病情深重,平日里又承蒙林禾照顾惯了,问太后要了林太医在府里常住。太后对张延成宠爱有加,自然一口答应。
林禾坐在案前,看着雪在雕镂的窗上积得厚厚的一层,然后被更多的雪覆盖。
如此反复拖沓,自己终是离不开这里,离不开……
第 26 章
“奴才秦儿给林公子请安。”
林禾正在案前拟张延成的方子,太医院备案,方子就算不用,也是轻不得重不得,更怕是露出马脚,坏了王爷的事,是故下笔极是小心,君臣佐使拟了又拟,始终觉得不能尽和了心意。
秀眉微蹙,一滴墨染了宣纸一片。循声探去。
地上的人身材纤细,低着头,远远瞧着,眉宇清秀,嘴角边两个小团子似的微微鼓着,还是孩子模样。
林禾起身,他穿着张延成新给置办的衣服,绸质丝绣,衣摆摇晃,擦风有声。
秦儿听得这声音,紧绷的身子,巍巍颤颤的越发厉害,猛一低头,就往地上直直的磕去,额头磕着地板,砰砰作响,林禾甚至能看感到脚下的地也跟着震动一般。
“林公子,您饶了奴才吧,您饶了奴才吧。”
骨鲠在喉,取笑林禾不过趋炎附势,不过为了取悦那些人。
说那些话时他也会觉得对不起林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如何就在背地里开坏于他,说出口时,他已经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林禾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辩白不得,羞愧难当,恨不能挖了洞把自己一头埋了进去……
林禾说的那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而已,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得活路了。
一处的杨哥儿开始也怕,到了第二天,王府上下照旧毫无动静,他笑的极是嚣张的说,不过也是的奴才,能有什么事。然话还不得说全,便被人拉了出去,乱棍仗毙。
几个哥儿都是如此,如今只剩的自己一个。他寝食难安,心被恐惧时刻包裹着,深怕下一刻也会被拉了出去在不得生还,有时又念着,如此也好罢,总比整日里过得这般生不如死,天天担心受怕的日子要好罢。
如今被指了来侍奉林公子,哈哈,终是不得善终的啊。
但是他真的怕死,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怕。
林禾止了步子,回案前继续拟他的方子。又加了味炙甘草,方觉得满意了些,嘴角一扯,一抹稚气得意的笑容挂在了脸上,抬头间,笑意不及敛尽。
将方子递与秦儿。
“劳烦秦儿跑一趟,按这个抓两天的剂量。”
可如何又将秦儿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