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江南 作者:囧囧呆(红袖2013.6.23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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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谢暖儿尽显大家风范,把宁凌这个小魔王看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自己平时爱吃的江南小菜都是这么来的,不禁讪讪然,没想到小小一道吃食竟会有那么多的讲究。
倚门而立的胖头陀瞅着宁凌面带崇敬地看着谢暖儿,边嗑着瓜子吐着瓜子壳,边冷冷一哼,我的好徒儿可是苏州城内出了名的好厨子,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哼,臭小子,眼高手低的家伙。
宁凌被胖头陀这么一嘀咕,脸立马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没两样,嘴上却是不饶人,“死胖子,不就是没帮你洗碗嘛,我怎么就眼高手低了,赶明,小爷也给你弄两道小菜来。”
胖头陀依旧悠悠闲闲嗑瓜子,冷笑,“就指望你,小菜,能吃吗?”冷哼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时地偷偷回头瞄几眼臭小子。见宁凌气绿了脸,胖头陀可得瑟了,得瑟了,哼,我的徒儿可是十几年的真功夫,就你,臭小子,不自量力。
有谢家女,初长成。
当日,胖头陀怕为金钱所累,做尽一切,尽砸自家招牌,没到两年,聚福祥臭名远扬,至此再无食客上门,遂是了了胖头陀的一桩愿。只是,每日从胖头陀家飘出的绝美香味还是再次引来了各大酒楼的老板,一时间又是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不堪忍受日日聒噪,烦躁难耐的胖头陀放出了‘此生只为有缘之人做吃食’的狠话,便有了隐退之心。
两年后的一日,看着临街的谢家小女娃可爱得紧,两只弯弯斜斜的羊角小辫,扑闪扑闪的水灵大眼,红扑扑的小脸蛋白白嫩嫩,一双粉嫩的红唇间露着缺门牙的细碎小银牙,从中蹦出叽叽喳喳的欢歌将谢父吵闹得好不耐烦。膝下无子的胖头陀一下子就把这个女娃给记进了心里。
要说这谢家,清白人家,小家小户,却也是把日子过得欢欢喜喜,温温馨馨。在胖头陀和瘦圆规回到这苏州老家定居的时候谢家早已有了大女儿冰儿,不到一年,谢家再次喜添女娃暖儿,从此谢家姐妹成双,一时间谢家那个小小的江南庭院到处洋溢着童稚的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谢家父亲,谢凌宇是个小有成就的知识分子,儒雅温润,两袖清风,办报出书,为人敬仰;谢家母亲,陈婉珍小学教师,小家碧玉,娴静可人,教书育人,为人敬重。这般人家的女娃娃自是乖巧伶俐,贴心可人,胖头陀不自觉地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原来这胖头陀萌生隐退之心,却是久久没有金盆洗手。原来胖头陀夫妇两人一直无所出,假如胖头陀隐退那么他那一手的好厨艺就白白的失传了,可惜。所以他要在隐退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学他绝学的娃娃。从此专心传授厨艺,心无旁骛。
当胖头陀登门拜访,道明来意后,缺着门牙的女娃娃吃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地缀成一连串的音符,直上云霄。而女娃娃身边的另一女个娃娃却是淡淡然,轻轻地咳着,小小的脸上微微地带着病容。谢母护犊般地抱起面带病容的女娃娃,轻轻地吻着,继而口气略带严厉地斥责着缺牙女娃娃的不懂礼貌。
谢父轻轻地揽过缺着门牙的女娃娃,宠溺地刮刮女娃的鼻子道:“暖儿,不得没大没小,快带你姐姐进去休息。”
小小的谢暖儿鬼精灵地眨眨眼,吐吐舌,离开父亲的怀抱,轻轻地拽拽母亲的衣摆。谢母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的谢冰儿,姐俩相挽着就往里屋去。
看着两姐妹进了里屋,夫妻俩对望了一眼,谢父轻轻叹气道:“婉珍,别对暖儿这么严厉,她也只是个孩子……”谢母忪怔地看着紧紧掩着的里屋的门,微微地偏头,不看自己的丈夫,默然无语。
虽然诧异于谢家父母的举止,但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端倪,这却是胖头陀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俗话说,末梢宝贝,最招父母爱。明显的是在谢家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至少在陈婉珍那边不是的,大女儿谢冰儿才是她的心头肉。看到这一幕,胖头陀真不知道该喜该悲。
对于胖头陀的来意,谢家夫妻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但是那般的热情却是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疏离,显然的是,谢母虽心有所偏,但是毕竟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受苦的,五六岁的娃娃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做父母的总归是心疼的。
就在胖头陀为难之际,里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缺着门牙的谢暖儿扑闪着水灵的大眼,渴求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奶声奶气地道:“姆妈,我去,好不好?”
“姆妈,我去学厨,我学好了做菜给姐姐吃,你说好不好?”三个大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孩子给吸引了过去,她却带着商量的口吻再次开口。
“不行。”谢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而一口回绝,眼神却望向自己的妻子,巴巴地带着乞求的意味。
“爸爸,我会做菜的呀,今天我还给冰儿做了汤面下鸡蛋,冰儿可喜欢了。你不是还夸了暖儿吗?”小小的丫头撒着娇举例着自己的能干。
“不行,你给我进去,小孩子家家大人讲话插什么嘴,快进里屋去。”一直良久不语的谢母开口了,一如既往地严厉,带着声嘶力竭。
“姆妈……”
“进去!”
“姆妈,爸……”
“进去!”
……
☆、Chapter43那一年,梦里花开(6)
宁凌瞅了瞅蒙蒙亮的天,不禁哈欠连天地吹鼻子瞪眼地看着谢暖儿,一阵冷风吹过,紧了紧身上的衣,宁凌更是怨念地瞥了瞥谢暖儿,不满地地小声嘀咕着:“这大清早的,拉小爷到这破车站来干嘛,小爷冻出病来了,可是要你赔的,哼……”
谢暖儿眼皮动都没动地觑了眼宁凌,心里却是暗笑,这个死孩子,明明是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还把帐赖到人家头上,可真够精打细算的,嗯,算术学得不错,孩子有前途。
车陆陆续续地驶进了站内,谢暖儿微微地踮着脚尖,使劲地往站台内望去。宁凌看着谢暖儿平时不争不抢一副风轻云淡,现今不知是何人竟能让这个淡泊透了的谢暖儿如此这般地翘首以盼,心中不禁微微地发酸。
嘴上禁不住也就酸溜溜地冒着酸泡,醋意十足,“你除了那个哲楠以外,难不成还有个青梅竹马,瞧你这死样子?小爷怎么没发现你的桃花运这么好呢?你也长得不咋样呀,瘦小的身板,黑不溜秋的皮肤,难看的大门牙……”
“宁凌!!”谢暖儿不禁瞪眼抓狂,这小子也太那个什么了,对,对,太损了,出口不饶人,死孩子嫉妒了,真是小心眼。
两人正僵持间,一个包裹得浑圆如同肉粽般的长发女子在谢暖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重地砸了过来,声嘶力竭地惊呼着,“暖儿,暖儿,你来接我回家啦?呼啦啦,呼啦啦,哇,终于回家了,呵呵,路上挤死了,人山人海的,都是人……”
谢暖儿被砸得头晕目眩的,揉揉了眼,看着眼前的不明飞行物,笑意越来越浓了。而宁凌也拉开了阵势,哪边冒出来的疯女人?还这般张牙舞爪的。
“胖了,肉多了。”谢暖儿看着眼前的女子,眨眨眼就飘出了这么五个字。
“暖儿……我哪胖了?这样搁古代我这叫一个标准美女啊……”谢冰儿怨念了,拉着谢暖儿就撒起娇来了。
一边的宁凌听着这发嗲到天上去的声调,麻得直打冷战,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抖都抖不掉。
“就是胖了。”没想谢暖儿却是依旧坚持着,嘴角的弧度却是扬高了八度。谢冰儿苦瓜脸了,谢暖儿捏捏谢冰儿圆鼓鼓的脸,笑出声来,“快走吧,还能赶上公交,晚了,人一多,可得把我这美人姐姐给挤瘦成竹筷子了。”
“好妹妹,你说嘛,我没胖,我没胖……”
“姐姐?”宁凌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微微诧异地看着眼前撒着娇的女子,小声嘀咕着。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要等下班公交了。”谢暖儿难掩笑意地挽着谢冰儿笑道,一边接过谢冰儿手中的行李,招着手冲宁凌道:“死孩子,你不是冷吗?来,拿着行李,活动活动就不冷了。”
宁凌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远远地飘来“小爷啥档次?我给你们拎行李?不拎。”
谢暖儿挠挠头,小声嘀咕着,“唉,我好像记得谁想要吃小鲫鱼炖豆腐的,可是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是谁呢?”嘀咕着还不忘问宁凌,“宁凌,你记不记得是谁?”
听了谢暖儿明知顾问的问题,宁凌再次怨念了,撇了撇嘴,吃瘪地接过谢暖儿手中的行李,愤愤地磨牙,却是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么贪嘴。
谢冰儿新奇地看着这般骄傲却又被谢暖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宁凌,好奇地问着谢暖儿,“妹妹,这是不是你新招收的小跟班?啥时的事?哪天能借来使唤使唤?”说着小狐狸般地上下打量着宁凌,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啊,打啊。
小跟班!!宁凌气结,回头瞪眼,瞪得铜铃大的眼,着实把谢冰儿给吓着了,讪讪地拉着谢暖儿,拍着吓得噗通噗通跳的小心肝,道:“妹妹,你这个小跟班脾气可真大……”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久就到了谢家小院。
谢冰儿回到家,家中更是一番热闹。谢冰儿稀奇地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豆丁,眨巴眨巴着眼,一不小心就砸吧一声吃了小豆丁的豆腐。没想小小的豆丁可不领情,挥舞着早已长得浑圆浑圆的小手臂,依依呀呀地挥舞着,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小模样。谢冰儿不屑地撇撇嘴,臭豆丁,不理你。
一边的宁凌冷眼旁观,轻轻冷哼,一个孩子都哄不了。
臭跟班的,那是豆丁和我不熟,熟了就好。谢冰儿挪揄地讪讪。
那不就是没用嘛,哼,不准叫我跟班的。宁凌占尽了上风,洋洋得意还杠上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温温馨馨,倒也不嫌太吵。
谢暖儿抱起豆丁,看着谢冰儿气定神闲地和宁凌斗嘴,不禁稍稍地松了口气,看来手术是成功的。
不知何时谢母站在了谢暖儿的身旁,边逗弄着豆丁,边絮絮叨叨着,“自从冰儿动了手术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不会再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只要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之后,医生说她就会痊愈了。那三十万,我们一起还,好吗?”说着谢母竟有了微微的哽咽。
谢暖儿轻轻地吻了吻豆丁,淡淡地笑开了,看着谢母微微发白的双鬓应声答应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承担。
“死跟班的,你说我胖,谁允许你说我胖的,只有暖儿说我的份,你没份。”庭院中的谢冰儿和宁凌依旧斗着嘴,谢冰儿因着宁凌说她胖而愤愤地嘀咕着。
“我就说了,你胖,你胖,像个大大的气球一般。”宁凌恶作剧般地气着谢冰儿,说着还不忘做做鬼脸,好不得意。
谢暖儿看着谢冰儿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而产生的药胖,忽地觉得冰儿从未如此美丽过,真的,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今,从未如此美好过。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神奇,胖瘦倒是其次了。谢暖儿很庆幸,谢冰儿还在。
☆、Chapter44那一年,梦里花开(7)
妙手李拎着城南九曲的陈年女儿红,哼着小曲,喜气洋洋地往城北的取田羊走去,天气阴沉沉的,老头子呵着气,将手微微地缩在袖子中,一路却也是暖和万分,不觉有多冷。弯弯绕绕的巷子,兜兜转转,不多时,就到了取田羊的门口。门上贴上了崭新的大红对联,独独那个招牌还是那般陈旧斑驳,依稀可以看出“取田羊”三字,却也喜气洋洋地,透着浓厚的节日气息。
刚踏入门内,拾掇着桌椅的瘦圆规就瞅见了妙手李,快步迎上,“哎哟,这不是妙手李嘛,来来,快坐,快坐……”说着就热情地拉来凳子让妙手李坐着歇会。
鹤发童颜的妙手李放下手头的女儿红,却是连连摇手,朗声乐呵呵地道:“别忙活了,别忙活了,能到取田羊吃年夜饭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福气啊,哪敢麻烦呢?你忙你的,我去看看你们家的丫头,哈哈,托她的福,今年糟老头子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年。”
两人应和间,宁凌托着红漆长盘满脸不情愿地托着暖儿刚刚做出锅的吃食从后屋冒了出来,身后传来胖头陀骂骂咧咧的嚷嚷声:“臭小子,一天到晚黏着我们家的暖儿,吊儿郎当的,现在我叫你端个长盘就老大不高兴的了?臭小子,小心我不让你吃暖儿做的吃食,馋死你……”
宁凌没好气地将长盘内的吃食小心翼翼地端放在瘦圆规拾掇好的八仙桌上,身后胖头陀依旧骂骂咧咧,抬头间就见到了妙手李,忽地微微地尴尬,和妙手李打招呼道:“老李,你来了,快,快入席吧,再不入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边招呼着妙手李,边轻轻地踹了宁凌一脚,嘟哝着道:“臭小子,快去叫老谢他们抱着豆丁来吃饭吧,快去,去的时候顺带着将门给我带上,这天冷得紧。”
宁凌呲牙咧嘴地瞪了瞪胖头陀,没好气地道:“我不去,要去你去。”说着就孩子气地一屁股往凳子上一霸,自顾自在,完全就不睬胖头陀。
“臭小子,长皮了啊,欠抽啊……”说着胖头陀就弯下腰扒鞋往宁凌的方向砸去。宁凌一个飞跃起身,轻轻地一闪就躲了过去,撒野似地拔腿就往门外逃窜。瘦圆规只觉身边一阵冷风闪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宁凌的身影。
胖头陀看着宁凌猴急地逃窜,一边蹦跳着准备去捡回鞋,一边吹鼻子瞪眼的,“瞅瞅,瞅瞅这个臭小子,真是玉不琢不成器,哈哈……”骂骂咧咧地到最后却是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瘦圆规和妙手李看着这一大一小的都没个正经,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瘦圆规边在自己的围裙上抹着手,边上前帮胖头陀捡起鞋,嗔骂道:“你个死小子,老没正经的,竟忙活着逗弄着孩子……”妙手李则呵呵地笑着摸着微微泛白的胡须,略带戏谑地道:“要不把这小子也收做你的徒儿?”
没想一听这话,胖头陀却是连连摇手,“得得,让那个小祖宗当我的徒儿,老李啊老李啊,我给他当徒儿还差不多,那个脾性和当年的小暖儿没啥差别,胖子我老了,经不起那份折腾了……”话一出口,再次引起了瘦圆规和妙手李的哄堂大笑。
“师父,暖儿当年待你可是极好,怎么听师父的言外之意好像颇有微词呢?”几人哄笑之际,谢暖儿已经收拾妥当,从厨房来到了前堂,正揽着门帘嘻嘻笑地问着自己的师父。
“暖儿啊,豆丁他们快来了,我们快开席吧,呵呵呵……”胖头陀略略擦擦汗,穿好鞋,一本正经地往门外张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瘦圆规和妙手李再次爆笑全场。
就在几人调笑之际,谢母抱着豆丁携着谢父尾随着一路打闹的宁凌和谢冰儿热热闹闹地到了取田羊。一阵寒暄之后,就各自入席,欢欢喜喜地开始了年夜饭。
门外爆竹声声,噼里啪啦,乒乒乓乓,伴随着孩童们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声,新的一年再次来临……
那一年,那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了,也是在大年夜,缺着门牙的谢暖儿终究是欢欢喜喜地被胖头陀领到了聚福祥,开始学厨。临走之前,谢暖儿扑闪着眼静静地看着谢母怀中的谢冰儿,嘻嘻地笑着,没心没肺。谢母身边的谢父终究是没了脸面见自己的女儿,耷拉着脑,深深地吸着烟,略带歉意地偷偷地瞄着自己的女儿,却是对胖头陀千叮咛万嘱咐。到最后,终究还是背过了脸去,不再回头。
直至胖头陀拉着谢暖儿软软胖胖的小手准备离去时,谢暖儿却急急地唤出了声,略带着期待,微微地却有些害怕:“妈妈,抱抱,抱抱,好不好?”说完,巴巴地睁着眼,看着紧紧抱着谢冰儿的谢母。
谢母却置若罔闻一般,轻轻地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