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假如明天来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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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仍然等了很久,夜里十点才见到张国荣出场,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体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步蹦上场,拎着话筒转一圈,台下瞬间尖叫声大作,此起彼伏。
蒋天佑抬手捂住天赐耳朵,天赐一把打掉他的手。
台上张国荣开口:
“上个月我对大家说过,要找机会唱新歌给你们听。”他调皮地笑笑:“听了之后就不要说我食言哦。”
台下有喊“是”的,有喊“新歌”的,有喊“不会”的,有喊“我爱你”的,最后汇聚成统一的声音,一声声反复唤:“哥哥!哥哥!”
张国荣抬手下压,人群慢慢静下来,钢琴为主的背景音乐响起。
前奏一过,他唱的却不是歌词,而是长长的、起伏不定的音节,如同《concerto pour deux voix》的少年少女和声一般,用一个音节代替所有的歌词。
他的声音低沉,不似童声清亮,但不能说不美,悠长的声音最大限度地发掘着他唱出来的情绪。
蒋天佑不知道,张国荣填了很多段词,不断推翻,也不知道他曾完成过一版,跟他最开始的想法不一样,简朴而亲切温暖,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支曲子一开始就是无词的歌,填词将它定形,那不是张国荣想要的。
他想毫无保留地表达歌里的长久忧郁与不息希望,这些并非可以用歌词说出来。
不间断的音调里,他又沉浸入当时作曲的心境,心随着歌声走,经历过种种哀愁、痛苦,然后它们一一过去。
一首歌唱完,如重新活过来一遍。
他突然,迫切地想见到蒋天佑。
没有谢幕,他向台下鞠躬,转身跑向幕后,直接跳下舞台,他没有怀疑过会在这个时候见不到蒋天佑。人来人往的后台,蒋天佑牵着天赐,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不知道蒋天佑的眼里,他刚刚唱完歌,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
他快乐地拉起天赐的另一只手:“我们先走!”
趁梅艳芳还没来得及抓人,三个人从会场溜掉,演唱会几乎造成万人空巷,走在街上遇不到几个行人,张国荣一路笑,到家差不多笑得没力气。
天赐被蒋天佑背着,没累到,但已扛不住睡意,昏昏欲睡,但眼睛一直盯着张国荣,好似生怕他不见。
蒋天佑把天赐放在沙发上,张国荣倒在她旁边,摸着天赐的脸:“天赐……”
天赐反倒说:“哥哥,我和爸爸在这里。”
张国荣说:“我知道。”
天赐睡着被抱进屋,蒋天佑替她盖好被子出来,张国荣还躺在沙发上出神。
“国荣?”
张国荣有气无力瞥他一眼,蒋天佑俯身抱张国荣进屋,放在床上。
他老老实实收拾枕被去客厅打地铺,张国荣拉住他衣服。
“天佑……”他微微一笑,明艳无双,“我明天不用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我已经在北京安顿下来了,学校还好,每周末可以出来,今天端午,也放假。
但学校供电有限,作业也多,不能每天写文,所以每周一章打底,再多就只能看人品了。
至于《concerto pour deux voix》,大家可以点下面播放听听,我觉得这种从头“啊——”到尾的唱歌方式真是蛮好听,没本事唱不出来。
端午节快乐。
第三章 有匪君子
没有歌词的《笑靥如花》一夜成名,被处处转播,传唱是不成,很多人学不来那种唱法。
张国荣公然戴耳钉上场自然又引起轩然□,好歹媒体还记得这是慈善演唱会,张国荣不是主角,留了几分口德。
张国荣早学会不为媒体之言所动,蒋天佑也从来没有看娱乐版的习惯,天赐识字不足,这个小家庭里一片风平浪静。
“1:99”慈善演唱会后,张国荣立马着手开始拍他的第一部电影。
他决定自己投资拍一部小制作,定下的剧本不是几经周折未成的《偷心》,而是拿在蒋天佑家见到的一本宋朝话本,亲自动手改编成剧本《十里亭》。
既然是小制作,也就没有请什么大牌演员,很快拜神开机,张国荣立马全心投入到工作中,蒋天佑来探班的时候,正见到张国荣气势凌人的样子,远异于平日开朗和善。
蒋天佑倒是见怪不怪,张国荣忧郁症未痊愈时,对天赐还是好声好气,对他发火就成了家常便饭。
张国荣既然在工作,蒋天佑便不去打扰他,直到张国荣一挥手说“休息!”,转头才看见场边的男人。
“……天佑?”
他终于想起,与天赐约好,第一天开机蒋天佑来探班,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来了多久了?”
蒋天佑抬腕看表,淡淡答:
“两个小时。”
事实证明,天赐对于工作狂的担忧和不信任完全正确,医者尚不能自医,是蒋天佑大意了。
即使晚点,午饭还是要吃,蒋天佑和张国荣一起在片场吃盒饭,吃完休息,蒋天佑才问:“什么事不顺心?”
他看出张国荣工作不顺利,但不问这个人永远不会说。
张国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向蒋天佑讲述,他工作精益求精,今日对一个男配角的表现总不能满意,剧本中那是个身份极高的公子,很难驾驭,演员英俊但是新手,够淡雅时缺了点贵气,有贵气时又缺了点风淡云轻。
他说着说着,目光停在蒋天佑身上,蒋天佑今天穿着浅灰西装,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显得文质彬彬,一股书卷气。
他突然跳起来:“造型师!化妆师!”
看得出他威信很高,场边两个人匆匆跑来,张国荣一把拉起蒋天佑:“天佑,你去试试!”
蒋天佑意外地看他,张国荣说:“换上戏服试试,当帮我的忙!”
蒋天佑可无可有地点点头,随造型师进换衣间去了。
剧组早被这边动静惊动,都好奇地打量试衣间,暗暗猜测,张国荣在工作之外一向不严厉,没管他们,靠在一架梯子上,独自垂头思索,蒋天佑古装扮相一定出彩,该叫新人演员好好揣摩。
“导演!”
造型师兴奋的声音传来,一阵风般冲出来:
“好了,你看!”
他身后,与片场背景格格不入的古装男子缓步而出,一抬眸,触及他目光的人突然都没了语言。
张国荣早知蒋天佑风度气质斐然,却也不知他如此适合古装。
白衣素锦,玉带金冠,更突出了他的从容优雅,只站在那里,便一身风华,举步抬手,更是雍容雅韵,他眉目秀逸,目光干净明澈又冷清,活脱脱一个温润如玉,近乎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张国荣站直身体,一挥手中的剧本:
“不用挑了!天佑,这个角色你来演。”
蒋天佑微微皱起眉:“我不会演戏。”
不知是否古装突显了这点,他的语气越发显得斯文轻淡,不紧不慢,张国荣恨不得马上把这个表情拍下来:
“没关系,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那个新人被安排作了另一个角色,张国荣抓紧时间给蒋天佑讲解怎样在镜头面前表现,蒋天佑聪明又反应快,本身形象又合,整个下午只吃了两次NG。
他不如那个新人演员英俊,气质却浑然天成,十分上镜,摄影师是张国荣的老朋友,也很有水准,拍出来的画面写意如画帛。
以至于当天拍摄结束,蒋天佑换回现代装,多了两份干练冷俊,造型师和摄影师都叹息出来。
摄影师很自来熟,蒋天佑既然是张国荣的朋友,也就被他当成了朋友,很兴奋地对蒋天佑说:
“你要是做演员,会很有前途的。”
蒋天佑微微摇头:“我做不来。”
摄影师说:“青年人不要太谦虚,你表现很好。”
蒋天佑平静地说:“大喜大悲,我做不来。”
“嬉笑怒骂也做不来是不是?”张国荣接话道,走过来,对摄影师说:“我从来没看到过他生气!”
蒋天佑微微一笑:“你没见到而已。”
张国荣摇摇头:“我想不到你还会为什么事动气。”
他们一说起话,便有种旁人插不进的契合,摄影师左右看看他们,嘿嘿一笑,转身径自走了。
晚上洗完澡,蒋天佑靠在沙发上看剧本,今天拍了半天戏,他都还没见到剧本是什么样子,演的场景全靠现看了几行字和张国荣的讲解。
他的角色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超然的地位,两次对女主角伸出援手,却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有悲悯之心,却也有着出身那个阶层的冷漠,出尘脱俗,自始至终如在世外,初是不懂,而后是因为通透。
张国荣在他后面洗完澡出来,坐到他旁边,问:
“你不喜欢拍戏?”
蒋天佑从来不温不火,在外更加如此,但细微的情绪变化张国荣可察觉得到,今天在片场,张国荣明显看出蒋天佑情绪不高。
蒋天佑平静地道:“不太习惯。”
被指导着做事,和把自己一举一动暴露在人们眼下,都与蒋天佑行事相悖,但远非不喜欢那么严重。
张国荣犹豫着说:“其实你不答应也可以。”
电影导演并非总能用自己理想中的演员,档期、地域、立场、片酬,许许多多的因素,虽然遗憾,但并非不可解决,只能用拍摄技巧和演技来弥补。
蒋天佑静静地说:“我希望多少明白,你在做的事,你所处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在教师办公室,所以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想要求加更的都慎言!
第四章 管它洪水滔天
张国荣曾说,“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一语成谶,六月末香港才彻底从非典疫情中拜托出来,七月一日,五十万人上街游行抗议特区政府就基本法第二十三条的立法。
暴动来得很突然,蒋天佑当时人在公司,忙打电话给张国荣,反倒被张国荣安慰,剧组也为此放了假,直至七天后政府宣布搁置第二十三条立法,这场骚乱才结束。
香港动荡,这还轮不到张国荣和蒋天佑操心,但上次张国荣筹拍《偷心》,就是一挫再挫,而至夭折,这次一出事,张国荣提心吊胆好一阵,拍摄的进度倒没再受什么波折。
天赐受伤请假三个月,如今假未消完,蒋天佑既然参加拍戏,不能将她一个人留在家,便带到片场。
从前蒋天佑就常常带天赐到公司和他一起,天赐完全不怕生,和什么人都能相处良好,剧组很快弄清她就是迷倒张国荣的神秘女孩,大跌眼镜之余,也觉得理所当然。
天赐天然讨人喜欢。
蒋天佑戏份不多,拍完就还是回公司去,也不再带天赐来,只天天探班,张国荣做导演以身作则,不吃独食,所以他也没有送饭盒来。
张国荣剧组保密做得很好,但不可能一直不允许记者来访问,记者没有见到天赐,却从剧组中人口里听到“天赐”这个名字,居然神通广大猜到“天赐”就是张国荣的神秘女友。
蒋天佑这个名字是如此明显的目标,记者自以为猜到答案,径直问蒋天佑:“蒋先生与哥哥口中的女孩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兄妹?”
没料到被记者堵在片场门口,蒋天佑微微沉吟,却探寻地看向张国荣。
张国荣意识到什么,带点无奈、带点雀跃,又故作随意地道:“随你说什么啦。”
蒋天佑回头面对记者,淡淡说:
“第一,天赐是我女儿,不是我妹妹。”
“第二,和国荣拍拖的不是天赐,是我。”
“我叫蒋天佑。”
蒋天佑很聪明,那个记者没有相机,哪怕见报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暴露身份,电影上映后蒋天佑才会为人所知,只要蒋天佑行迹小心,此前一个名字起不了什么作用。
张国荣还是有些担心,晚上问蒋天佑:
“你做好准备了?”
蒋天佑正靠在沙发上看公司资料,闻言移开文件,看着张国荣:“你们那个圈子对我风评比较不好?”
张国荣点点头,他淡淡道:“我们那个圈子,会觉得我包养明星。”
不必多说,两人都明白,旁人的言论无关己身,清者自清。
张国荣推了一切采访,埋头拍片,两人都不管外面风雨。
《十里亭》未演先热,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拍摄完后又后期制作一段时间,最终十月上映,首映式上,果然有记者提问蒋天佑,张国荣一再说:“请问跟电影相关的问题。”
记者不依不饶,他才冷冷道: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有权利不回答。”
“但是你的男朋友好像很大胆嘛!”
张国荣目光一冷,但记者岂会被吓到,反而满脸兴奋地把话筒往前探了探。
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张国荣突然决断。
他拿过话筒,清晰地说:“我爱他。”
这一句表白,加上电影演员表字幕上蒋天佑三个字,蒋天佑立马在香港出名起来。
当初张桐与张国荣的交往,流言漫天,弄得他工作做不了,不过张桐在美国家世不错,来香港做幕后纯粹是兴趣加体验生活,辞工也无妨。蒋天佑则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绯闻对他没有妨碍。
之前张国荣在蒋天佑家一个半月,正是非典泛滥期,足不出户也不会有邻居奇怪,如今解禁,他们的关系又曝光,来往就要小心许多。
天赐已经销假去上课,张国荣担心她受流言困扰,蒋天佑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气得张国荣拿枕头砸他,说他不关心天赐。
“有点信心,”蒋天佑淡淡说,顿了顿,又轻轻说:“不要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他一针见血,张国荣的确谨记别人为他的付出以及因他遭受的一切,即使恋爱是双方的事情。
天赐尚好,电影上映第二天,蒋天佑上班就遭到记者围堵,他未置一词,轻松脱身,张国荣却难以释怀。
蒋天佑说:
“要是觉得抱歉,跟我去见朋友吧。”
“朋友?”
张国荣突然意识到,他和蒋天佑都没有在对方面前提到过各自家人以外的人。
蒋天佑点点头:“我长辈都不在了,带你见见我朋友。”
“好啊,什么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
他拉起张国荣,立刻就走。
驱车到一所初中,蒋天佑停在外面,打电话到警卫室,说:“我找刘昱。”他一边说一边把这两个字写在张国荣手上教他知道。
这时还未放学,路上见不到行人,他们下到车外等,一会儿便有人出来,叫刘昱的青年是个中学教师,温和普通,带着无框眼镜,见到蒋天佑和张国荣,毫不意外,规规矩矩地一鞠躬:“嫂子好。”
蒋天佑瞪他一眼。
刘昱直起身子,向着蒋天佑从容一笑:“要不要以后我改叫他大哥,叫你大嫂?”
张国荣扑哧一声笑出来。
上了车,刘昱把眼睛和铭牌摘下,往口袋里一塞,笑道:“蒋哥到哪里请客?”
蒋天佑说了个名字,刘昱马上摇头,“几个月不见,作大哥的怎么能这么小气……要我说就换个地方。”
蒋天佑不置可否,按刘昱说的转了方向,到了酒店开包厢坐下,刘昱先摸出笔记本:“荣少,给签个名吧。”
“好啊。”张国荣接过笔记本签名,笑问:“你也听我的歌吗?”
“怎么不听,香港还有人不知道荣少吗?”刘昱端详签名一番,郑重地放进口袋。
蒋天佑说:“我记得你不追星。”
“我是不追星,但有人追,”刘昱回答,指指口袋,“讨好女朋友是无往不利之物啊!”
说着他拿过菜单,先翻到酒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