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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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背对着我我走啦!”韩嫣说着作势跳下床榻跑出去,刘彘连忙抓住他的袖子,“不准走!”
韩嫣顺势坐回床榻上,“说吧,要我怎么补偿你?”
刘彘剑眉下的鹰眼咕噜噜转了转,扭头道努嘴道:“这个……你先答应我。”
韩嫣皱眉瞧瞧他的眼睛,转得这么快,肯定有什么鬼点子,“不行,你先说!”
“那你就是不愿补偿我啦?”
“我没有!~~”
“你要真愿意,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我……算了,我不愿补偿了,一只小猪么……”韩嫣摆摆手,一脸的得意。刘彘小脸气的通红,“叫我胶东王!”
“小野猪小笨猪小懒猪!”
“假小子!伪娘!”刘彘针锋相对,见到韩嫣的脸色突然难看之极,小心思不禁得意起来,便继续喊道,“伪娘,伪娘,你真美,可谓国色天香,我以后……”
韩嫣的嘴唇抖得厉害,眼圈红红的,眼睛中又泛起淡淡的水雾,他憋着气看了刘彘一会儿,突然掉头跑了,正是出宫的方向。
“喂!……韩嫣!”刘彘忙追出去,可是屁股还疼着呢,哪里追的上小犟牛一样的韩嫣……“韩嫣!天下都是我家的,你逃得掉么?”
韩嫣突然站住身体,捏着拳头,捏的死紧,刘彘追上抓住他的袖子,却看见韩嫣脸上两行泪水缓缓流下,顺着的是两条白色的泪痕,“你……你……你是男子汉,怎么能……”韩嫣仰头望望天空,过了许久终于止住泪水,咬着嘴唇,缓缓道,“我知道。”
“我为你挨了一顿板子,现在又把你弄哭了,现在抵消了好不好?”
“不行,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我做得到的,一定做。”
“真的?”
“嗯。”
刘彘心里直乐呵,却知道这时万不能再提之前想说的东西,只能换个法子说了……“如果我们和匈奴开战,你帮谁?”
这又是什么事儿?韩嫣糊涂了,“我么……我……不知道……”
“你
是汉人!”
“可……我娘是匈奴人……”
“你就是汉人,我要你帮汉人!”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你干不干?”
“这有什么难,要是帮胡人,我就不回来了。”
刘彘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赔本生意,原来他本就向着大汉啊……看他说起军臣事的神情,还让自己着实担心了一把……
☆、比赛
这年皇宫中发生了许多事情,皇帝废后,废栗妃,废太子,发往临江,废太尉周亚夫,改立丞相,废原丞相窦婴,贬为庶人。梁王入朝,想做储君……
一件一件,让小小的刘彘也不安起来。学舍里没了太子,孩子们便没了个压头的,个个争相比拼,谁也不让谁,打架也是如此……
原来太子太傅是窦婴,顺带教教别的皇子,如今窦婴一走,刚来的卫绾又着实是个好欺负的老头儿,学舍里彻彻底底乱了套。
“喂,我说,咱们来比一场怎样?”
“比什么?”一提到这个字,皇子们的兴致就来了,纷纷凑拢来。
“比摔跤!”“不,比射箭。”“还是赛马!”
刘彘的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扭头瞟了一眼身后的韩嫣,心里怪笑了一下,比什么……比谁的伴读最好看吧……哈哈哈哈~~~不过,他怎么回去和这群傻得可爱的皇子们计较呢……转身,拍拍韩嫣的手臂,“咱们走。”
韩嫣乖乖跟在后面,直瞪得别的皇子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刘彘,你站住!!!”刘彘扬了扬手,继续向外走去,“我今天没心情,改日再比吧……”
“刘彘认输啦,今天比赛的彩头就是伴读,大家快去抢!”
“啥?”韩嫣全身一个机灵,彩头是……???
皇子们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奔上前去,两名挡住门,两名死死拉住韩嫣往回拽。韩嫣又急又怒,这群皇子真可恶!随即便要飞脚来踹,刘彘飞速闪身过来挡在哥哥身前,实实受了这一脚,他捂着肚子痛苦的皱下眉去,韩嫣慌了,却听见刘彘艰难说道:“别动脚……小心又挨棍子,咱比。”
“胶东王?”
刘彘大喝一声,站直身体,“谁说本王输了?比什么?本王奉陪到底!!!”刘彘说的铿锵有力,一时间镇住了学舍中混乱的状态。
“好,胶东王你够胆量,以一敌五怎样?”
刘彭祖,刘越,刘寄,刘乘,刘舜。
刘彘感到有些为难,可这时候万不可退缩,自己倘若不答应,只怕就输了。“好,我以一敌五,你们相比什么尽管说。五局三胜!”
刘彭祖年纪最大,他要比摔跤……刘彘打不过他。
刘越射学的最好,他要比射箭……华丽丽的被韩嫣五十步穿杨的本事给比下去了……
刘寄母亲家里最有钱,比金银不好,他要比最贵的宝物,当然,他没有带在他身上,要回宫拿……
韩嫣与刘彻凑在墙角商量着对策,虽说田汀那⒘吮屎岵疲墒恰鹕揭皆趺茨玫某鍪帧侠淳褪淞耍恢懒跫幕崮贸鍪裁础:梦寻。『掏蝗涣榛欢窖哿�
了起来,“小猪,我回家一趟,马上来!”
“喂,韩嫣,你家会比刘寄有钱?”
不一会儿,刘寄拿了个夜光樽来,盛酒用,上雕苍龙盘桓,整只酒樽足足有拳头般大小,这要多大的夜明珠才能够雕琢而成啊……刘彘背上汗涔涔的,这场输了,接下来的两场就都要赢。
韩嫣出现的时候,众人眼睛都晃了几晃,不只是有什么五彩而璀璨夺目的东西晃得他们啥都看不见了。韩嫣跑过来,扬了扬手,道:“西域月氏国镇国之宝,你们见过么?”
挂在他手臂上最先被几人看清的,是一个有着一个拳头般大的多面的蓝紫色宝石,这时大家只知道那东西叫做宝石……却不知,宝石又如何能生的如此晶莹剔透,闪闪发光……那是经过无数工匠千雕百琢,用以等同数量的钻石打磨这块巨钻,生生磨出来的千面镜。凸出的宝石镶在一面玄玉般的框里,那不是玉——是整个西域千年难得一见的黑色象牙。边框下缀着软软的龙须,两边穿在一根由小银碗镶红宝石的链子上。
所谓至宝,不需用别的事物来比拟,往那儿一放,便已震慑住所有人的魂魄,只怕以后在他们的眼里,世间再无宝物了。
这是……
这是匈奴第一次打月氏的时候从月氏皇宫中抢到的镇国之宝……
刘彘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韩……韩,韩……我,我……”
下一局,赛马……倒不是比赛骑马,而是……比谁的马最好。这个么,韩嫣心里冷冷一笑,好吧……马么,你们汉人,有汗血马么……
他将早上骑来,刚刚又骑回家的纯褐色马儿拉到学舍外的草坪上,迎面刘乘骑着高头骏马耀武扬威而来,一看见韩嫣的马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俯说不出话来,“哈哈……我说你……哈哈……又瘦又小……”
刘彘记得这匹马,伊稚斜……很奇怪的名字。它身上的红褐色有些不正常,像是染上去的……
要是马儿知道刘彘在想什么,只怕气也要气死了。
“殿下,谁的马好,你我说了不算,还是请一名养马官来说吧。”
马监一看见韩嫣牵着的半大小马,惊得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指着马儿爬出老远,直喊着自己是做梦了做梦了,一会儿就滚的没了影子。
在皇子们争论的面红耳赤的时候,皇帝刘启来了。
刘启在内官递过来的金盆中沾了一手的水,抹了抹马儿的身侧,皱眉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许久过后,他将红褐色的液体抹在另一只手背上,然后拿起金盆,对着马背泼洒下去。液体流到草地上,流了老远,散开在人们的眼睛里。丞相周亚夫,御史大夫刘舍,以及……急忙被
皇帝宣进宫的卫尉李广……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渐渐集中来,围着这样一匹来自天山的神的坐骑赞叹不已。
原来,世间是真的有汗血马存在么……
“谁能确定这是汗血马?”皇帝扬头望望周围无数的文武大臣,此时,他们也在低声的议论着什么,声音中带着强压的激动。
“陛下,臣请陛下骑着这匹马出去溜两圈,倘若它真的流出汗血,那么,这将是真正地汗血马。”李广跪伏到地上,拱手说道。
“好!三公九卿,随朕狩猎!”
三胜,韩嫣安全了。刘启是个好皇帝,没有抢他的马,只是要韩嫣时时借他骑骑,等马儿长大了,给军队的母马配种。
☆、太子
这两天刘彘追着韩嫣问个不停,那亮灿灿的东西哪里来的,那汗血宝马哪里来的?
被问得狠了,韩嫣抹了一头冷汗,“哎呀,就是军臣跟伊稚斜送的啦!!!”
军臣哥哥是个大方的家伙,觉得这串亮闪闪的玩意儿挂在小韩嫣脖子上应该会很好看,就给四岁的小东西戴上,戴了一个下午看着挺好,就给他了……
至于那匹马,韩嫣回中原,伊稚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马驹,比之军臣给的小木马,可是让他开心了好一阵子。
刘彘这几天一直都闷闷不乐,哼,什么好宝贝,看我一定送你一个更好的。只有我刘彘,才是你真正地好兄弟。
这不,机会来了~~~
冬季过去,春天的天气正适合上林苑跑马。浅草刚刚没过马蹄,春风虽然和煦却也带着料峭的寒凉。
上林苑处处都在复苏,鸟语花香,新泉汩汩。
溜了一圈马,刘彘的兴致就来了,定要拉着他赛一场,同时出发,谁最快回宫。
韩嫣没有带伊稚斜来,春天么……给马监倒腾去了……
“想输还不容易?”
韩嫣挑眉看了他一眼,两匹快马嗖的冲了出去,疾驰在上林苑的树木之间,长风吹过耳边,好快啊!
哒哒哒哒!
韩嫣的马冲在前面,将刘彘丢了老远,他笑得英气勃勃,衣衫纷飞恰如云霄白鹤!
呵呵,要跟我赛马?
正美滋滋的乐呵着,忽然毫无预兆的,天色瞬时黑暗!
“啊?!!!”他惨叫道。
骏马一个激灵仰头惨哮,韩嫣稍稍失神竟然被甩了下去!
背脊朝地摔个四仰八叉滚了两滚停下来的时候还是仰面向上。
与此同时远处刘彘及时勒马。
韩嫣一看天,妈呀!
刚刚还亮着的太阳不见了!
太阳被天狗吃了!!!
末日到了!!!
他噌噌缩着身子退出丈许,天色更暗,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呀!——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一片漆黑。
韩嫣。
“韩嫣,你别怕!等会儿就好了!——”刘彘他高声喊道,自己记事以来,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日食,第一次还着实被吓到了,这次见到自然也没当什么,只是前方韩嫣掉落时的尖叫让他担忧不已。
他不知道韩嫣有没有听到。
太阳露出一个角,天蒙蒙亮刘彘便跃马狂奔,终于找到韩嫣,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竟然屁股朝天躲在灌木丛中瑟瑟发抖,不过幸好无事……
“韩嫣~~”他从灌木丛中将小家伙挖了出来,拖到草地上,小家伙还双手按着眼睛不敢看外面。
“喂,太阳已经出来了。”
刘彘去扯韩嫣的手,“睁开眼睛看看啊!”
“不看……太……太阳没……没,了!”
刘彘无语,伸手到韩嫣腰上搔扒了两下,不睁开眼睛,我挠你痒痒!韩嫣一个尖叫扭动着身体松手去抓刘彘的手。“你!”看见刘彘灰土的脸就在眼前晃悠,他一把扑上去,心里扑扑直跳,“胶东王!——”
刘彘揽过腰身紧紧抱着他,“没事,日食么……每年都有那么一次,你以后仔细看看,真的很好看。”
日食,太阳消失,是上天对人间的惩罚,这个爹爹早就对自己讲过了。
可是,可是刘彘怎么这么淡然?
“嗯……”
韩嫣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装作无事认似的咧嘴笑笑,刘彘拧了一下他的脸,“回宫吧,来,我带你。”
韩嫣转过身去找自己的马,哪里还有半分影子?“嗯。”
刘彘上马,将韩嫣拉了上去,这时抱着他的腰,前胸贴着他后背,突然想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韩嫣没有马,那自己就能天天抱着他了!
刘彘的马着实骑得不好,歪歪扭扭都要晃下去了,韩嫣惊魂甫定后,推开他抓着马缰的手,“笨,我来。”刘彘嬉笑着松开手,却在韩嫣抓住缰绳的瞬间又抓了上去,两手握着他的手,“韩嫣~~”
“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放手!”
“就不放!”
“不放我把你颠下去啦!”
“你颠不下去。”说着,刘彘双手死死环住韩嫣的腰,箍的像个铁索,韩嫣挣扎两下竟没有挣开,刘彘笑得很邪恶,“看,你颠不下去吧。”
“放开我!”
“你别管我,快点骑马。”
……
韩嫣被弄得很无语,只好坐直身体继续骑马。
没几天,韩嫣还在家中吃早饭,早朝归来的祖父满脸喜色,韩则与韩嫣连忙迎上去向祖父韩颓当行礼。韩颓当一甩衣袖,急走向府中书房,“嫣儿,随我来。”韩则愣愣站在一边,祖父怎么会单独见弟弟不理自己?随后他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得知,皇帝早朝上宣了立太子的圣旨,本月丁巳,在未央宫举行册立大典。
太子是谁?
还能是谁呢……
韩颓当带着韩樱和韩嫣在未央宫参与册立大典。
韩嫣迷迷糊糊望着金碧辉煌的未央宫正殿,不敢相信这和又小又破的猗兰殿是处于同一个皇宫,金色的光芒中恰到好处的揉着高贵的黑色,让人看了,又不觉得太过张扬轻浮。那前方墙壁上盘舞的巨龙,那巨龙眼睛中漆黑的闪亮,那巨龙下端正跪坐的黑色上衣深红下裾的皇帝,还有皇帝身前跪地接受圣旨和授印的刘彘。
还有……台阶下房十丈之处的一座三腿青铜鼎!它在呼呼冒着香烟……
韩嫣看着上方的刘彘,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心情复杂的不知道如何去说,什么……什么又笨又懒的小猪成了太子?他就是以后的皇帝?
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了呢……
“低头。”祖父低声提醒,韩嫣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向上看一眼。
“百官朝拜,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礼官太常高声念道,百官一齐叩拜下去,“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如同洪钟将整座未央宫震得巍巍作响。从没有见过这样威严而广博的阵势,韩嫣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跟在人群中蒙混过关。
刘彘接受百官朝拜后退入后殿,百官行祝礼后依序退出。
这时,一名黄门匆匆走到韩颓当的身后,唤道:“弓高侯请留步。”
☆、失眠
韩颓当转过身来,“公公何事?”
“太子殿下有旨,仍命韩二公子担任伴读。”
韩颓当轻轻一笑,拍了拍韩嫣的额头,“嫣儿,去吧。”
“是,爷爷!”说着,也不跟着黄门,直接沿原路跑回了未央宫。路上低头行走的官员们见了这孩子,不禁暗皱眉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不守规矩?
这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呢,以后可是个红人儿!
跑得这么快,生怕被谁忘了似的,奴才一个!
生得一副女儿相,唉,又是个邓通。
谁知道呢?
韩嫣跑得气喘吁吁,其实这么短的距离真的不累,只是……他太紧张了,甚至忘了要谨守礼节,一跑进后殿便看见刘彘“太子?”就是刘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