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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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
韩嫣跑得气喘吁吁,其实这么短的距离真的不累,只是……他太紧张了,甚至忘了要谨守礼节,一跑进后殿便看见刘彘“太子?”就是刘彘的脸,就是他的身体,就是他的邪邪的笑,可是,那身上黑下红的朝服,好陌生啊……
刘彘似乎看见了他眼中的疑惑,忙迎了过来,“怎么?认不出我来了?”韩嫣抽风似的退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是……好紧张,小脸绷得紧紧地,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韩嫣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太子宫的,宏伟而广大,肃穆而不沉重,处处渗透着这个国家的统治着深深的文化气息。他坐在太子宫正殿的青铜鼎旁,愣愣看着鼎上腾飞的四爪游龙,不敢相信这回是以后自己工作的地方……
他也万万料不到,这里就是他还未出生的弟弟韩说命丧黄泉的地方。
二十九年后,刘彻将长子刘据立为太子,也是七岁的时候,暗合自己。然而世间,总没有那么多暗合的事情,刘彻当了十年太子,而刘据当了三十一年的太子,最后杀了江充,杀了韩说,起兵自卫,却还是死在自己的父亲的威逼之下……
那是后话了,回到这年四月丁巳,韩嫣傻了。
刘彘换了身衣服恢复了以前小男孩的样子,走出来看见韩嫣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偷偷绕到他的身后,突然箍住他的肩膀,“喂,发什么呆呢?”
韩嫣转过脸疑惑的望着刘彘,“小猪?……太……太子?”
刘彘努了努嘴,笑呵呵的,“你要喜欢,还是叫我小猪啦!”之前为了从他口中套出匈奴的消息,这时,刘彘却是真心习惯了被这么一个玩伴亲妮的叫着小猪,多么动听啊……
“我,我不敢。”
“什么不敢?我命令你叫我小猪!”
韩嫣撇过脸去,口中喃喃道:“小笨猪,小野猪……”刘彘放开他的肩膀重重拍上去,“就是这样!”
韩嫣凝眉不语,就是这样么?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转脸他却笑了,笑的灿烂动人,像是一树玉花突然绽放,“嘿嘿,小猪~~~
”
刘彘从没见过韩嫣这么美丽的笑容,满心的欢喜,他坐在韩嫣对面,嘻嘻笑道:“嗯嗯,韩嫣……走,读书去。”
韩嫣从没有想过,在被册立为太子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稳重平静而不露一丝张狂的人,是该有着怎样一颗广博而傲物的心。
学舍里别的皇子再不敢抢韩嫣,而太傅卫绾也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刘彘的身上。
下午酉时放学,韩嫣陪着刘彘去太子宫吃了晚饭,又一起将功课做完,方才出宫回家,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次日早早起床,来到学舍恭候皇子们的大驾,刘彻身着浅黄色葛衣,还是个小屁孩的样子,不过……韩嫣见着他的精神有些不济,脸色颓得很,便起身迎过去,“昨晚没睡好?”
刘彻无力的扬了扬手,步履虚浮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盘坐好,可是一到上课,他就坐不直了,眼皮子打架打得难受,一手撑着头坐的歪歪扭扭,卫绾咳嗽了几声也没管用。
刘彻第一次在太子宫睡觉,新房间新床新被子,七岁的小孩子么,在床上煎粑煎到中夜还是睡不着,终于闹着跑回了猗兰殿,却被王皇后挡在外面不让进,说他是太子,不是小孩子了,要自己独立……他就躺在猗兰殿门口耍赖不走,皇后无奈,还是开门让他进去睡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晚,以后,都要自己在太子宫睡。
卫绾教的是儒学。
这时一名黄门来到学舍,说是太后宣卫绾去东宫,卫绾扔了手上个书卷,叹息道:“把为政第二抄写一遍,我回来验收。”他扶了扶额头,随着黄门走出学舍。
太后主张的是道学,她眼见着大汉施行道家无为而治的政治理念,将国家治理的日渐富庶,可比上古尧舜时期,真的不愿见到那群叽叽喳喳的儒生拿些个入世明德把国家搅乱,早就看卫绾不顺眼了。
“砰。”的一声闷响,刘彻的头撞到桌几上,他捂着额头一脸可怜兮兮颓废不堪的望着韩嫣,“韩嫣~~”眼睛都要眯上去了。
韩嫣将他的头按回桌子上,道:“知道了懒猪,我帮你抄一份。”
刘彻满意的枕手睡觉,过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就趴到地上,可是没有枕头。他仰头期待的望着韩嫣,“借我一个枕头。”
韩嫣一直都在奋笔疾书,没理刘彻,刘彻只当他是默许了,爬过来便枕上他盘着的腿,韩嫣吓了一跳,“干嘛?”
“……”
“喂!我还要抄书呢!”
“……”
眼看着刘彻对他的质问不理不睬,睡自己的回笼觉,韩嫣满头冷汗,怪眼一翻,继续写字。其余的皇子们看着吹胡子瞪眼,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个时辰
后,韩嫣勉强抄完一份,突然一个身着紫红深衣的人出现在学舍门口,大步走了进来。那人一眼便看见靠着伴读大腿睡大觉刘彻,脸色先是震惊然后变得灰沉沉的,挂得像驴脸,他大哼一声,刘彻没动静。看来这家伙不好惹,韩嫣连忙推醒了刘彻,扶他坐好。
刘彻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这个人,不是汲黯么,他来学舍做什么……随之他被汲黯从袖子中拿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一柄黑色的铁戒尺!
“在学舍明堂睡觉,乃是对先贤的大不敬;而此等轻浮姿态,伤及风化,成何体统?!!”
刘彻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汲黯这是在干嘛?
☆、刺杀
“臣今日担任太子少傅之职,眼见太子沉沦,臣惶恐有罪,自罚十下,以示警醒!”话一说完,就用右手拿着戒尺狠命的向左手打过去,“啪!——”这么恐怖的声音,刘彻皱了一下眉作势欲逃,可可可……可他现在是太子……
十下打完,他直望向太子,瞪得他脸色惨白不已,“少……少傅……”
“太子犯下两错,臣奉太后之命予以惩罚,戒尺十下,太子,请——”说着,挥手示意太子走上讲台。其余的皇子们愣愣半天没有表情,心中却都乐开了花,呵呵。
刘彻将手藏到身后,仰头望着汲黯半天没有爬起来,汲黯严肃的恐怖的眼神盯得他没了主意儿,这时韩嫣站起来向汲黯拱手道:“学生愿意替太子领罚。”反正我骨头硬,这戒尺打手么……小猪也太细皮嫩肉了。
“闭嘴!太子之过,自当亲身受罚,至于你,另有惩戒!”
韩嫣闭了嘴。
尺子还没下来,刘彘便皱紧了眉头缩回了手,又缓缓伸出去……啪啪十下,他的小脸汗涔涔的,手上青紫红肿,像个紫萝卜,韩嫣连忙抓过他的手腕准备吹气。而汲黯转向韩嫣,“你,身为伴读,见太子犯错而不加以阻止,反倒容其沉沦,与太子于明堂中行猥亵之事,数罪并罚,二十下!”
“师父,打屁股好不好?”
“???”
“太子写不得字,倘若我也……”
一个皇子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准备替太子做今天的功课了?”
……
“功课必须亲历完成,若让老夫见到代笔之作,必不轻饶!”
妈呀,这是哪里来的煞星……之前暗自乐呵的皇子们感到背上凉飕飕的,父皇什么时候才肯立我为王?我要赶紧溜!
韩嫣打的也是手,手心鼓得老高,里面紫色的血液似乎都要冲破皮肤迸发出来,看得自己触目惊心。
下学后会回太子宫,刘彻捧着手眼泪汪汪的拿不起笔来。到戌时末的时候,两人方才勉强将庄子逍遥游篇抄写完毕。
“小猪,我回去了,今晚好好睡觉。”韩嫣放下刀笔,开始整理两人读书的桌几,刘彻忙伸过手臂来按住他,“手上还肿着,给下人们收拾。”
“不用了,我来吧,他们收拾了你会找不着的。”
刘彻等他忙完,起身拿左手抓住韩嫣的衣袖,“你来。”便往后殿拉去,按在床榻上,“坐好。”
“干嘛?”
刘彻直楞楞躺下来枕着韩嫣的腿,轻轻蹭了蹭然后舒服的闭上眼睛,“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韩嫣一听立马将他的头推到一边,站立起来,“你要是一夜睡不着我就得在这
儿坐一夜?”刘彻蹭上来牵着他的衣袖央求道:“不要走,不要走,太子宫好陌生……我……”韩嫣摇着头拍拍他的后背,“没事,过几天就习惯了。”
“你想看我明天继续挨尺子么?”
“那你说怎么办?我等你睡着才能走?”
“你要嫌晚就也睡这儿呗!”
“胡闹!”韩嫣从刘彻的爪子里拉出长袖,而刘彻立即跑到门口挡住他,“不要走……韩嫣,求你,我一个人怕。”
韩嫣盯着刘彻的眼睛看了许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可怜兮兮的请求,韩嫣突然有些不忍,小小的他,没心没肺的他,似乎感到了心痛。垂下眉去,“好,我陪你十天,十天以后,不管你是否习惯,都要一个人睡。”
四月的天气日渐炎热,两人身着轻丝睡衣,吹着从窗外探头进来的夜风,各自占领一席床榻。刘彻乖乖地躺在一边,再没有如头一夜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是侧着脸,过一会儿便睁眼看看向右侧身熟睡着的韩嫣,觉得安心了,便再闭上眼睛。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格外清幽动人,他弯弯的睫毛让刘彻心里痒痒的,想要上去抚摸,可他怕弄醒了那人,便只是愣愣望着。那人,就是韩嫣啊……
刘彻这一夜睡得格外甘甜,早起的时候,精神清爽无比,两人速速吃过早间哺食,便拿了头一日的功课去往学舍读书,等待师父。
十天虽然不长,不过已然能让刘彻熟悉这里的环境,最后一夜,韩嫣伴在身边。“韩嫣,明天你就回去啦!”刘彻以手撑头,侧身对着韩嫣,伸手去抓他的鼻子,那翘挺挺的小鼻子看起来真可爱。
韩嫣也不避过,对望着他的眼睛,“对啊,看你这几天也过得挺好嘛!”
次日刘彻一人睡觉,虽觉得有些落寞,不过……还是要睡觉。这时屋顶上传下些响动,他立即坐起来抬头看去,只见几片砖瓦和着沙石哗哗落下来,他心知不妙,大喊道:“来人!”话音未毕,砖瓦上一个黑影坠落下来,银光一闪,一柄剑直直刺向刘彻。
“啊?”竟有人来刺杀自己!他掀了个枕头过去将剑刃撞偏了一点,黑影随即摆正剑路继续攻击。他望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除了在呼呼剑声下左闪右避,别无他法。救驾,救驾,怎么还没有人来?
弓高侯府韩嫣还熟睡着,便被慌乱的家仆喊醒,“二公子,二公子。”
“干嘛?”他很不开心的揉揉眼睛,外面还不黑着吗?而一名家仆忙将他拉下床来,拿了衣服要给他穿,“太子遭刺杀,宫里派人来宣您过去。”
啊???韩嫣立即站直等待他们在自己身上忙碌,堪堪将
玉带系好,头发也不待束起,便拿着头冠拔腿跑了出去。他看了一眼府外的停着的宫轿,跺跺脚,转身又奔进府中牵出一匹马,骑上便直奔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留下一群黄门面面相觑。
沿着自己最熟悉的路线闯进太子宫,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宫皇子,娘娘,朝廷的有些官员也陆续到来,三五人聚成一团,在讨论着什么,面上各种神色。怎么会这样?韩嫣心里越想越急,跑到寝宫一看见榻前跪伏着忙碌的太医,整颗心就绷了起来。屋中光线不太明亮,地上竟然还有一滩浅浅的血泊!
☆、疗伤
“太子……”他捏紧拳头绷着腿,缓缓走过去,刘彘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清醒,上衣已经完全褪下,右边肩膀被洁白的绷带缠了,肩窝处却还在渗出红红的血。韩嫣脑子一嗡,趴下去,脸色难看的想要哭了似的,“太子?”
刘彻的右手手指动了动,韩嫣立即握上去,刘彻含糊不清的吐着些字,宛若游丝,要凑过耳朵去方才听清,“韩,嫣……我……痛。”韩嫣忙按了他的嘴巴,“别说话,不痛……”他转过脸看太医,太医满脸的惶恐,道:“太……太子伤到了静……静脉,流流了很多血,不知……不知能不能缓过来……”
“你们怎么不给药啊!”
“伤口已经上了止血药,只是……汤药,太子吞不下去……”
韩嫣几乎全身都贴着地,他小心捧起刘彻的头,捏开嘴唇,然后凑在他耳边道:“喝药,喝药就不痛了。”太医缓缓灌进一勺药水,韩嫣便按住嘴唇捂脸要他吞下,眼看着他喉上小小的突起向下动了动,韩嫣微微放心,又捏开嘴等待太医灌进下一勺药。
折腾了不知有多久,终于灌下一碗汤药,“太子安全了么?”
“就看能不能挨过今晚和明天了……”
韩嫣按了按发酸的肩膀,跨过刘彻的身体侧躺在另一边,握住他的左手,凑到耳朵边上,“小猪~~”
“嗯……”
“睡吧,睡个好觉,明天就不痛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韩嫣已然是泪流满面,他的肩膀上那伤口还在痛,而自己却只能牵着他的手,什么都没法分担,自己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小猪,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就……就,就……”他就不出来,自己不过是个伴读,能够拿什么来要挟他活下去呢……“我……我就去陪你读书……”
刘彻渐渐没了声音,韩嫣触了触他的鼻息,又跨过他的身体拉着太医走到一边:“陛下呢?”
“太府郅都大人刚刚请陛下过去看案子结果了……”
“是谁刺杀?”
“现在还不知道,……长安已经有十几名大臣遭遇刺杀,都是支持太子……支持陛下立太子的大臣……”
韩嫣心中惊惶不已,竟然会有人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他只有七岁,对于皇宫权利纷争还不太清楚,可是……可是十几名朝中大臣啊……还有,竟然刺杀太子……他心中念起一事,倘若自己在,是不是能够使出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帮刘彻躲过刺杀,至少,不要伤在静脉啊……后悔和自责深深包裹了他,他咬了咬嘴唇,“大人,我陪太子睡觉,您在外头等着,有事我喊您。”
“韩公子请……”
回到床榻上,韩
嫣望着月色下安静却微微有些皱眉的脸庞,心中疼痛不已,小猪啊小猪,如果你挽留一下,或许,或许我今天就不走了呢……韩嫣,韩嫣你真混,居然怪刘彻!小猪的呼吸这么平稳,一定会缓过来的……小猪么,不怕烫的死猪么……
次日晚上子时,刘彻的伤口没有再流出血来,呼吸虽然依旧虚弱,却如头一夜那样平静安稳,没有一丝变化,韩嫣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来,本来就会缓过来的嘛~~
皇后一直都守在床榻前流泪,自然,她也是后悔和自责占了大多数。看见孩子缓过来,她才起身离开,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一直都陪伴彻儿的,竟然只有一个伴读,她心里寒凉的不得了,对于这伴读,也比以前上心。他若能始终如一的对待彻儿,必定能助他成为一位明君。唉……倘若这样的人,能多有几个就好了,那些含着泪,心中却在笑的人,本宫总有一天,要将你们全部处死!
刘彻清醒过来,却是再三天以后,他弯弯的睫毛扑动着睁开眼,光线好暗!肚子,肚子好饿!动了动手,被人握着,转过头,看见一个绝美的脸的轮廓,“韩嫣……”声音好沙哑,不像是自己的了,哼,动了动手指挠了一下他的手心,韩嫣一个激灵醒来坐起,“你醒啦!!!”
“我要吃东西。”
“来人!!!”韩嫣大声喊道,“备食!”转脸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