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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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顿时明白,急急道:“齐葛,那么说,你这回卷走一千多万是为从毒贩手里赎出你儿子?是不是毒贩给你期限要你照做?是不是你早打算好以自己性命换取儿子性命?”
齐葛点头:“是,儿子身上有我和阿梅的生命,我以一换二,已是大赚。”
我说不出话来,只有听凭眼泪夺眶而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就知道齐葛这么做不会没有原因。可是齐葛却此时反而微笑起来,好像这笔生意是真的大赚似的,看着我道:“丁丁,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监管着我的孩子,什么人欺负他的话,你叫上倪葆一起为他出头。来,你抹干眼泪,我给你两个地址,一个是我大学同学的,你以后过去帮我向他道歉,一个是阿梅墓地地址,以后你开广交会去帮我去看看。或者,如果有可能,你把我埋在她身边。”
我拼命眨眼才可以照着齐葛说的把两个地址记下来,但是写完就再也忍不住,把笔一拍道:“齐葛,我听出两个机会,你无论如何不能因为阿梅已死而自暴自弃,你必须为自己争取。你如果还有多出来没用掉的钱款,你别隐瞒,一五一十交还给警方,你儿子以后的生活教育费用如果你父母负担不了,有我。还有,你与那伙毒贩交涉多多,你得向警方提供线索,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儿子需要父亲,他长大后知道事情因由的话,他是会以你为豪的,你得给你儿子机会见你真人。”
齐葛看着我连连点头,他再也微笑不出来,看着我流泪,他也流泪,半天才道:“丁丁,你一直是我生命里的阳光,你走吧,后面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我会尽量与警方配合。你放心,我不会再抵制,你说得对,我得给儿子机会看见我真人。你来,安慰了我,谢谢你。”
我得到齐葛的回答,心里总算安慰不少,他不在抵制就好,但愿他能救自己。我很快就被领走,连与齐葛握握手的机会都没有,出了门我就不再克制,放声大哭。大曾不知什么时候走近来,对我道:“谢谢你帮忙。”
我不理他,我才不会帮他们。但是又一想不对,忙求他:“大曾,你千万帮忙,看怎样可以挽救齐葛,要我怎么配合都可以。”
大曾叹道:“齐葛何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不去反驳他,朋友是相互的,换我出事的话,齐葛一样会落力帮我,看他对阿梅如何就知。大曾送我下楼出去,倪葆终究是不放心我,在外面等着我。事后追究倪葆究竟挨了我多少拳头,据说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虽然倪葆一人要接待两批人,但是我不得不抽身出来办齐葛的事,我能做的只有派个外语很不错的翻译给他。事后倪葆跟我叹苦经,说这个理查德老头精力过人,总是想得出事情来折腾他,好在要熬夜两人一起熬,倪葆被他拖得九死一生,银狐老头还有时差影响,更加苦不堪言,即使各自都有手下落力协助也没用,不过理查德吃苦那是他自找的,倪葆八棍子打不到边却因为好心而陪着他受罪,那才冤。最后两天我也在,我拖了两天都快吃不消,不过好歹分担了倪葆的一部分压力。周六时候由我送他们去上海虹桥机场,而倪葆还得在家继续应付NPT公司。
一路上理查德的助理忍不住睡觉,但是老理查德坐在我身边却依然笑容可掬,真是个了不起的老头。两人海阔天空扯一阵后,理查德忽然问我:“你说的广西是在中国的什么地方?”
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我对理查德的问话抱有戒心,总是要在脑子里转一转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见问想了想才道:“广西在中国的西南部,地理位置相当于我们现在处在纽约,而广西在佛罗里达州。交通比较不方便。”
“哦,可是你只去了一天半就回来了,中间有办事的时间吗?”
我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笑道:“这个速度几乎是我所在城市的人所能达到的极限,没关系,飞机时间有约束,地上的时间可是可以随意支配的,就看自己愿意有什么速度了。晚上少睡一会儿,飞机上面有两个多小时可以睡呢。”
理查德微笑道:“你和倪先生两人的体力好得惊人,既要忙我们的事,又要忙自己每天按部就班要做的事,那么几天连轴转下来,没拖垮你们已经是奇迹。我心里非常感谢。”
我这才明白理查德问我广西在哪里是在考核我的工作量呢,忙笑道:“不客气,理查德先生也不输我们,你还扛着时差呢,你看,比你年轻的助理都熬不住了。”
理查德得意地笑道:“这是必然,开创自己事业的人必须有过人的精力。”随即看看后座的助理,诡笑着冲我瞬瞬眼睛,这是个狐狸一样的老头,我喜欢他,也敬畏他。“这几天一直听见政府部门的人在感谢你们的无偿奉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心里暗笑,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和倪葆一起对了口径,所以不怕不怕,信手拈来,“倪葆说了,一个产业在一个地区越集中发展,就越能吸引市场的眼光,越能带动所在地区所有相关产业一起进步。而且贵公司又是他们公司的上游产业,你们的进驻对他只有好处,所以他大力欢迎你们来。而对于我来说,我乐于见到倪葆的事业进步,而且也乐于看到我们市的经济因引进外资,积少成多,而快速发展,这是我们每个市民的责任。这不是大话,因为城市的发展我们市民都可以因此得益的,既然正好我遇上,我多做一份又如何?”
理查德为此发了一通自己的看法,对我和倪葆很有褒奖的意思。不过这老儿口风真严,直到要进安检了,这才对我道:“非常非常感谢你和倪先生对我们此行的帮助,使我们不虚此行。我本人很赞赏你们两位对人对事的态度,和过人的精力能力,还有倪先生手头的那块正在开发的土地。 我们认为在中国投资,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人是成功的第一步,请你回家与倪先生安心等待我们的好消息,我们很快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不用等,这番话已经够给我惊喜。等他们离开后我就向倪葆报告好消息,但是倪葆却不很相信,说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般还是一笑作罢算数,理查德为人圆滑,最后临走给我们送个画饼让我们高兴,觉得没白辛苦,那是他的功德,但是合资的事他提都没有理查德提起过,不可能理查德自作主张会想着与我们合资。我不信倪葆的分析,连夜顶着哈欠数着一路的桥梁涵洞地回来找倪葆理论,详详细细把一路的经过与倪葆好好说一通,两人一经分析,都觉得这事还真是有可能,否则理查德老头没事找事,正面侧面考察我们这么多干吗?
我去广西正是去找齐葛的儿子,事情紧急,那天我先是一早飞车回家乡找到齐葛的父母说明此事。齐葛的父母当然早已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些什么,也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整天都是以泪洗面,得知遥远的地方还有个孙子在的时候,争着要跟我一起去,最终是身体比较好的齐葛母亲跟着我直奔机场。而我自己则是过父母家门而不入,颇有古风。
因为有齐葛母亲在,齐葛的同学这才肯放小孩子给我们带回,看来齐葛看人还是很准的,他这个同学很负责。言谈中得知,这个同学也是吃了点苦头,被叫去问话多次,家中也曾被搜了个遍,说起来我们相对苦笑。都是良民,哪里想过会吃这等苦头。
带了孩子自齐葛同学家出来,我就找个独处的机会给大曾电话,请他帮忙转告齐葛我们已经接了他儿子回家,请齐葛放心。顺便又小心问一句齐葛有没有配合审讯,有没减刑的可能。难得大曾肯告诉我,说齐葛现在很配合,与以前大不相同,至于减刑,还得看以后了,没那么快。我想既然大曾没一口否决减刑可能,我们总得把事情往好处想。还没等我问,大曾又告诉我说张珊儿的事情不大,坏就坏在钱被她交出很多给做假签证的人,而她在其中也是吃了亏,她还以为签证是真的。应该会很快就得到处理。
我很小心眼地想,大曾这么帮忙,难道真是如倪葆所说那样他对我有心?那可不大妙了。所以我言语间也就拉开了距离,时时提起倪葆。好在大曾根本就没多说什么过,或许是倪葆疑神疑鬼。
诸事告一段落后,倪葆打听到一个很不利于姚文起的消息,他岳父被双规了。
第 28 章
诸事告一段落后,倪葆打听到一个很不利于姚文起的消息,他岳父被双规了。
我顿时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见姚文起,他要没事,那见了也无妨,我基本已经肯定他避开我的原因正如所说,他怕出事以后牵累我。要有事的话,虽然我不见他可以避免使自己受牵连,但是万一呢,万一他的问题严重如齐葛,我还可能撞到这么个难得的机会也见见姚文起吗?在和倪葆商量时两人几乎一致认定,姚文起要么不出事,要出事就一定是大事。否则依他的能耐,些许小事都是可以摆平的。但是,看姚文起一直回避见我的意思,是不是里面有其他我所不知的因素?如果我强行要去见他,会不会给他招致麻烦?我着实委决不下。
而此刻倪葆因为稍微空闲下来,便张罗着我们两家父母正式见面。其实我也就那次见过倪葆父母一次,以后一直没有再见,而倪葆倒是已经上了我家好几次门。他这人只要拿出对付奸商们的招数的百分之一,哄骗我搞技术出身的父母就绰绰有余。目前他可真是我家的娇客,连我都不能呼喝他,似乎是我高攀了他,别把他吓走了似的。弄得我很不服气。而他父母据说早就盼着倪葆结婚,儿子又不差,但是人家已经抱了孙子,他们的儿子连婚都还没结,老两口很是心急,虽然不知他们心里会怎么看我这个人,但是出于儿子大龄的考虑,他们可能也只能屈就了吧。所以两家父母很容易就叫到一起。
当然,两家母亲遇到一起总是免不了要有点小摩擦,但是我们两个做儿女的也不是被动惯的人,一见风向不正,便自动控制住自己的母亲,所以总体来说,气氛融洽。吃到一半时候倪葆把与我商量了的话搬了出来,就是征求四个上辈的意见,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于是四个大人四种意见,倪葆家是标准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几乎是目标一致指向春节。
我心里虽然觉得偏晚,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看倪葆坐在我对面也是一脸焦躁,他毕竟是男人,总算忍不住提出我们要十一结婚。但是父母都反对,说才十几天了,筵席等一切都无法安排。他们不可能让儿女低调结婚。倪葆据理力争,终于最后争得我们可以前此先领结婚证,但是结婚办酒席一定要在春节,那样人才叫得齐,场面才热闹。我虽然有穿婚纱做美美新娘的欲望,但是想到婚宴之繁琐,立刻退避三丈,只是与倪葆商量怎么劝阻各自父母别办婚宴才好。倪葆最先直说怎么可以不举行婚宴,但是后来被我磨不过,终于答应,与我一起制定拖字诀,对父母的阳奉阴违。而因为已经取得父母认可,倪葆速战速决拖着我就去办了结婚登记,法律上我们成了夫妻。而事实呢?那天倪葆把我送回家后赶都赶不走,从此赖定我的新居。
天可怜见,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姚文起的时候,姚文起适时来了个电话,让我周末去他的“食堂”参加他的生日晚会,还特意叮嘱要带上倪葆。倪葆我能不带吗?这厮如今缠人得要命,离开他除非是去上班,否则得三请示四汇报。何况是我得打扮停当了去参加他最腹诽的姚文起的生日晚会。
为免刺激姚文起,我们没开他转手给我的凌志,快到的时候,倪葆跟我讲,“丁丁,等下留神停车场的车子,和到场的人,看看政府机关有没有人过来,要是姚文起有事的话,那些人嗅觉最灵。“
我想了想,道:“我还是提前给你答案吧,一定不会来,或者来一下与姚文起握个手应个景就走,姚文起的岳父被双规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倪葆想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丁丁,经过齐葛的事后,我感觉你考虑问题理智很多,有种看透世人的冷漠。我还是喜欢你感情用事点。”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是,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冷笑着看人,世道对齐葛那么不公平,对齐葛那个才会说话的孩子那么残忍,可是我又无能为力,真让人心寒。幸好这段时间有繁忙的工作充实着,有倪葆的爱支撑着,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过来。“倪葆,你急着结婚是不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倪葆笑着伸出手来拉过我的手,道:“你总算明白我的苦心,怎样?效果好吗?”
我不由满脸飞红,嗔道:“去,没一点正经。”
倪葆开心,这家伙现在越看越不像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了,整一无赖。好在姚文起的食堂已到,远远已经看见姚文起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下车,环顾左右,都是些比我们的高级的车子,不过说实话,真少了点黑色的奥迪。要换了以前,只怕那些人抢着过来吧。我不明白姚文起这种敏感时候开这个生日晚会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叫收到邀请的人为难吗?要是人家不给脸不出席,他自己不更难堪吗?
但是看姚文起笑容可掬,衣着非常高贵风流,戴着时下不多见的领结,我看见了就忍不住推推倪葆道:“把你比下去了吧。”
倪葆一笑,却是伸开手臂揽住我的腰,冲姚文起走去,非常别扭,但是我心里不得不承认,我喜欢。
看着我们两个扭股糖似的走去,姚文起有点吃惊,但随即就撇下旁人,笑嘻嘻地走过来,道:“好啊,果然把男友带来了,看来我当时眼光还是准的,知道你们有问题。”
倪葆也立刻笑嘻嘻地声明:“不是男友,刚刚升格为家眷。”
姚文起听了更吃惊,半晌才回头喊苗青过来引见。苗青穿着一件罕见的晚装,珠光宝气,气度高雅,与姚文起站一起真是金童玉女,但是神色中总是有点失落。父亲被双规,轮道谁头上谁都不会好过。但是倪葆看见立刻报复我,笑着俯身在我耳边轻道:“你看,也把你比下去了。”要不是考虑到他的皮鞋是我亲手挑选送他的,现下早一个尖后跟踩下去。
姚文起笑道:“丁丁,怎么这么几天没见,变化得翻天覆地啊,怎么也不请我去喝酒?”
我连忙道:“我压根就没办什么酒席,就想借今天您老狗长尾巴尖儿的好日子里允许我们朝见的时候知会你一声。”
倪葆立刻应声道:“姚文起,你这会儿避而不见避得那么彻底,反而叫人看着觉得不自然,叫人怀疑。丁丁一直念叨着想找机会见见你。”
姚文起若有所思地看着倪葆,笑道:“倪兄说得对,我们还是要常来常往的好。”
苗青拉住我轻问:“齐葛没事吧?我们自己现在也敏感,不敢去大肆走关系打听,但是姚文起很牵挂。”
我听了吃惊,什么,姚文起牵挂齐葛的事?不过再一想,怎么说两人也是老同学,姚文起又不是个黑了良心的人,两人虽然对立,可是牵挂一下总是有的。我冲苗青摇头道:“案情一清二楚,看样子不妙,虽然齐葛父母给他找了个当律师的亲戚,但是除非齐葛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现,否则不大可能有转机。”
苗青皱了皱眉头,她的神色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