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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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皱了皱眉头,她的神色中不复以前的爽直,多了一丝忧郁。是,由她作主买银行抵债房吃大亏,父亲双规,在在都不是小事,不知她内心是怎么反感姚文起大肆操办生日晚会的,但是我想姚文起一向不是个乱来道如此地步的人,他这么做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
我看见李想也在场,他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虎虎有生。不过姚文起非要拉着我们俩给他的朋友们引见,所以我暂时只有冲李想点头招呼。过一会儿,我看苗青过去与李想说了一会儿话,随即苗青离开,可能是装够强颜欢笑,先逃避去了。而李想没走,他显然是今天晚会的主角,在那儿一眼关六指挥着全场。
姚文起介绍给我们的朋友中还是有几个政府部门工作的人,而大多是私营或事业单位的头,今晚也算是本市的名流云集。这种环境下,一般人是不敢带年轻女友来的,要么独自出席,要么带上半老徐娘的太太,而我现在成了倪太太。刚听到的时候我觉得很滑稽,自己先笑出声来,引得倪葆和姚文起也看着我笑,此后倪葆一直冲我倪太太长倪太太短的取笑我。
好不容易逮着个大家都看本城名角表演,姚文起落单的机会,我拉住他低声问:“张珊儿的事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总感觉与你脱不了关系?”
姚文起脸上忽然一阵尴尬,想了一想才道:“我也不想的,本来张珊儿对我下最后通牒,说给她一笔钱,让她出国留学去,我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知道,前一阵我手头紧,拿不出来,张珊儿不相信。后来我把二号地块转让出去,手头才有现金。但是那笔钱我老婆一清二楚,怎么可能动用那么多。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张珊儿最近不是秘书不做,给他们公司跑融资了吗?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想了想,点头,我知道,当时还笑她怎么现在全民动员跑融资了的。“你融资给她公司,让她得公司的奖励?”
姚文起点头道:“我本来是这个考虑,但是考虑到公司借贷给公司,这种办法对于我来说风险太大,所以要求到银行转一转,就是我存钱进去,指定专款专用,这笔钱贷给张珊儿的公司。有个银行做中间人,总归可以回避一些风险。但是不知怎么的,张珊儿串通银行里一个小职员,擅自把几十万利息先提了出去自用。但是因为李想一直对这种不规范操作很担心,时刻在查银行帐户,问讯银行有关这笔款子的安全,大家都被齐葛上回那件事闹怕了。”
我补充一句:“不是,李想是被银行副行长卷走三千多万那次事情闹怕了。”
姚文起笑嘻嘻道:“我都不提了,免得我太太伤心,你怎么还提,以后不许再提。就算你说得对吧,反正李想查到问题了,先与张珊儿公司老总通气,对方很生气,一下就报了警,这下我想遮住都来不及,只有眼看着张珊儿出事。不过张珊儿这回毁在太贪,否则好好拿着几十万奖金走路多好,非要这么来一手。”
我听出一个疑点,但是有人这时过来,我忙踢了倪葆一脚,倪葆只得上去截住。“这么说,李想通知对方公司老总的时候你还不知情?会不会是李想有意绕过你,帮苗青出口恶气?”
姚文起满脸的不自在,尴尬地冲我笑道:“丁丁,你明白就好。我也知道是我害了张珊儿。”
我只有叹气,各打五十大板的事,但是苗青这一手就太恶毒了点,李想这么插手他们夫妻间的事也很不是回事。“你自己好吗?把二号地块转让掉,没吃亏吧?既然资金紧张,还搞今天这样的花架子干吗?”
姚文起这才恢复正常,笑嘻嘻地道:“丁丁,你怎么比我妈还罗嗦。你放心,我这儿二号地块转让出去,得手的钱不是小数目,玩玩今天的场面还是小意思。既然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花给自己买高兴总不会错。”
姚文起说得轻松,但是我听着不是味,似乎其中有末日狂欢的味道在。但是显而易见,姚文起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既然他自己清楚,我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姚文起,不如出国散散心。”
姚文起闻言只是不答,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前面,也不知在看什么。而倪葆已经截不住那人,姚文起只得与人招呼,但又临时回头对我说了句:“晚了。”
什么“晚了”?我一时不解,找到倪葆,想到苗青与姚文起得关系,心里很不舒服,不由紧紧挽住倪葆,脸贴在他肩膀上,想我们以后不知会怎么样。姚文起与苗青也是相爱过的吧?但是怎么会走到如今同床异梦这一步?姚文起也爱过张珊儿的吧?可是这份爱哪里还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都是丑陋!丑陋!
倪葆可能察觉我的情绪,很小心地看了我一下,忽然笑道:“你看你光顾着说话,饿了也不知道,来,去那边觅食,吃饱了立刻又活蹦乱跳的。”
什么话嘛,好像我是个弱智,饿了只知道闹脾气。“不喜欢托着盘子站着吃,难受。还不如我们在桐乡菜市场门口当街坐着吃来得舒服。”
倪葆笑道:“倪太太,我给你托着盘子你吃,那总可以了吧?”
我想了想,拉着倪葆去扒了一盘子吃食,上楼找地方吃。但是很巧,打开一扇包厢门,见苗青趴在桌子上不知是在干什么,睡觉?哭泣?她没看见我们开门,但是我们自己要识相,忙与倪葆出来,另找房间吃东西。
连倪葆都说:“他们两夫妻怎么看着都怪怪的?”我看看倪葆,但是话到嘴边又出不了口,不知怎么说才好。倪葆不知怎么就猜到了,问道:“与张珊儿有关?”
我点头,又忍不住叹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搞别人。不过一个好好的婚姻里面出现第三者,唉,换谁都面对不了。”
倪葆没吱声,只是握住我的手。也是,他这时候表忠心的话,显得也太过火了点,他不是这种人。
“倪葆,我刚刚暗示姚文起可以出国去,但是他却回答我一句‘晚了’,这是什么意思?而说起今天晚会的时候,他又是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口吻,好像是风雨将至?”
倪葆想了想,轻声道:“姚文起估计也是把今天当最后见你一面的机会了。他既然说‘晚了’,相信他已经知道他被监控,所以他才会一直回避你,大概是怕连累你吧。刚刚我还提醒他说同学一直回避着不见反而不正常,其实我看他自己也考虑到这一层了,所以高调开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生日晚会,这样把你请来名正言顺。看来,姚文起对你很不错,很为你着想,而且他这人比齐葛精明得多,考虑问题非常周到细致,密不透风。”
“真是这样吗?”
“八九不离十。”倪葆回答得很肯定。
我勉强吃下一块烤鳗,皱着眉头对倪葆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下去吧,姚文起有这安排,说明他也知道后面的日子会很少有见面机会,我们就多看看他,见缝插针与他说说话。”
倪葆道:“说话就免了,说太多不好。可能场上有不少眼睛看着你们。姚文起这人,要么没事,要有,一定是大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犯得起的大事。所以才要格外小心。”
我心里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打击得没知觉了,只会听着倪葆的话点头,有倪葆在真好,否则我一个人可怎么承担这一切。稍候,我又挽着倪葆下去,倪葆的胳膊是我的救命稻草。后来,几乎没与姚文起说上什么话,满场那么多人,不可能姚文起只照顾我一个,而李想几乎没挪窝,一直站那儿指挥,我不知怎么评价李想,人啊,都是一个个复杂多面体。知道最后分别,才说上一句,我说“走了,你保重”,而姚文起则是依然笑嘻嘻地回我“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而与倪葆握手道别时候,则是简单地说了几个字,“丁丁难得”。
我明白姚文起的意思,他自己婚外情不断,但是却要求倪葆看到“丁丁难得”,真不知倪葆会怎么想。与倪葆上了车,我难得主动趴到他怀里,心里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只有在倪葆怀里才可以稳定情绪。第 29 章
经过一阵传真电邮来往后,很快,理查德带着律师助理等一小队人再次光临。不过这回我提醒倪葆还是买辆面包车,叫个司机开着,否则谈合资的话,一来一回的多了,一直这么亲自开车去接的话,不止是我抽不出时间,他也太耗体力,理查德也未必过意得去。倪葆采纳我的建议,不过他还是随车去的。没有他在身边的晚上,我特别落寞,饭也懒得做,看着电视却不知看些什么,心里乱糟糟一团。幸亏倪葆住下后给我来个电话与我聊了很久,否则我怀疑我还睡得着不。
齐葛那里一直没有消息,我曾经去探望过他父母儿子,终究是有血缘关系在,短短时日,小孩子已成奶奶身边的小尾巴,爷爷奶奶地叫得欢,给老两口悲伤的日子带来一丝亮色。我拍了不少照片回来,洗出来联络大曾,问他可不可以交给齐葛。大曾叫我去他办公室。许是因为心理因素,这回走进公安局的大门,我坦然自若。
大曾看见我很热情,倒茶斟水端椅子,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我把照片给大曾,问他:“不知方不方便?儿子可能是齐葛唯一的指望了。”
大曾抽出照片一一看过,笑道:“小孩子比我看见时候还长胖了一点,看来过得不错。你动作够快,我们去抓人也没你那么迅速。照片放我这儿,我会在提审时候给齐葛。”
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齐葛有希望吗?”
大曾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与我打起哈哈,“你放心,有你这样的朋友在帮忙,老天爷都会眷顾齐葛。”
我看大曾不肯说,心想要不是齐葛交代的内容非常重要,所以不能向外泄漏任何口风;要不则是齐葛交代的内容没什么用处,毕竟齐葛又不是打入毒贩内部,只是与之接头赎票,哪里可能了解太多,所以齐葛的命运不会因此而改变,大曾不欲我伤心,所以瞒着不说。我是不可能再要求大曾说什么的,只有在心中祈求最好是前者。
“不知道再打听一个人行吗?张珊儿。”
大曾笑道:“早就猜到你会问,还真不出所料。张珊儿的问题很清楚,所以量刑上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你提前知道也于事无补。”
我又是只会叹气,再提不起劲来找话题,大曾也没说话,我看他忙忙碌碌地把桌上的资料整理来整理去的,看上去尴尬得很,便起身告辞。
秋天我不尽大量出货,还得盯着芋仔、油炸薯块等大宗食品加工。好在我这个小组的人手都因为上半年业绩奇好,积极性好得近似亢奋,所以我就相对可以轻松。倪葆说得对,有钱大家一起赚,不要像小家庭作坊似的把钱抠得死紧,大家才会有归属感,有向心力。
而倪葆的食品机械因为业内口口相传,特别是油炸薯块在质量提高和成本降低上的明显成效有目共睹,使得倪葆公司的订货如井喷般增长,自己根本做不了,只有寻求外包。而食品界本来都称倪葆为陈丁丁男朋友,现在渐渐有我被称为倪葆老婆的趋势,看来我这个倪太太得永远冠上倪家的姓氏了。
可怜的倪葆,还得忙着主持与Z公司合资的可行性计划撰写。每天都是超负荷运转。我看着心疼非常,东打听西打听地学来很多煲汤弄粥的办法,再不是局限于以前的美味即可。周末时候才可以稍喘一口气。倪葆最爱下午上玻璃阳台晒着太阳睡午觉,都不会觉得阳光晃眼。我陪着他在一边看报纸,我还怕翻报纸的哗啦哗啦声吵得他难受,但是他哪里怕吵了,有时打鼾声比我翻报纸还重。
秋日的暖阳下面,爱人酣睡在侧,手头一杯清茶几色零食,做人如此,夫复何求。忽然倪葆不知怎么醒了一下,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抓住我的左手,却又迟钝地左翻右翻直到拿他的食指勾住我的食指,这才满足地歇手,一会儿功夫,鼾声又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忍俊不已,等他复又睡去,余下的一只手翻报纸也难,索性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的睡相。他可真好看,这么大人了,还有那么浓那么长的睫毛,偶尔翕动一下,就像小孩子一般。可是这话可不能跟他说,我贪恋他美色的话是他最大的禁忌。
不过看了半天,倪葆还是扭着张脸睡自己的,我的脖子可受不了了,只好继续看报。一个手指还被他拽着呢,只好把报纸放他肚皮上翻。看到一个出人意料的内容时,我忍不住惊出声来。这条内容于别人看来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官样文章,但是我看着却是百思不解。倪葆不知怎么居然会被我这么轻于翻报声的惊呼闹醒,迷迷糊糊问了句:“什么事?”
我也不管倪葆还迷糊着,急急道:“你看你看,这儿写着一条消息,说姚文起为老区人民带去生活的希望,帮大山里的人们通路通水通电通电话。虽然报上没说用了多少钱,但是你前儿说了,你的新地块要通条水管,自来水公司得依着你需要的水管面积先收一笔开通费还是什么的,通电也是一样,你说他这么通到大山里面去,这得化多少钱?还有开山路这种事,那也是砸钱的勾当,否则那么多年下来政府怎么不出手呢?姚文起这是要做散财童子吗?”
倪葆“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我以为他又睡觉了,就把报上的内容再看一遍,还是没错。忽然倪葆冷不丁开口说话:“丁丁,它有没有写这些工程是否完工?”
“完工了吧。”我回答得有点没底气,又仔细看了一下,说实话,上面只写着水第一次哗哗地趟出来,电灯第一次亮得耀眼,而没明确写上几时完工,所以只有凭字面猜测,“好像通水通电已经OK了,路嘛,说是已经可以方便拖拉机进出,估计只是造好路基,还没来得及铺上水泥吧,老天,还有隧道。姚文起是不是想借此开发大山经济了?那倒也是条路子。”
倪葆坐起来,拿过报纸看了一会儿,道:“通电可以翻山越岭,通水估计得打隧道,否则难道是拿水泵把水往几百米高处抽?那往后的用水成本也太大了。既然要打通水的隧道,不如连通路的隧道也合在一起打通了,这倒是件大功德,若真是如此,姚文起要被那里的乡民供着烧香了。”
我想了想,心里越发疑窦丛生,便道:“倪葆,这会儿天也不晚,才两点钟,我们自己开车过去看看如何?大不了当秋游,开到半路哪儿累了哪儿歇着,明天总能看到。”
倪葆听了立刻跳起身,一边满世界找鞋子,一边道:“好,我对姚文起也越来越好奇,这个人绝对是个奇才,这么年轻,做出来的事就是叫人看不透。以前我看你与这两个同学这么好我还奇怪,奇怪你怎么这样没道理可讲地盲目地理解他们。现在才知道你们早就在心中有了很深的默契,那是多少时间也割不断的感情,我还真有点嫉妒。谁叫这两个不光是男的,还都是那么优秀的男人。”
自从详细知道齐葛的事情后,倪葆对姚文起的态度都大为转变,我看着喜欢。“倪葆,你怎么这么谦虚,你也很年轻,不知多少人仰慕你的才华呢,以前我与张珊儿说起撞我的人是你的时候,她简直把你夸得天下罕见,地上唯一,让我都以为你是冒牌倪葆,给我的是假名片呢。一直到上海展会那次看着你对着食品设备那么认真的态度才相信你是。”
倪葆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收拾行装的我道:“哈哈,这么说你那次看我不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