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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殊途闻尔-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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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耀干笑,“媳妇儿今天有事,说过两天再来看奶奶。”
  “哦,是叫乐乐吧?”老人笑眯了眼:“不错,是个好姑娘,耀耀要珍惜啊!”
  阿耀没回答,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莫名其妙地,往常总是随口脱出的答案今天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启齿。奶奶见他不回答,有些担忧的追问:“怎么了?吵架了吗?”
  “没有,好着呢。”阿耀低声回答。
  
  等到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比起片刻前医院里的阴森冷寂,竟然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阿耀一路低着头慢慢地走,脑子里反复想着临走前医生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
  闷闷地不知走了多远,抬起头再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陌生的街道,来往仓促的人群如同流水从身侧潺潺流过,谁都不认识谁,谁都不理解谁,冷漠得恰如其分,简直是一种透彻的残酷。
  阿耀扯着嘴角苦笑,正低落,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情绪勾向更加柔软的境地,阿耀蹙着眉犹豫了片刻,掐断。
  像是怕对方再一次地拨打过来,阿耀赶在铃声第二次响起之前匆忙地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接通,电话那头乐乐似乎正在发着脾气。
  “喂?!”
  “乐乐?”
  “嗯,阿耀哦……”
  “怎么了?”
  “没事,有个人缠着我,挺烦的。”顿了顿,乐乐的声音软下来:“奶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阿耀握紧手机,笑笑:“嗯,还好。她还问我你怎么没来。”
  “都是我们辅导员害的!考试也不提前通知,害得我临时没准备……奶奶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乐乐笑嘻嘻喘了两口气,“我这边挺忙的,等过几天我去给奶奶赔罪,唔,不如就周五吧?”
  “好——”阿耀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那是之前与铭徽的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心里的念头片刻之间转了好几遍,呐呐:“再说吧。”
  “好吧,那我先挂了,这边事情好多,真是的,没事搞什么文艺晚会……”
  乐乐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阿耀却有些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喉咙里一声轻轻的“嗯”干巴巴地咽了回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苦苦的,无可奈何。
  再一低头,先前通话时有一条短信进来,点开,是铭徽。
  阿耀想了想,终于还是给他拨了回去。
  
  “刚才按错键,不小心挂断了。”阿耀说。
  “嗯。”
  “有事吗?”
  铭徽的声音里有轻微的笑意:“你现在在哪呢?”
  阿耀看了看四周,很老实地说:“不知道,好像迷路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学校?”
  “随便走走吧,也许一会儿就认得路了。”阿耀随意扫描的目光忽然顿住,视线凝聚在斜前方不远处的一幢写字楼下,那里依稀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面对着自己的方向在接电话。他扯起嘴角一笑:“你早看见我了吧?”
  “嗯,看了好久了,应该没认错。”铭徽低笑,故意呛他:“过来吧,你再站下去就快变成望夫石了。”
  阿耀不屑:“哪来的夫?阿徽你变坏了。”一面说一面握着手机朝着马路对面跑过去,在铭徽面前站定,两个人傻乎乎地对望着,手机里还通着话。
  铭徽看着他,扬了扬眉,轻声说:“我啊。”
  那声音如同丝线温柔缠满了耳膜,将其余的声响远远抛在了身后,轰鸣回荡。
  阿耀呆在原地。
  铭徽哭笑不得地走上来揉揉他的脑袋:“跟我上去吧,我的办公室在楼上。”
  “啊?”阿耀茫然地眨眨眼,抬起头往上望,脖子几乎折成直角,好半天才吞了吞口水,轻声说:“你就在这里上班啊?”
  “二十楼以上才是我们律师事务所,楼下这片都是广告公司的。”铭徽漫不经心地说着,领着阿耀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我刚来这边一年,待遇还不错,就是平时太忙了。”
  “你都工作一年了?!”阿耀大惊,“你不是只比我大两岁吗?”
  “我跳过几次级。”铭徽继续轻描淡写地秒杀阿耀的神经:“硕士只念了一年,提前把课业修完就出来了,不想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你还念了硕士?!”阿耀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是不是人啊?”
  铭徽关上电梯,回头对阿耀无奈地说:“我要是不早些独立,就得一直受父母控制。”
  阿耀愣了愣:“……也是。”
  反应了一会儿,阿耀又说:“难道你只工作了一年就把房子和车都买上了?!”这次的语气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活生生的控诉,好像铭徽犯了天大的错似的。
  刚好电梯抵达,叮的一声打开门,铭徽率先走了出去,留给阿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说呢?”
  阿耀宛如遭遇晴天霹雳,全然不能言语。
  
                  第十六章 
  “念大学的时候我自己工作过一段时间。”铭徽将他带到办公室,随意指了指门边的沙发,漫不经心地继续回答阿耀之前的疑问:“我的导师在律师界很有名,他带着我接了几个案子,慢慢有了些名气,就开始自己独立接手办案。”铭徽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阿耀,笑笑:“这家律师事务所和我的导师也有些关系,当初还在念书的时候就挂的是这里的名,研究生毕业才正式来工作。”
  他俯下身拍拍阿耀的肩膀,“所以,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是我这几年的奋斗成果。”
  “可是还是很厉害啊!”阿耀眼睛一闪一闪,表情崇拜:“当律师收入很高吧?就算从大学开始工作也没几年嘛,居然就赚这么多钱,羡慕死我了!”说着就一拳捶在铭徽身上,不轻不重的力度,倒像是在撒娇。
  “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铭徽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晃,“我全权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桩刑事案件。一个富商的儿子酒后杀人,死的那个女孩才刚满二十岁。”他蹙着眉,轻声说:“我当时是要替那个富商的儿子做辩护,他犯的罪本来即便不是死刑也会判个无期,却还妄想我能令他无罪释放。”
  “结果呢?”阿耀咬牙切齿:“你不要和我说你辨赢了。”
  “结果么……”铭徽顿了顿,略带笑意地瞥了阿耀一眼:“结果是我把这个案子推了。”
  “干得好!”阿耀朝着虚空挥了一拳,杯子里的水不小心洒了一身,自己却还浑然不觉,兴奋地挥舞着:“就该这样!什么人啊这是,杀了人还想逍遥法外!拖出去枪毙十分钟!”
  铭徽没理会他的激动,淡淡地说:“你裤子湿了。”
  阿耀满不在乎:“湿就湿吧,无所谓。”
  “嗯。”铭徽淡定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像尿裤子也无所谓。”
  “啊?”阿耀愕然,这才低下头去看:浅蓝色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大片水渍,凉悠悠地贴着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
  “啊!”阿耀捂着裤裆跳了起来,气急败坏:“这洒得也太准了吧!我一会儿怎么出门见人啊!”
  “那就别出去了。”铭徽拿过他手里的杯子,连同自己的一并放到一旁的桌上,转身走到沙发旁的柜子里抱出一张薄薄的毛毯,对阿耀扬扬下巴:“到沙发上坐着,把裤子脱掉。”
  阿耀脸红:“不、不用吧,一会儿就干了。”
  “你害羞什么?”铭徽哭笑不得,一抬肘将他按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放下毛毯就开始朝阿耀的裤子伸去。
  “我、我自己来!”阿耀连忙阻止,手脚麻利的脱下裤子,又迅速扯过一旁的毛毯结结实实地盖上,动作快得堪比闪电,末了还狠狠瞪了铭徽一眼。
  “裹这么紧不热吗?”铭徽似笑非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俯身拾起裤子去了阳台。
  阿耀动动脖子,没说话,缩在毛毯里安静地看着他:铭徽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使是漫不经心的动作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逼人英气。成熟、自信、理智、坚韧……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沉默的影子了——但是,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头顶——那种温暖柔软的触感,还真是从来没有变过。
  阿耀满足地眨眨眼,觉得之前在医院里积起的阴霾渐渐散去,心情轻松下来的同时,疲惫感也如潮水涌来。温暖的午后阳光轻抚,安静地落在沙发旁的一方地上,映着身上也是柔和的暖意,他闭上眼睛,香甜地睡了。
  
  不一会儿,铭徽晾好裤子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睡梦中的阿耀脸庞朝着外面侧着,长长的睫毛宛如收拢翅膀的黑色蝴蝶,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角自然而然地翘起,行成一个甜美的弧度,乖顺得一塌糊涂。
  铭徽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眼神渐渐柔软温柔。他转身拉上窗帘,将书桌前昏黄的台灯调至最暗,微弱的光芒下阿耀满足地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盖在身上的毛毯却不小心滑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坏习惯了,怎么还没改掉?”铭徽低低自语了一句,苦笑着走过去替他将毯子捡起来重新盖上。理了理阿耀乱糟糟的头发,忽然听见他像是在嘀咕着什么,不由得将脸凑了过去。
  阿耀睡得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阿徽”又开始朝外挪。沙发本就小,他这么一挪立时就滚落到了蹲在一旁替他盖毯子的铭徽怀里,偏偏铭徽正附在他唇边想听听他说些什么,阿耀这一滚嘴唇就从铭徽脸上擦了过去,从脸颊到嘴唇再到下巴……一路辗转,最后稳稳贴上铭徽的脖颈。
  铭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搂了他片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怀里的阿耀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硬着身子挣动了两下,睫毛一颤一颤,像是要醒来。铭徽只得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将阿耀拍得很是舒服,脑袋轻轻蹭蹭铭徽的胸口,缩着脖子重新安稳地睡了过去。
  眼看着他终于再次安分下来,铭徽的动作渐渐停下。手指轻轻拂开阿耀额前的碎发,温暖湿润的气息从阿耀鼻尖氤氲到指尖,铭徽收回手,凝视了片刻,俯下身轻柔地吻他。
  嘴唇缓缓擦过阿耀的眼皮,吻了吻他挺立的鼻尖,铭徽侧过头轻轻触上阿耀微微张开的嘴唇。湿漉漉的柔软触感,竟然还带着孩子似的奶香,被铭徽一碰之后居然亲昵地凑了上来。铭徽屏住呼吸,任凭阿耀嘟着嘴在他唇上轻轻磨蹭,喉咙里还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声,蹭了好一阵子,似乎是觉得有些累了,又悻悻地停了下来。然而他的动作刚止,铭徽却低头吻了回去。
  先是蜻蜓点水地触触他的唇角,又沿着下巴一路亲到脖颈,阿耀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是有些痒,拼命地缩着脖子。铭徽低笑,贴着他的一侧的脖颈向上游移,直到嘴唇附到阿耀耳边,这才意犹未尽地停顿下来,咬咬他的耳垂,轻声说:“阿耀,我想你。”
  “唔……”阿耀却全然没有听见,艰难地翻了个身,睡梦中被骚扰得有些恼火,迷迷糊糊地嘟囔:“阿徽……不要闹。”
  铭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昏暗的室内一时寂静如死,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良久,传来一声低哑的叹息,无奈而温柔,轻轻缠绕进了阿耀的梦里。
  
  午后的阳光渐渐微弱,隔着窗帘感觉到热意在消散,天暗了下来。
  阿耀满足的打了个哈欠,砸砸嘴巴。虽然睡得很舒服,却半点不想睁开眼睛。
  迷迷瞪瞪地觉得自己靠着一个软软的东西,暖暖的很舒服,又不由自主地转身贴了上去,脸颊在上面蹭了好几下,忽然听到那个暖暖软软的“物体”发出了低低地笑声。
  阿耀一惊,本来还有些愣愣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弹了起来!
  “啊!”
  刚一撑起身子就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阿耀捂着额头讪讪地用余光瞥铭徽,见他正皱着眉瞪自己,额头上也是红红的一片,立马伸出手去替他揉揉。
  “睡醒了?”
  “嗯……”
  “饿了吗?”
  “咕……”还没说话,肚子抢先应景的叫了一声,响声高亢得像是饿了一个星期。阿耀脸红:“嗯,饿了。”
  “那就起来吧,我去替你拿裤子,应该干了。”铭徽说完这句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阿耀,阿耀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怎么还不去?看着我做什么?”
  “等你起来啊。”铭徽的表情非常正直。
  “你不拿裤子我怎么起来?”阿耀还没忘记自己下半身只剩一条小裤衩的事实。
  “你不起来我怎么去拿裤子?”铭徽慢悠悠的回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耀。阿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铭徽怀里,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番茄,连滚带爬的从他身上下来,恼羞成怒的吼:“你怎么不早点说!”
  铭徽摸摸鼻子,很无辜:“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好端端的在沙发上睡觉!”阿耀吼着吼着连耳朵也渐渐红了起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就低着头不出声了。
  铭徽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明明好端端的在沙发上睡觉,怎么就睡到我身上了呢……”末了又补上一句:“该不会是梦游吧?”
  阿耀咬牙切齿:“肖、铭、徽!”
  “嗯?”
  “你变坏了!”阿耀一锤定音。
  “不是。”铭徽却忽然收起那副欠扁的表情,神色温柔地看着他,“是你一直没有变。”
  阿耀一怔,正觉得心里软软的,又听铭徽忍着笑说:“还是这么呆啊……”
  
  两人心思各异地从办公楼里出来,阿耀心想铭徽真是变了,以前明明那么温柔安静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变得腹黑又毒舌,前几次见面还没发现,这次才算是把他的本性看了个清清楚楚。于是一面感叹着时不我待、世界在变化,一面不知为何,又有些沾沾自喜。
  而铭徽则没他想的这么多,本来他打算回家做饭给阿耀吃,自从上次从乐乐口中得知阿耀有胃病之后,他对于阿耀的饮食就十分在意,甚至达到了过分紧张的地步,总觉得在外面吃饭顾虑太多,倒不如自己做的放心。
  但是今天阿耀刚好被他惹得恼羞成怒,一想到又要和铭徽独处就全身不自在,听到他提出回家做饭的建议就立马大声抗议,铭徽自知理亏,只好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法国餐厅。
  阿耀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法国菜,被新鲜感冲淡了愤怒,一来二去火气消得也差不多,便开开心心地和铭徽聊起天来。
  
  “对了阿徽,你之前还没说完呢,推了那个案子没有什么影响吧?”阿耀大口大口的吃着,快速消灭食物的同时居然还能清晰准确地说话,铭徽不得不感叹他的特异功能随着年龄还在不断提升。
  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铭徽淡淡地说:“当然有影响,不过导师都帮我挡下来了。而且从那以后我也没再接过这类的案子。”
  “那你平时都接什么?”见铭徽只说话不吃饭,阿耀有些急,随手叉了自己盘子里的煎鹅肝,直接伸到铭徽唇边:“张嘴。”
  铭徽愣了片刻,立马从善如流的张开嘴将东西吃下,末了还送给阿耀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谢谢。”
  阿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别光顾着说,吃啊。”
  “嗯。”铭徽果然放下酒杯开始吃起东西来,吃了两口想起还没回答阿耀方才的问题,于是又停下来:“我现在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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