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竹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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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恨不得立刻前去弄解药的展鹏扬,根本没有耐性慢慢请求或是说服对方。
危险细眯起双眼,展鹏扬一步步逼近老大夫,直到将对方孱弱的身子笼罩於自己的黑影下。
「本公子认得你,你是太原城中怀生堂的赵佶仁,如果本公子没有记错,你有一个孙子才五岁……」
说到家中的独苗,老大夫面色一变,又惊又怕地伸手抓住对方衣袖。
「你、你你……想怎样?」
见到老家夥终於有了反应,展鹏扬俯身冷哼一声。
一把揪住对方衣襟,口带威胁,「你给本公子听好了,本公子要离开数日,在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尊儿,若是他有何闪失,本公子必定要你全家上下死无全尸……连带你那机灵可爱的小孙子,也要死!」
又惊又怕的赵佶仁,欲哭无泪又无法逃出升天,唯有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哼,还算这个老家夥识趣!展鹏扬冷哼一声。
这才将手中面色比司徒尊更惨白的大夫重重丢在地上。
转为面对床上昏昏迷迷的司徒尊之时,脸上立刻堆砌起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情意绵绵。
「尊儿,鹏哥哥去去就回,你再忍耐多几日!」
伸手抹去床上人儿额头的薄汗,心中盘算著此地来回毒童子所在的绝情谷,最快的千里马恐怕也要五日脚程。
他不能再有所耽搁了。
如此想著,展鹏扬不忘回头再警告了赵佶仁一番,得到了会好好照看的司徒尊的保证後,这才急急忙忙拂袖而去。
展鹏扬一走,脚步声沿著山道绝於耳边。
屋内的赵佶仁缓步行至床边,静静看著床上眉目微阖的司徒尊,脸上卑微的怯懦渐渐被一种高深莫测的凝重替代。
几乎是同一时间──
「属下救主来迟,令主子受苦,罪该万死!」
赵佶仁骤然屈膝跪地的举动,与床上司徒尊缓缓起身的动作,巧妙的同步。
「呵呵,果然是你啊!」
床上的人微微一笑,时间也仿佛停止於这一刻。
「是,属下来迟了!」
虚弱地看著床前跪地的人,摇了摇头。
「起来吧。」
「不,属下等罪该万死,让主子受苦了!」仰起头,赵佶仁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自责。
瞧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人,司徒尊十分疲惫的挥挥手,表示无须在意。
其实他心知自己的失踪,族人们定会疯狂找寻。
可是,他仅只是抑制毒性已然倾尽全力,实在分身不暇也力有不殆再去知会族人。
不过,他真的没有想到,在他主动联络之前,会有人能找来这里。
记得,前一刻朦朦胧胧中见到展鹏扬带来的赵佶仁。
乍然见到袖子上有著不显眼的月牙暗号,他确实有些意外。
「为何如此扮相,又为何会知晓这里?」
就知道会有此一问!赵佶仁两撇山羊胡微微动了动,皱著眉有点无奈地抬头。
「当日主子一去不回,我与木头二人匆匆赶到太原,岂料主子依旧是消息全无。心急之下,某人就将整个太原城搜了底朝天,可惜不论明察还是暗访,终究还是无法寻获主子下落。想来主子应当是遇到了什麽麻烦,以至於……」以容易理解的方式,陈述著找寻他们的主子司徒尊的一点一滴。
当然,某些部分为掩护某人他还是巧妙的而避重就轻了,反正现今瞧主子的模样,也不会关心他们究竟做了些什麽。
「当时,实在是无可奈何了,我与木头二人便想著追源溯始,将所有事情逐一分析。思索之下,就觉得啸剑山庄少庄主展鹏扬十分可疑,於是二人商量著未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化明为暗!」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们发现到展鹏扬常常神神秘秘的独自一人前往天龙山。
而碰巧,近来有许多关於天龙山的是是非非,他就直觉此事并非表面那麽简单。
「今日,我跟著在展鹏扬身後上山,乍然见到主子确实十分惊异。但当时主子神色有异,我想或许您有所筹谋,所以……我才未有立刻现身。」
漾著一抹苍白的淡笑,司徒尊静静闭目听著志轩简单扼要的陈述。
不得不承认,当真万幸,来人是懂得见机行事,善於随机应变的志轩。
而当今世上恐怕也唯有志轩,能够如此洞悉他的心意。
「所以,你才可以在展鹏扬下山找大夫之时,偷龙转凤的适时易容替换出场麽?」顺著剧情发展,司徒尊做出猜测。
「如主子所见。」顶著赵佶仁的人皮面具,志轩点点头,「见到主子突然倒下,想要知晓详情,属下唯有……」
随著志轩的感叹,司徒尊微笑不语。
「主子,你体内的毒……」犹豫了许久,徘徊在问与不问的两难之境,最终志轩还是忍不住问了。
只因,司徒尊体内的毒,乃是他前所未见。
毒性霸道且凶猛,虽然主子自己封上了心脉,但毒性还是随血液流行。
就方才所见,毒已随奇经八脉流淌全身,若再不快些寻找解毒之法,恐怕……
「志轩,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此刻决不是关心这些琐事之事。」
琐事?性命攸关,主子居然还说是琐事。
志轩还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却被司徒尊微微抬起手阻止了。
「不必再多言!」闭著双眸,司徒尊不愿多谈的摇摇头。
其实,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必以身试毒,一切皆只为救人。
而亲身体验之後他才知晓,傲竹日日所承受的痛苦。
更何况,今日他所受的兴许根本不及万一。
回想当日。
展鹏扬躲在傲竹房中,他虽料到其用意但还是假装中计。
只因,那是当时唯一可得知冷傲竹下落的方法。
虽说将计就计确有风险,但好在紧要关头他还是避开了展鹏扬涂在蝎子上的忘情蛊。
尽管蝎子本身的千蝎毒亦不容小觑,但比起身心受控制还是好许多。
不过,没有了本身吞噬毒物的忘情蛊,千蝎毒便变得蚀骨。
他用尽全力闭息两日,也只能勉强护住心脉。
但所幸他的将计就计,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冷傲竹的下落。
思及再见冷傲竹之时,那已然面目全非凄惨的模样,司徒尊周遭的气温顿时下降如寒冬腊月。
睁开盈满杀念的凤目,司徒尊像是想了到什麽。
「志轩,用密音告诉驰风,让他跟著展鹏扬。」料想那展鹏扬本身对毒物应是毫无研究,之所以用毒害人想来必是有人相助。
他要知道究竟是何人提供的毒药。
「是,属下方才已经知会驰风,他已经跟上展鹏扬了!」
对耳边的话不带一丝惊讶,司徒尊安心地再次阖眼调息。
「真不愧……智者之名!」
闻言,志轩受之有愧的摇摇头。
「属下实在担不起主子夸赞!」
如果他真是智者,就该更早寻得主子下落而非束手无策直至今日。
如果他真是智者,更不会令主子身陷险境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今日的一切,实乃他能力不足所致。
知晓志轩心中所想,司徒尊漾起一抹苦笑。
「非战之罪,勿须挂心。」
毕竟是人非仙,又怎能当真未卜先知。
更何况,展鹏扬根本就是一个禽兽不如、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他用毒谋害冷傲竹,根本不是为了取之性命。
他只是想要羞辱折磨,是想要让冷傲竹身心俱灭,将之从这世上彻底的抹去。
而後,再方便他承其名誉地位,取而代之……
…未完待续 感谢观看…
顷竹吟。73
第七十三章
其实想要毁去一个人,并不太难。
这是司徒尊取得驰风自展鹏扬身上偷龙转凤得来的解药之後,忽然在心底不期然萌生的见解。
但想要在他司徒尊眼皮底下杀人,即使十殿阎罗都未必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冷哼一声,司徒尊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拧,指尖绿豆大小的药丸即刻化为暗褐色的粉末。
「主子?!」见此举,志轩大惊失色。
他不懂了,这药可是关系到主子自身与冷傲竹两条人命,怎可毫不犹豫的毁去?
对於目瞪口呆的志轩,司徒尊并没立刻解谜,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眼眸。
「连你也没想到吗?」如叹息般摇了摇头。
闻言,志轩微微怔愣,略一思索。
面色骤变。
「难道是……」假的?
司徒尊无言地斜眸睨著志轩,对著桌面上散落的药粉,轻轻掐破指尖。
暗红色的血滴落在解药碎开的粉末上,洒落的细微粉末居然奇异围著血滴慢慢聚拢,看著粉末如同有生命般被毒血吸引渐渐凝聚成形。
「这是?」药粉吸收了毒血,居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血蛭。
「忘情蛊的蛊虫,以毒喂养,遇毒成形,中毒者会失去本性,如同失去记忆,唯对施毒者倍感亲切,容易受施毒者操控。」解说著对此毒的认知,也算是对志轩心中疑问的解答。
看著桌面上不停蠕动的恶心毒物,司徒尊神情逐显凝重。
究竟是偶然?还是被识破了?
「这粒解药,确是从展鹏扬身上取得的?」
尚且无法从震惊中完全苏醒,志轩显得有些迟疑,郑重的看向司徒尊。
「主子,我相信驰风决不会轻忽出错。」如此大事,纵使驰风再如何容易冲动坏事,也决不会……
轻易看穿志轩心中顾虑,司徒尊将手搭放在志轩的肩上,缓缓起身。
「你放心,事关性命,我也相信驰风不会忽视我的命令,而冲动行事。」
只是,若非驰风大意出错,那麽也就是说,很可能已经被展鹏扬识破了。
看来他们不能再耽搁在此了。
但,傲竹又要如何是好?
没有解药,即便就此带人离开,恐怕也会因毒气攻心而命不久矣。
正当司徒尊苦思对策之时,志轩突然冒出一句仿佛心痛不已的呢喃。
「那个笨蛋……」
回过身,毫不意外地见到志轩眉头深锁,双拳紧握隐隐发颤的模样。
不用多想,也可知究竟是谁让素来以冷静著称的志轩如此失措。
轻轻一笑,「驰风他怎麽了?」
按理说仅只是跟踪展鹏扬,凭展鹏扬三脚猫的身手,应当不会有意外才是。
除非……
面向司徒尊,志轩无奈的喟叹。
「他刚刚千里传音,说是……既然展鹏扬身上的药是假的,那麽自己去取真药!」
果然,很符合驰风心性的举动。
虽然有些明知故问,但司徒尊还是微笑著问道,「担心他?」
其实,想来也是难免,驰风不识药理,而对手是个深浅未知的用毒高手。
沈吟了半晌,志轩没有立刻作答。
「他……让我好好保护主子!」淡淡扬起一抹笑,脸上尽是苦涩,「有主子在,我二人才有存在的价值,这句话是木头的口头禅,我不想……不,应当说不能,不能作他想。主子此刻身中剧毒,需要有人在旁照顾保护,还有那个冷傲竹,我能做的便是连木头的份好好保护主子……」
他本已是待罪之身,此刻若是离开,而万一主子又有何意外,那他真的无颜面对族人也无法对蓝家的列祖列宗以及甘冒生死的木头交代。
「我相信,相信驰风有能力可以应付一切……我相信他!」
微微瞠目,司徒尊看著志轩忍痛下定决心的面容。
欣慰之余,也萌生了一些新的念头。
「你去吧,带著我的口谕,一定要将我最得力的左使安全带回,你二人缺一不可。」欺近一脸愕然的志轩,司徒尊一双凤目如火如电,仿佛直透人心,「其实,身为宫主,我倒是当真不介意属下相恋或是何时忽然多一个活泼伶俐的可爱娃儿让我玩耍,不论是你或者驰风替族里添丁,嗯,我都会一样高兴!」
一语点破眼前人稍早之前,一直追在圣姑屁股後面,询问先王与南宫烈那段匪夷所思的生子经历。
志轩带著人皮面具的脸上隐隐滚烫,「主子……您说笑了!」
其实,他只不过私心好奇,并也没有想得这麽远,又也许该说现实不允许他如此作想。
不去捅破那层纱,司徒尊高深莫测的微微一笑。
「去吧,我这边你无须担心。」
眼下解药泡汤了,那麽可行的方法也只剩最後一个。
「可是,现如今……究竟能否取得解药都是未知之数,主子,您还想留在这里见机行事吗?」不安的看著司徒尊日益憔悴的脸,「不如,我先送主子与冷傲竹返回分殿?」
至於那个展鹏扬,也不急於一时,往後多得是时间和机会可以慢慢算清楚这笔账!
司徒尊沈思了一阵,而後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不可,傲竹身上的毒,毒性未明,我只是吞食少许他的血便难以抵制,更何况是他?恐怕稍一移动,便会加速毒性侵蚀脏腑,如此决不可行!」
「如此说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越说越不放心了,「但是待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还是说,主子您有其他想法?」
想法吗?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恐怕唯有行最危险的一步了。
看著志轩,司徒尊动了唇。
想了想,「你还是……」
看司徒尊又想赶人,志轩大胆抢先开口。
「请恕属下无礼!」拱手告了个罪,「总之,要我这样全无头绪,然後放著主子一人涉险自己却先行离开,不论是何理由都万万做不到!」
真是死脑筋!
看看眼前一派誓死如归,打死无怨之人,司徒尊幽叹一声。
没办法了,先以主子的名义警告一下吧。
「志轩,我此刻说的话是命令,你听清楚了!」
听到命令二字,志轩不禁皱眉。
「那也要酌情!」不容商量的回道。
呵呵,真是许久未见志轩如此强硬的模样,司徒尊无奈的微微笑。
「那就酌情吧。」虚弱的扶著床边落座,「尽管,不排除展鹏扬身上有解药,但也可能没有,所以现如今我无法再等,唯有循古法清心洗血。」
闻言,志轩脸色骤一变。
「太冒险了,而且以主子您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运功施法!」
清心洗血,这是大月皇族自古流传下来的禁忌之法。
不但可清百毒,更能为被施展者打通奇经八脉,达到重生般功力提升的效果。
可是,此法须耗费巨大先天真气,所以施展此法随时可能令施法者功力耗尽而亡。
「莫说,现在主子您自身也是余毒未清,就算是以往的全盛时期,也不见得足够此法消耗!」
据传,此法唯有大月王在生之时,由八大护卫集体施展过一次。
八大护卫是何等人物,这样的高手都须八个人才能为一人施展,更何况是现如今体力不支的主子。
而像是预料到志轩会如此极力阻止,司徒尊攒著眉,抿唇苦笑著。
「志轩,我想让你知道,我绝非一时义气。之所以命令你前去相助驰风,也决不是单单为私心私情。」
「可是主子……」
举起手掌阻拦了志轩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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