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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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你怎么了?什么事啊!”
房内半天没有动静,戚少商顿时觉得不对劲,推门冲进去,房内空无一人,物什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一个白瓷书筒碎在地上,桌上安放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弯新月,戚少商心里凉了半截,糟了,他出事了。
内堂正中坐着诸葛神侯,两侧是无情,铁手,追命,戚少商,冷血一向不喜欢做着,此刻站在无情旁边,众人无一例外的沉默不语,连从来闲不住的追命此刻都没了声音。
戚少商盯着手里的玉牌再看看众人的神色,随即拍案而起,大声说,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人能告诉啊!”
无情看了看戚少商焦急的神色又转头看了看诸葛神侯,见后者对他点了点头,无情顿了顿,说道:“这新月玉牌就是踏月山庄的标志,他们只要去过的地方就都会留下这个。一个月前,蜀中的十七个门派每个大门口都挂着这么一块牌子……”
“你是说,那踏月山庄就是……”
“没错,踏月山庄就是一夜之间灭了十七个门派的那个。”铁手托着下巴低声说道。
“那顾惜朝是让他们掳去了?这简单,我去那个什么庄里要人就是!”戚少商说着抓紧逆水寒就要上路。
铁手站起来一把揪住他,“你去哪里要人啊,我们现在连这个踏月山庄在哪里都不知道,天大地大你怎么找!”
戚少商气恼的拍在桌子上,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诸葛神侯身上,等着他发话,诸葛神侯见那戚少商眼看就按捺不住的神色头越发的痛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太后已经让他够头疼了,现在又扯上个戚少商,这踏月山庄灭什么门派不好偏偏灭了唐门,抓什么人不好,单单抓了顾惜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件案子牵涉太广,也是时候深入勘查,无情,明天一早,你们师兄弟四个和戚少商就起程,去一趟蜀中,查查这事情到底如何。”
“是。”
6.
“是你啊……”戚少商眯起眼睛,撇着嘴角站在对面,耶律淳客气的语气完全没给他任何好感,戚少商对他的感觉就是此人奸诈,此人狡猾,此人毒辣,总之是不满,很不满,
“你的名号还真不少,又是元帅又是庄主的一长串,拿出哪一个来都能唬倒一片人,偏偏还装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虚伪。”
耶律淳显然没想到戚少商会对他说出这么一句开场白,不管是江湖还是官场,就是做做样子也该是先客套两句,就算暗地里波涛汹涌,表面上还是要显得一片风平浪静,如何遮掩得滴水不漏就是谁的心计占上风,哪晓得这戚少商说话完全不按套路,张嘴就来,倒把耶律淳说得个一时无语,
“九现神龙真是风趣。”耶律淳缓了缓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温文尔雅,
戚少商鼻子里哼了一声,握紧逆水寒,硬梆梆的问道:“少跟我来这套,你现在最好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戚少商抬手指着耶律浩迟,语气中压抑着一股愤怒,也说不清是生谁的气,总之他现在看着那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人是又气又苦,再看看旁边的罪魁祸首,更是火上浇油,若非想把事情弄个明白,逆水寒早就招呼到耶律淳头上去了。
耶律淳微笑的看着戚少商,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做此一问,
“戚大侠这话问得奇怪,太子既是好好的呆在皇宫之内,从始至终也并无异样,今日的太子便是他日的大辽君主,作为臣子只会尽心拥戴,哪会有别的心思。”
“你还真能绕……”戚少商本来就脸色阴沉,见这耶律淳兜来转去就是不说实话,更是阴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是毒是药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戚少商挺剑向前一步,眼中杀气已然溢了出来,
耶律淳也是神色一凛,唇边带着笑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狠厉:“笑话!我以礼相待你却不知好歹,大辽皇宫还轮不到你在此撒野!”
“那就试试……”伴着话音,戚少商挑剑跃起,一个轻巧的转身就荡到耶律淳身前,剑尖横扫,直逼而来,
耶律淳眼中精光闪过,手臂运力,握剑上扬,“咣”的一声,两柄剑狠狠的撞到一起,随之传来一阵细微的脆响,戚少商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的剑,
逆水寒竟然,断了……
耶律淳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手中的剑,好似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逆水寒确算得是把好剑,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碰上了不该碰的……”
戚少商拾起断在地上的半截剑,轻轻的还剑回鞘,抬头盯着耶律淳仔细打量了半天,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原来是你。”
耶律淳闻言神色一变,戚少商盯着他沉声道,
“刚才见你使的剑法就觉得眼熟,二十年前魁北剑宗的最后一代莫千川莫老爷子在自家剑旨之上创了一套剑法,取名断水,我十年前曾在雷门有幸见过他老人家,得他指点一二,的确是剑意精深,一时无双,原本魁北剑宗是从不收外姓人,后来听说他受恩人所托收了一个入室弟子,传了他一身绝学,这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五年前莫老爷子却突然暴毙,整个魁北剑宗也散了个七七八八,入室弟子也不知所踪……”
说到这儿,戚少商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耶律淳手中的剑,清冷的月光之下,那柄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涌动着流光,
“你就是莫老爷子的入室弟子吧,你刚才使的剑法是断水,手里拿的就是魁北剑宗历代宗主的佩剑,纯钧。”
“好眼力,”听戚少商说完,耶律淳却出人意料的笑了,“如你所说,我确是莫老爷子当年的入室弟子,我手中拿的也确是纯钧,可这又如何。”
戚少商眉头微蹙,正色道:“且不说莫老爷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单是你时至今日的所作所为也已愧对魁北剑宗,魁北剑宗是中原名门,虽与朝廷无关却也是自善其身,绝不会跟敌国扯上关系,想必当初莫老爷子收你为徒时并不晓得你是辽人,且还身居高位,否则,他是万万不可能收你为徒的,你手上沾着那么多宋土子民的血又怎么对得起你手里的纯钧剑!”
“迂腐!从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莫说区区几条人命,加以时日,整个大宋也要更名换姓!”耶律淳的话中透着森森寒意,见他这副凌厉的神情,戚少商叹了口气,转头望着一直垂手在一旁看热闹的耶律浩迟,轻声道,
“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儿不可一世,可真是跟你同出一辙。”
耶律浩迟瞥了戚少商一眼,冷笑道:“多谢夸奖。”
“怎么,你不信。”耶律淳听了戚少商的话很是不以为然,
“我不是不信,只是不能说那个信字,”戚少商回着耶律淳的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耶律浩迟脸上,这张脸,实在让他牵挂太久,而且,他的话也该让他好好听着,“想覆灭大宋的话我听多了,想改朝换代的人也见了不少,可是,直到如今,大宋还是那个大宋,朝廷还是那个朝廷,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真要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因为大宋有那么一些傻子,虽然算不得多么忠君,但到底还是护国,这些人中有的会点谋略有的懂点武功,大宋有难,这些人就会身先士卒,管他是死是活,先拼出去再说,任何想灭宋室的人其实也没什么难逾越的障碍,只要把这些人都给解决掉,就可以了,可是偏偏这些傻子都太傻,要解决起来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所以虽然大宋几经波折,好歹还是太太平平立在那。”
“这个说法倒新鲜,不知你说的傻子中可有你戚少商。”
“戚某别无长处,一介草莽,能勉强算得傻子一个,荣幸得很。”
“果然英雄大义,可惜忠臣未逢明君,若你身在辽国,定可一展抱负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戚少商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求百姓安乐天下太平,还有……”话说到这儿,戚少商突然顿住,然后就是自嘲般的苦笑,笑罢,随意转头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看来我是插翅难飞了。”
耶律淳淡淡一笑,摊手道:“若没十足的把握,我哪敢跟你九现神龙站在这儿乘凉谈天这么久,所以……”耶律淳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戚少商也笑笑,一字一顿的说,
“打扰了。”
被请君入瓮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由此也足以证明自个儿着实是个不怎么精明的人,戚少商是这么想的,现在他被软禁在一个叫宁斋的地方,一个老大的院子里只有这么一座孤楼,周围全是禁兵,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还真是的关人的好地方。”戚少商在屋里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耶律淳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把自己关了几天也没什么动作,想拿自己做饵引来铁手他们?这未免也太低估无情的心思了。
戚少商仰头大喊了一声,直想把自己心里积郁的那股恶气给倒出来,
又在屋里转了十几圈,实在是无聊得要死,戚少商倒头躺到床上,枕着胳膊翘着腿盯着天花板出神,心思不一会儿就停到了一处,那是保存在自己心里很深很深的一处地方,塞外边关,一个叫旗亭的地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句话,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你也是一片英雄气概。
“你也是一片英雄气概……”戚少商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只怕,有些东西在那一刻已经种下了,还未察觉就已生根……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戚少商从床上跃下,看着来人脸上满是惊喜,
“惜朝!”
耶律浩迟很是不满的皱起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戚少商怔了一下,无奈道:“好好好,我的错,太子殿下大架光临,我这小小囚屋真是蓬荜生辉,没有事先三拜九叩,有失远迎,实在是错上加错……这么说,您可满意?”
耶律浩迟白了他一眼,甩甩手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倒了杯茶,拿在手里也不喝,只是盯着杯中慢慢旋转的茶叶,另一只手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你到我这儿来就是来发呆的啊。”戚少商笑着坐到他旁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见到顾惜朝自己就会没来由的高兴,不管眼前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反正看见他就觉得舒心,没法子解释。
耶律浩迟转过脸盯着戚少商看了一会儿,紧抿住嘴唇欲言又止,半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迸出一句话,
“那个,顾惜朝……是谁?”
“啊?”戚少商傻掉,顺口来了一句,“不就是你嘛!”
“……”
“哦!对对对,您是太子,我又给忘了,罪过罪过。”戚少商赶紧陪不是,看着耶律浩迟脸上那副接近无辜的表情,想了想,说道,
“他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重情重意,对心爱的女子痴心不悔,恨只恨生不逢时,纵有鸿鹄之志也难施展,走了一条错路,做了一些错事。很多人都欲除之而后快,他却从没服过软,这倒也是他的性子,心高气傲。我和他的相识对我而言是萍水相逢,对他来讲却是处心积虑,不过,我是真的当他是知己,我想他也是,总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一点却从未改变过……”戚少商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嘴上说着眼中似乎就见到了往昔那一幕幕,有血腥有厮杀也有真情实意,有他放不下的也有他不想放下的,这所有的一切压得他很累,却又必须背负着。
“怎么不讲了?”耶律浩迟见戚少商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抬头问道。
“讲完了。”戚少商敛了敛情绪,压住想哭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耶律浩迟若有所思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轻轻说了句,“我该走了。”
“去哪?”戚少商本能的抓住他的胳膊,
耶律浩迟闻言不由笑道,“当然是回宫了。”
“是啊,回宫……”戚少商的神色黯淡下去,轻轻的放开手,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着,眉宇间却凭添了一丝忧郁。
耶律浩迟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背对着戚少商说:“我不知道我今天来这儿该是不该,只是我很好奇,你口中和我很相似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问过了,就够了。如果你执意要把我当成他,我也没法子,只是,我不敢保证你以后不会死在我手上,到时候,只希望你别后悔。”
耶律浩迟走后,戚少商失魂般坐回到桌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凄苦的笑了,说到底,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7。
耶律淳站在案前低头看着桌上的行军图,虽面无表情,却隐有股怒意。
“元帅,前方军情到!”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拿来。”
耶律淳打开皮筒抽出里面的卷轴,越看脸色越凝重,末了,狠狠的把卷轴拍在案上,怒不可遏的喝道:“都是废物!”
“元帅……”送信的卒子被吓得不轻,怯怯的开口,下一刻只觉得脑门上一阵痛,原来耶律淳甩手把卷轴丢到了他脑袋上,
“滚!”
“是是……”小卒眼见他有了杀人的冲动,连滚带爬的逃出去,
耶律淳单手撑在案上,脸色铁青,眼中都要蹿出火来,
金宋联合,大军压营,我军已后撤五十里……
五行诱敌之策被破……
我军伤亡过半……
四路铁骑先锋全没……
耶律淳脑中不断盘旋着这几句,眼中煞气越来越重,握成拳的手森森的现着骨节,咯吱吱的响,随后哗啦一声,桌子已经裂成几块了,耶律淳闭起眼,微仰着头定定的站了一会儿,猛的睁开眼,离开了屋子。
耶律浩迟慢慢的从皇帝寝宫走出来,紧紧的抿着嘴巴,刚才皇帝拉着他的手,喃喃的说话听不清是什么,但还是模糊听到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让他觉得很痛……
回到自己寝宫,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的一如以往,不喜欢有宫女侍卫在眼前晃,所以诺大的重华宫里除了自己鲜有人影,显得更加冷清,窗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顿时就觉得不够用了,所以,寝宫里一般都是昏昏暗暗的,他却就喜欢这样,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就藏在这片暗色之中。
回过身关门的空当,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传开,犹如鬼魅,
“太子请安去了很久啊……”
耶律浩迟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回过身来,浅浅一笑,“真是稀客……”
耶律淳没有答话,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耶律浩迟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日前,巾城一战,辽军败了……”
“是吗?”耶律浩迟眉峰一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耶律淳脸上忽的笑意大盛,往前一步,死死盯着耶律浩迟的脸,“你说那又如何,失了巾城,就失了辽宋边境的据点,从今往后,我们不但要防着金国女真,还要花大把功夫来对付那个原本摇摇欲坠的宋室,这倒也没什么,可是辽军四十万只从巾城走出来十万,这里,很怪。”
耶律浩迟翻翻眼没说话,脸上一副关我何事的表情,
耶律淳又逼近一步,随后说出来的话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空渺,“你是谁……”
耶律浩迟听了竟也笑了,笑得淡如云灿似锦,
耶律淳只觉眼前凭空一片春意盎然,这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耶律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我是谁?”耶律浩迟头微微一侧,几丝碎碎的卷发垂在脸颊上,让人忍不住有想伸手去抚的冲动,
耶律淳眼中深意更甚,“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我是,太子,耶律浩迟。”耶律浩迟淡然的说,神情既真切又温良,让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