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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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淳眼中深意更甚,“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我是,太子,耶律浩迟。”耶律浩迟淡然的说,神情既真切又温良,让人没有怀疑的理由,
“那好,跟我来……”耶律淳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架着他的胳膊就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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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撑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怀里安放着逆水寒,
宁斋并不是很高,但在顶层也能看到大半个辽宫,起初的时候放眼望去脑子里只有顾惜朝或者说只有耶律浩迟,可再看着看着,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来辽国的最初原因,不是为顾惜朝,不是为耶律浩迟,是为了救人,救那个值大宋七千里封地的灵香公主!
戚少商望着空广的皇宫,眉眼都纠结到了一起,公主会被藏在哪呢?
还在瞑想呢,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紧接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后面又跟上来一个,戚少商从窗台上跳下来,迷茫的看着两人,
耶律淳眯起眼睛,唇边的笑意寒得让人心惊,伸手摸起腰边的纯钧,手一扬,剑稳稳的落在中间的桌子上,
“杀了他!”不带温度的三个字,
见旁边的人没反应,耶律淳转过脸对着耶律浩迟又说了一遍,
“杀了他!”
耶律浩迟慢慢走过去拿起剑,剑很凉,
“我打不过他。”耶律浩迟坦白道。
耶律淳哼了一声,“你若杀不了他,就让他把你杀了就是,他日我灭宋室,定会为你这为国捐躯的太子爷报仇雪恨。”
“那便多谢了!”耶律浩迟低头温柔的一笑,却着实泛着一股阴森凉意,抬头对戚少商说:“你可以还手的,我早说过,我会杀你,你,别后悔……”话音落下,剑锋出鞘,冲着戚少商就招呼过去,戚少商完全不清楚状况,两人的对话也让他摸不着头脑,眼见剑尖已经要抵在鼻子上了才记得去闪,左挡右挡,只守不攻,身上刷刷也多了两条血痕,
耶律浩迟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又几个回合下来,见一旁的耶律淳眼中似乎多了分迟疑,
随即剑锋回转,纵身一跃,剑就冲着耶律淳刺了过去,耶律淳先是一惊,接着冷笑一声,“果然……”
反手借力,一枚金针从指间射了出去,
“小心!”戚少商惊喊,要上前去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金针射进耶律浩迟的手腕,
“当”的一声,纯钧应声落地,耶律浩迟捂着右腕单膝撑在地上,额角冒出几许晶亮的汗滴,眼神犀利的盯着耶律淳,嘴角蔓延着一丝嘲弄的意味,他的神情让耶律淳很不舒服,让他想到蛇,最毒的那种。
“顾惜朝,我该这么叫你吧。”耶律淳看着他,耶律浩迟,不,应该是顾惜朝,他还在笑着,就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却含着一股轻蔑,睥睨天下,耶律淳不喜欢这种笑,也应该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笑过,让他不由自主的需要屏气凝神才能不被这股气势压倒,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比起耶律浩迟,我还是比较喜欢顾惜朝这三个字。”顾惜朝挑眉笑道,
耶律淳简直要有点佩服他了,刚才射过去的那枚金针用了八分力道,他现在的腕骨铁定已经碎了,可还能这么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这让自己觉得心悸。
“莫不是从一开始这便是个局?”耶律淳不甘心,一辈子没有觉得这么不甘心过,从来都是他凌驾于他人之上,事情从来都是由他来掌控,从来都是。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顾惜朝邪气的一笑,“那六扇破门虽然说不上什么军机重地,但也不是摆设,我虽内力已散,招式还在,想从里面随便抓走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了,这一点,你那群去抓我的手下应该是忘记告诉你了。”
“所以,你后来也没有失忆,是因为你根本没有中毒?”
“事到如今,你问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省功夫去想想怎么整理你那群残兵败将!”
“你!”耶律淳上前恨恨的揪起顾惜朝,“怪不得这几个月来辽军总是吃败仗,怪不得什么计策都不管用,原来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三十万兵马!”
“放开他!”戚少商纵身过去,耶律淳把顾惜朝丢到一边,脚尖一挑,纯钧剑便拿在手中,此时怒气正盛,手上更是十成功力,断水剑法,招招见血,戚少商兵器不继,全凭一身拳脚招式,纵使招式再精也渐渐落了下风,三十招后,耶律淳的剑抵在眼前,
“戚少商,比剑法你胜不过我。不过我留你还有用,所以我不杀你。”伸手封了戚少商三处大||||穴,然后看着地上顾惜朝,冷冷的说道,
“顾惜朝!你真的是聪明,你装得太像,给你服的忘前尘确实会让人记忆全失,但它也有个缺陷,就是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你聪明就聪明在你对戚少商的态度,似忘非忘,如果你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我倒着不了你的道,只是你……真够绝啊,我本来一直也没放心你,直到你上次来宁斋找过戚少商,我才信了,才会失策的把你身边的眼线撤走……不知是我高看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你,这一局,你赢了……不过就算你是顾惜朝,在你没帮我把事情办成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的,你害了大军三十万,我就从你身上慢慢讨回来……这天底下,还没有人敢欠我什么!”
8.
“元帅,萧大人派人来请您过去。”门外传来通报,
耶律淳极不耐烦的皱眉,应了一声,抬手指着屋里的两人,一字一顿道,“刚好,有时间让你们求神拜佛,记得,心诚则灵,不过这次,怕是如来佛祖也帮不了你们了。”
耶律淳摔门而去,留下一个碎了腕骨的顾惜朝,还有一个被封了||||穴道的戚少商。
“顾惜朝!”戚少商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你到底在玩什么!”
顾惜朝脸色本就苍白,此时更是牙都咬得咯吱响,单手吃力的撕下一块衣摆随便几下包在右腕上,戚少商这才想起什么,心里一阵痛,几步抢身过去,想去看看顾惜朝的伤,谁料顾惜朝一把推开他,
“滚开!”
“顾惜朝……”戚少商看着他眼中强忍的痛楚,比自己受伤还要痛上几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顾惜朝从地上抱起来,一用力却牵动了被封的||||穴道,一阵钻心的疼,咬牙忍住,把他放到床上,顾惜朝坐在床架边上,脑袋里好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勉强抬眼却看见对面一脸担忧的戚少商,白了他一眼扭过脸去,
“顾惜朝!”戚少商无奈,“你做什么事一向都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没反应……戚少商真恨不得来个雷劈死自己算了,
屋子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戚少商脑子里乱成一团,正努力拼凑着合适的解释,却听顾惜朝低声骂道:“笨,真是一群笨蛋!”
“恩?”戚少商愣住,“顾惜朝?”
“闭嘴!别叫我!”顾惜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笨,宋军更笨!我在密信上已经告诫他们在巾城最多杀一半辽军,他们倒好,一口气灭了三十万,可真是英勇无敌足智多谋!蠢!”
再抬头看见戚少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他们蠢在哪里”的疑惑表情,只觉得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戚少商,你是真不明白?”见他犹疑的点点头,顾惜朝突然有些释怀,当年就算没有自己去灭连云寨,那个山贼窝也早晚会毁在戚少商手里,
“一百两银子一次拿一两不会有人看出什么来,一次拿十两,连瞎子也能摸出来更何况明眼人,你以为这一次拿走了十两,以后却一两也别想拿了!”顾惜朝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这次全被这些蠢货坏事了。
“打了胜仗总归是好事……”戚少商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么一句很不应景的话,果然,顾惜朝听了很畅然的一笑,笑得戚少商后脊发凉,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处境也很值得庆贺一番……”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戚少商慌不迭的解释,顾惜朝哼了一声不去理他,突然头一阵晕,然后就是痛得要裂开一般,
“又来了……”顾惜朝左手紧紧抓住床板,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疼,
“顾惜朝!”戚少商急忙把他揽在怀里,随后只觉肩头一阵钻心的疼,原来顾惜朝低头咬在自己的肩膀上,戚少商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紧紧拥着他,怀里的人身子微微的颤着,这一刻就像是个受惊的孩子般无助,戚少商任由他咬着,慢慢的一股温热透过衣服浸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放开了他的肩膀,却还是靠在他的肩头,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一起,仿佛天地间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许久过后,顾惜朝慢慢的抬起头,望着戚少商,他的眼神很乱,痛楚退去神智似乎还没有完全回复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殷红一片,刺目的红,那是,戚少商的血,
戚少商伸出手想把他唇上的血擦掉,不知怎的,手却落在顾惜朝的脸上,触手冰凉一片,如瓷器般的没有温度,却足以让戚少商痛到骨子里,
“惜朝……”话音伴着戚少商的唇落在顾惜朝的唇上,辗转,纠缠,失了天地,穿越生死……
这一吻深得让人心痛,似是承载着千载轮回的承诺,只为这一世,与他相遇……
淡淡的血腥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戚少商的吻渐渐的张狂霸道,眼中却有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顾惜朝,我们已经错了,错得彻彻底底,不能回头,许久以来,心中总有一个想不明白的疑惑,半生走过,我失去了什么,握住了什么,我本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现在我懂了,冥冥之中,早已经断了我们的退路,我们注定要一起坠入这万丈深渊,一起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觉得快要窒息了,戚少商才放开他,顾惜朝眼角有一抹泪痕,失神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像是要看到心里最深的那处角落,
“惜朝,对不起……”戚少商这会儿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着顾惜朝空洞的眼神,心猛得沉到谷底。
“你会后悔吗……”顾惜朝的声音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得让人心悸,
戚少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会后悔吗……”顾惜朝又重复了一遍,
戚少商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不是不想说,而是胸口有股铺天盖地的喜悦,封住了所有的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戚少商郑重的说,
“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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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怎么了?”戚少商关切的问,手轻轻抚在顾惜朝额前,
顾惜朝脸忽的就红透了,不自在的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狠厉的本色,
“还不是因为诸葛正我那个老匹夫!”
“诸葛神候?”
“哼,之前塞给我一瓶据说能解百毒的药,到头来连忘前尘都解了个乱七八糟,亏得耶律淳没逼我吃什么鹤顶红断肠草,否则这笔买卖我早不做了!”
“什么买卖??”戚少商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顾惜朝不语,看着戚少商他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很残忍,,虽然是逼不得以,但自己却是在玩火,而且已经玩到要引火烧身的地步了,戚少商很在乎自己,真的很在乎,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提着脑袋玩这局游戏,不知道会不会心痛……
“你说啊……”戚少商急了,顾惜朝的脸色怪怪的,看得他心惊胆战,
“少商……”顾惜朝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就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你……倒是说啊……”
“戚少商,你真傻,你不该来的,不该来辽国,如果你不来,或许我能走出这个局,可你来了,我乱了,局也快散了……”顾惜朝纤长的手指拂过戚少商的眉眼,不得不承认,那天夜里在重华宫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很意外,却也很欣喜,他终是为了自己铤而走险,寻了过来,如果真的为了他死掉,应该也是值得的吧。
“这从头开始就是一个局,我自己摆的局,自己做的棋子……”
戚少商张口想问什么,顾惜朝伸手盖在他嘴上,“别问,听我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跟你说了……当日我比你早一步到了京城,却成了诸葛正我的救星,少商,你听过一个名字吗,顾凉尘……”
戚少商心里一震,这个名字!二十多年前的辽国第一舞姬,曾与耶律延禧也就是如今的天祚帝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被辽太后赐死,此女子虽落风尘却性情刚烈,死前还舞过一曲霓裳羽衣,在坊间已然成了一段传奇……
见戚少商点头,顾惜朝眼中多了分落寞,
“她是我娘……”
戚少商的惊讶难以形容,不单是因为他娘是顾凉尘,而是,而是……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娘死前已经托人把送走了,但仅有的那几个知道我身世的人,他们不但知道我娘是顾凉尘,还知道我爹是耶律延禧……不过……”
说到这儿,顾惜朝莞自笑了,透着一丝狡颉,语气也透着股怪异,
“其实,只有我知道……我爹不是耶律延禧,我娘没有告诉过我是谁,但我却清楚的记得,我娘对我说过,我爹是一个会使神哭小斧的人……”
顾惜朝着了魔一样喃喃道,
“神哭小斧是娘教给我的,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惜朝……顾惜朝!”戚少商伸手用力摇着他,顾惜朝眼神涣散,神智没征兆的就变得恍惚,被戚少商用力的摇了几下,才像是刚醒过来一样,眼神也变得清明,揉了揉眉心,顾惜朝吃力的摇摇头,努力笑了笑,
“看到了吧,这就是诸葛匹夫那些仙丹的能耐,只要我的意志一个不小心松下来,之前吃的忘前尘就能让我神智乱得七荤八素。”
“惜朝,你来辽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到京城之前的几天,六扇门曾循着那个所谓的踏月山庄查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些人,在找我,没想到几天后,我就自己送上门去,诸葛正我就跟我做了笔交易,我用身份之便帮他盗辽军军情,击退辽军保大宋边境长治久安,至于我的谋逆之罪,他保朝廷和江湖不再追究。”
“这么说我,无情,铁手,追命,冷血,我们从一开始就入了这个局,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计划好的?”戚少商竭力让自己冷静,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是……”顾惜朝点点头,看着戚少商的眼睛心中一丝歉意,“这件事说到底都不怎么光明正大,我倒没觉得,就是诸葛那个顽固这么想,所以,这件事只有我跟他知道,让你们去蜀中是将计就计,因为踏月山庄留下信物就是要引你们去蜀中,如果你们不去,就没法让对方放松警惕这局就不能继续,诸葛正我也猜到他们引开你们是想在京城有所行动,但却没料到会是劫走灵香公主换七千里封地,偏偏太后对这公主宝贝得紧,逼着诸葛正我把你们召回来,所以,把你们派来辽国救人,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不受控制了,先是你跟铁手横加一杠子,再是后来你自己来送死,直到巾城一战,现如今,这局已经完全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下一步,怎么样,我猜不到,但总不会太平,所以,少商,你听我一句,如果有机会,你就走……”
戚少商没让他把话说完,托起他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舌尖轻轻挑开顾惜朝柔软的唇,肆意的席卷整片战场,顾惜朝的身体先是僵住,再是慢慢的缓下来,轻轻的拥住戚少商,温柔的回应,吻都该是甜蜜的,但这两个人却都觉得此时的心中泛着苦涩,不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