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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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一切所有微妙变化;所有这一切差别;都只不过涉及建筑物的表面;是艺术蜕了皮而已。基督教教堂的结构本身仍然完好无损。内部的骨架总是一样的;各部分逻辑布局也总是一样的。一座主教堂的外貌不论如何雕琢。如何点缀;在外貌的下面总是罗曼式长方形中堂;起码处于雏型和萌芽状态。这种形式的中堂始终按照同一规则在地面上蔓延。中堂永远一成不变地分成两个殿;交叉成十字形;上顶端圆弧形后殿是训练唱诗班的地方;下端两侧总是供教堂内举行观瞻仪式;设置偏祭台;好象两侧可供散步的某种场所;主殿由柱廊与两侧这种散步场所相通。假定这样后;小祭台。门拱。钟楼。尖塔的数目多少;那是根据世代。民族。艺术的奇思妙想而变化无穷。只要保证崇拜仪式所需的一切;建筑艺术就可自行其事。塑像。彩色玻璃窗。花瓣格子窗。蔓藤花饰。齿形装饰。斗拱。浮雕之类;建筑艺术可依照它认为合适的对数;尽情发挥想象力;加以排列组合。因而这些外表变化无穷的建筑物;其内部却井然有序;浑然一体。树干始终不变;枝叶变化多端。
第 三 卷 二 巴黎鸟瞰
本章字数:17504
巴黎圣母院这座令人叹为观止的教堂;我们在前面曾试图为读者尽量使其原貌恢复;简要指出了这座教堂在十五世纪时诸多美妙之处;而这些妙处恰好是今天所见不到的。不过我们省略了最美不胜收的一点;那就是从圣母院钟楼顶上一览无余的巴黎景观。
厚厚墙壁上的钟楼;垂直开凿着一道螺旋形楼梯;只要顺着这黑暗的楼梯拾级而上;经过漫长摸索之后;终于来到两个高平台当中的一个;只见阳光普照;清风徐徐;一片向四面八方同时舒展开去的美景尽收眼底。如同自身生成这样的一种景观;我们的读者如果有幸参观一座完整的。清一色的峨特城池;例如至今尚存的巴伐利亚的纽伦堡。西班牙的维多利亚;或者甚至小一些。却只要保存完好的样品;例如布列塔尼的维特雷。普鲁士的诺豪森;便可想见一斑了。
三百五十年前的巴黎;巴黎的十五世纪;已经是一座大都市了。我们这些巴黎人;对于从那以后所取得的进展;普遍抱有错误的想法。其实;从路易十一以来;巴黎的扩展顶多不超过三分之一;而且;其美观方面的损失远远超过了在范围扩大方面的收获。
众所周知;巴黎诞生于形似摇篮的老城那座古老的小岛。巴黎最早的城廓就是这小岛的河滩;塞纳河就是它最早的沟堑。以后若干世纪;巴黎依然是个岛屿;一南一北;有两道桥有两个桥头堡;既是城门又是堡垒;右岸的称为大堡;左岸的叫做小堡。后来;从第一代诸王统治时期起;由于过于狭窄地方;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巴黎才跨过了塞纳河。于是;越过了大堡和小堡;最早的一座城廓和塔楼开始侵入塞纳河两岸的田野。这座古老的城廓直至上世纪还有一点遗迹;今天只留下了回忆;不过;这儿那儿还偶而从前流传下来的东西可以发现;例如博代门;又称博杜瓦耶门;即PortaBagauda。渐渐地;房屋象洪流一直从城市中心向外扩展。泛滥。侵蚀。损坏和吞没这道城廓。为了抵挡这股洪流;菲利浦…奥古斯都造了一道新堤坝;建起一圈高大坚实的塔楼像锁链似地把巴黎捆绑起来。以后整整一个多世纪;密密麻麻的房屋就在这***里互相挤压;堆积;在水库里的水不断上涨;因而开始向高空发展;楼上加楼;层层叠叠;宛如液流受压;不停向上喷射;争先恐后;看谁有能耐把脑袋瓜伸得比别人高;好多呼吸点空气。越来越深街道;越来越窄;所有空地都填满了;消失了。房屋终于跳越了菲利浦…奥古斯都圈定的城垣;兴高彩烈地在平原上四散开了;就像逃犯一样;混乱不堪;到处乱窜。它们在平原上安顿下来;在田野上开辟花园;生活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从1367年起;城市向郊区竭力扩张;以致后来不得不再建一堵围墙;尤其是在右岸。这堵墙是查理五世建造的。可是;像巴黎这样一个都市总是持续不断的发展;只有这样的城市才能成为京城。这种大漏斗似的城市;一个国家地理的。政治的。精神的。智力的所有词流;一个民族的所有自然词流;统统流到这里汇集;可以说是文明之井;又是阴沟;凡是商业。工业。文化。居民;一个民族的一切元气。一切生命。一切灵魂;都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一滴又一滴;不断在这里过滤;在这里沉积。因此查理五世的城廓也遭受菲利浦…奥古斯都的城廓的命运。早在十五世纪末;那城廓就被跨越;被超过了;关厢也跑得更远了。到了十六世纪;乍一看城垣好象后退了;越发深入到旧城里面;因为城外一座新城已经很可观了。因此;我们就以十五世纪暂且来说吧;那时巴黎就已经冲破那三道同心圆的城墙了;远在叛教者朱利安时代;大堡和小堡就可以说是这三道城墙的胚胎了。生机勃勃的城市接连撑破了四道城箍;就像一个孩子长大了;撑破前一年的衣裳了一样。在路易十一时代;随处可见在这片房屋海洋中有旧城廓若干从正在坍塌的钟楼群露了出来;如同是洪水中冒出水面来的山巅;也仿佛是淹没在新巴黎城中的老巴黎城露出来的若干岛屿。
此后;不断变迁的;只是对我们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它以后只跨过了一道城墙;就是路易十五兴建的。这道用污泥和垃圾筑成的可怜城墙;倒是与这位国王很相称;与诗人的歌唱也很相称:环绕巴黎的墙垣叫巴黎不胜其烦
到了十五世纪;还是分成三个完全分开。截然不同的城市巴黎;各有其面貌。特色。风俗。习惯。特权和历史。这就是老城。大学城。新城。老城在河洲上;最古老;范围也最小;是另两座城市的母亲;夹在她俩中间;用一个较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一个老太婆夹在两个高挑个儿的美女中间。大学城在塞纳河左岸;从小塔一直延伸到纳勒塔;这两个地方分别相当于今日巴黎的酒市场和铸币坊。大学城的城廓相当深远地伸入那片朱利安曾建造其温泉浴室的田野。包括在其中也有圣日芮维埃芙山。这道弧形城墙的中心顶点是教皇门;即大致上相当于现在先贤祠的位置。新城是巴黎三大块中最大的一块;位于塞纳河的右岸。沿河的堤岸;虽然冲垮了;或者说有几个地段中断了;还是沿着塞纳河而下;从比利炮台一直延伸到树林炮台;换言之;从今日丰登谷仓所在地直至杜伊勒里宫所在地。京城的城廓破塞纳阿切成了四个点;左岸为小塔和纳勒塔;右岸是比利炮台和树林炮台;这四个点被誉称为巴黎四塔。新城伸入田野的深度远超过大学城。在圣德尼门和圣马丁门是新城城廓(即查理五世城廓)的顶点;这两座城门的地点至今没有变动过。
正如上述;巴黎这三大块;每个都是一座城市;只是过于特别;反而不完整了;任何一座都不能脱离另两座而单独存在。因此面貌迥然不同。老城;教堂林立;新城;宫殿鳞次栉比;大学城;学府比比皆是。这里暂且不谈种种次要老巴黎城的特点;也不谈那随心所欲的过路税;只是从一般的观点和整体上来看看市政管辖的混乱状况。大体来说;小岛归主教管辖;右岸归府尹管辖;左岸归学董管辖。巴黎府尹是王室大臣而不是市府官吏;统管一切。老城有圣母院;新城有卢浮宫和市政厅;大学城有索邦学堂。新城还有菜市场;老城有主宫医院;大学城有神学子草场。学生在左岸犯了法;必须在小岛上的司法宫受审;却要在右岸的鹰山受惩处。除非学董认为学府势努力比王势力强大;出面进行干预;那是因为在校内被吊死是学生们的一种特权。
(顺便提一下;大部分这种特权;以及比这一条更好的其他特权;都是靠造反和叛乱强行从国王手中夺取来的。这是从古以来的做法。只有人民去夺取;国王才舍得丢弃。有一份关于效忠国王的古老文献就直言不讳地写道:市民对国王的效忠;虽然有时被叛乱所打断;还是产生了市民的特权。
在十五世纪;在巴黎城廓内塞纳河流经五个河洲:鲁维埃洲;那时树木葱郁;如今只剩下柴禾了;母牛洲和圣母院洲;都是一片荒凉;只有一间破屋;两洲均是主教采地(到了十七世纪;两洲合并为一;在上面大兴土木;现在叫做圣路易洲);最后便是及其尖端的牛渡小洲老城;后来这个小洲沉陷在新桥的土堤下面了。老城当时有五座桥;右边有三座;即圣母院石桥。钱币兑换所石桥。磨坊木桥;左边有两座;即圣米歇尔木桥和石头小桥;桥上都有房屋。大学城有菲利浦…奥古斯都兴建的六座门;从小塔作为起点;就是圣维克多门。博代尔门。教皇门。圣雅各门。圣米歇尔门。圣日耳曼门。新城有查理五世兴建的六座门;从比利炮台起;便是圣安东门。圣殿门。圣马丁门。圣德尼门。蒙马特尔门。圣奥诺雷门。所有这些门都是既坚固又美丽;美丽并不影响其坚固。有一道沟堑;又宽又深;冬汛水涨;水流急速;环绕着整个巴黎的城墙根;水来自塞纳河。夜里各城门紧闭;全城两端用几根粗大铁链拦住沟面;巴黎便可安然入睡了。
俯瞰之下;老城。大学城。新城这三镇;都是街道纵横交错;乱七八糟;像一件编织的毛衣;拆也拆不开。不过;我们第一眼便可看出;这三大部分还是形成一个整体的;有两条平行的长街;不断延伸;毫无阻碍;几乎笔直;从南向北;正好与塞纳河垂直;一起贯穿三城;把三城加以连接混合;把这一座城市的人流不停地注入和移入另一城内;三城由此合而为一。第一条长街从圣雅各门至圣马丁门;在大学城称之为圣雅各街;在老城称之为犹太街;在新城则叫作圣马丁街。这条长街跨过塞纳河两次;一次名叫小桥;另一次名叫圣母院桥。第二条长街在左岸;名为竖琴街;在老城河洲上叫做箍桶街;在右岸叫做圣德尼街;它在塞纳河两道河汊上也各有一座桥;一座叫做圣米歇尔桥;另一座叫钱币兑换所桥。这条长街起自大学城的圣米歇尔门;止于新城的圣德尼门。不过;名称尽管不同;街道始终只有两条。这是两条母体街;是两条繁衍街;是巴黎的两条大动脉;向三座城池的一切大小血管输送血液或回收血液。
除了这横贯巴黎全城。为京都所共有的两条主干道之外;新城和大学城都单独各有一条特别的大街;纵贯各自城区;并与塞纳河并行;而且延伸开去;恰好与那条动脉大街交叉成直角。这样;在新城;从圣安东门可以一直地到达圣奥诺雷门;在大学城;可以从圣维克多门直至圣日耳曼门。这两条大道与上述两条长街交叉;形成总网络;巴黎那迷宫似的路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盘绕结节;这个路网就基于那总网络之上。然而;只要留神观察;从这难以辨认的网络图中还可以清楚看出两束大街;一束在大学城;另一束在新城;就象两束鲜花;从各座桥到每座城门竞相开放。
这个几何平面图至今仍依稀可辨。
现在;我们要问;1482年从巴黎圣母院钟楼上俯瞰全城;是一幅怎样的图景呢?这是我们就要详细描述的。
游客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那钟楼顶上;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数不清的屋顶。烟囱。街道。桥梁。广场。尖塔和钟楼;令人眼花缭乱。一切一齐涌至眼前:石砌的山墙。尖角的屋顶。墙拐角悬空的小塔。石垒的金字塔。十五世纪石板方碑。城堡光秃秃的圆形主塔。教堂装饰精细的方形塔;大的;小的;粗大厚重的;小巧玲珑的;纷至沓来;叫人目不暇接。目光深深陷入这迷宫里;叫人看得出神了。在迷宫里;从那门面雕梁画栋。外部屋架木头结构。大门扁圆。楼层悬垂的最末等的房舍;直到当时塔楼如柱子林立的富丽堂皇的卢浮宫;无一不是匠心独运;美不胜收;无一不是艺术的精品。然而;当我们的眼睛渐渐适应这纷繁的建筑物时;还是可以区分出一些主要群体来的。
首先是老城。用索瓦尔的说法;叫城岛;在他杂乱的著作中有时也有一些文笔优美的词句:城岛好象一艘大船顺流驶向塞纳河中央;结果陷入泥沙而搁浅了。我们刚才说过;在十五世纪时;这只大船由五座桥梁系泊于塞纳河两岸。这种大船形状也曾引起纹章记述家的震惊;因为;据法万和帕斯基埃说;巴黎古老城徽之所以以船做为纹章;原因就在于此;而并不是由于诺曼底人围攻巴黎。对于擅长破译纹章的人来说;纹章始终是一个难解之谜;纹章是一种难以读懂的语言。中世纪后半期的全部历史都写在纹章中;正如前半期的历史都写在罗曼教堂的象征符号之中。这是继神权政治象形文字之后的封建制度象形文字。
因此;老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船尾朝东;船头向西。你一转向船头;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屋顶;仿佛是一群铺天盖地的牛羊;而浮现在其上面的是圣小教堂后殿的铅皮圆屋顶;远望过去;仿佛一只大象后背上驮着教堂的钟楼。这里不妨略带一句;这钟楼的尖顶如箭矢直刺天空;是所有钟楼尖顶中最大胆求新。最精雕细刻。最玲珑剔透的;透过其网眼似的塔锥;碧空一览无余。圣母院前面;有三条街道像三条河流似地注入教堂广场;这是有着古老房屋的美丽广场。广场南侧;侧立着主宫医院那皱巴巴。阴沉沉的正面屋墙;以及探头探脑仿佛长满脓疱和疣子的屋顶。右边;左边;东边;西边;在老城如此窄小的城池内;矗立着二十一座教堂的钟楼;年代不一;形状各异;大小不同;从被称为海神狱(carcerGlaucini)的隘口圣德尼教堂那罗曼式低矮。腐蛀的风铃花形的钟楼;直至牛市圣彼得教堂和圣朗德里教堂那些细针状的钟楼;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圣母院后面;北边是峨特式长廊的隐修院;南边是半罗曼式的主教府邸;东边是场地荒芜尖岬。在那层层叠叠的房屋中;还可以从当时屋顶上高耸的那种透空的石烟囱帽;分辨出各宫殿最高层的窗户;分辨出查理六世在位时巴黎府赠给朱韦纳。德。于尔森的那座官邸。稍远处;是帕吕市场那些涂了沥青的简陋棚屋;再过去是老圣日耳曼教堂崭新的半圆形后殿;1458年延伸到费弗的一段街道;还有;随处可见人群拥挤的十字路口;某街角的耻辱柱;菲利浦…奥古斯都时代留下来的一段漂亮的石板路;正中划明供驰马的箭道;不过到了十六世纪改成乱七八糟的碎石路;名为同盟路;还有一个荒凉的后院;楼梯上有着十五世纪常见的。如今在布尔多内街还可看到的那种半透明的角楼。最后;在圣小教堂右边;是司法宫座落在水边的朝西的群塔。老城西边是御花园;树木参天;把牛渡小洲遮住了。至于塞纳河;从圣母院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