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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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这些桥梁的屋顶是碧绿的;塞纳河的雾气使它们早早地长满了青苔。若向左边大学城眺望;映入眼帘的第一座建筑物;就是小堡那有如花束的粗矮塔群;小堡张开大口的门廊把小桥的一端吞没了。如果再纵目从东向西;从小塔向纳勒塔远望;只见长长一带房舍;雕梁画栋;彩色玻璃窗户;层层叠叠;突出在石路上方;还可以看见一溜市民房舍的墙壁;曲折绵延;望不到尽头;常常被一个街口所切断;也不时被一幢石墙大楼的正面或侧面所切割;大楼四平八稳;连同庭院和花园;厢房和主体;夹在那一个接一个紧挨着的狭窄民舍当中;犹如一个领主老爷夹在一大堆平民百姓中间。沿河街道上有五。六座这样的大厦;如与贝尔纳丹修道院共用小塔旁边大院墙的洛林公馆;又如纳勒公馆;其主塔正好是巴黎的标界;那黑色三角形的尖形屋顶一年当中有三个月把血红的夕阳遮住了一角。
不过;塞纳河的这一边远不如那一边商业繁荣;这一边学生比工匠多;因此更喧闹;人群也更多;真正说起来;河沿街只从圣米歇尔桥到纳勒塔这一段而已。河岸其他部分;或者如过了贝尔纳丹修道院都是光秃秃的河滩;或者如两座桥梁中间都是些屋基浸在河里的拥挤不堪的民舍。洗衣女的喧闹声震天价响;她们从早到晚叫呀;说呀;唱呀;狠捶衣服呀;跟现在的情形一样。这算得上是巴黎人一件不小的乐趣吧。
大学城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从这一头到那一头;都是清一色的整体。那成千上万的屋顶密密麻麻;有棱有角;粘附紧贴;几乎都是由一几何原理构成的;俯瞰之下;犹如同一物质的晶体状态。横七竖八的街道;并没有把这一片房屋切成大小过于参差不齐的碎块。四十二所学院相当均匀地分布在大学城;到处都有;这些漂亮建筑物的屋顶;形式多样;十分有趣;都是与它们所凌驾的普通屋顶全出自同一艺术;终究是同一几何图形的平方或立方的乘积罢了。因此;这些屋顶只是使整体趋于多样化;而没有扰乱整体的统一;只是使整体臻于完备;而没有变成累赘。几何学的精髓;就是和谐一致。在其中;还可以看见若干漂亮的府邸;金碧辉煌;凸起在左岸那些美丽的顶楼之上;如现在已不复存在的内韦尔公馆。罗马公馆。兰斯公馆;还有克吕尼府第;至今犹存;让艺术家感到欣慰;不过几年前有人竟然愚不可及地把它的塔楼砍掉了。克吕尼附近;有座罗马式宫殿;开着几道样式别致的圆顶拱门;那就是朱利安所建的温泉浴室。还有许多修道院;跟上述官邸相比;更带有一种虔诚之美;并兼有一种庄严之气;但其雄伟壮丽绝不亚于官邸。首先引人注意的是那座带有三座钟楼的贝尔纳丹修道院;还有圣日芮维埃芙修道院;它的方形塔尚在;但其余的全荡然无存;令人唏嘘叹惜。还有索拜学堂;半是神学院半是寺院;只幸存下来令人赞叹不已的中堂;即圣马太教派那四边形的美丽隐修院;这隐修院的旁边是圣伯努瓦隐修院;在本书出版第七版和第八版之间;人们在隐修院的墙上马马虎虎造了一个戏台;还有三道巨大山墙并列的结绳派修道院;以及奥古斯都教派修道院;其姿态优美的尖塔形如齿状;在巴黎这一边;从西数起;位于纳勒塔之后;算是第二个这种形状的尖塔。各个学院实际上是修道院与人世之间的中间环节;在府邸和寺院之间这一建筑系列里位居其中;严肃而又优雅;雕刻不如宫殿那么潇洒;建筑风格不像修道院那样严肃。峨特艺术恰好不偏不倚地在华丽与朴素之间保持了平衡;不幸的是这些文物几乎已不存在了。大学城里教堂众多;座座光彩照人;从圣朱利安的圆拱穹窿到圣塞维兰的尖拱穹窿;建筑艺术各个时期的风格无所不有。这些教堂都凌驾一切之上;而且;仿佛在这和声组合中又增添了一种和声;教堂那如箭穿空的尖顶;那刺空的钟楼;那象针一样的塔尖(这种针状的线条不过是屋顶尖角一种绝妙的夸张而已);不时把一面面山墙犬牙交错的边缘刺破了。
大学城;丘陵众多。圣日芮维埃芙山像一个巨大圆瓶隆起在东南边;这倒是很值得从圣母院顶上观看一下的:只见那许许多多狭窄弯曲的街道(今天的拉丁区);那密密麻麻的屋宇;从山顶上向四面八方分散开来;径直地沿着山坡向下俯冲;直至河边;有的像要跌倒;有的像要再爬起来;但又都似乎彼此相互扶持。还可以看见象蚁群一样黑点;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在街上擦肩而过;叫人看得眼花缭乱。那便是从远方高处所看见的市民。
这无数的房顶。尖塔。高高低低的屋宇;把大学城的外廓线;折叠的折叠;扭曲的扭曲;蚕食的蚕食;真是千奇百怪。从它们的空隙中;最后可以隐约看见一大段爬满青苔的院墙。一座厚实的圆塔。一道状如堡垒的有雉堞的城门;那就是菲利浦—奥古斯都修道院。再过去是一片碧绿的草地;再过去是一条条在远方消失的道路;沿途还稀稀拉拉散布着几间近郊房舍;而且越远房舍越稀少。这些关厢村镇有些还是很大的。首先是从小塔作为起点的圣维克多镇;那里有一座在比埃弗尔河上的单拱桥;一座可以看到胖子路易墓志铭(épitaphiumLudiviciGrossi)的修道院;还有一座有着八角尖顶。尖顶旁有四个十一世纪小钟楼的教堂(这样的教堂现在在埃唐普还有一座;还没有拆毁);其次是圣马尔索镇;那里有三座教堂和一座修道院。然后;左边越过戈伯兰家的磨坊和四道白墙;就到了圣雅各镇;那里交叉路口有座雕刻精美十字架;那里有一座上隘口圣雅各教堂;当时是峨特式的;尖顶十分可爱;还有十四世纪圣玛格鲁瓦教堂;拿破仑曾把它漂亮的中堂改做草仓;还有田园圣母院;里面有拜占庭风格的镶嵌画。最后;我们的视线越过平原的夏特赫寺院…与司法宫同时代的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有着分隔成格子状的小花园…;再越过人迹罕有的沃维尔废墟;向西望去便是圣日耳曼—德—普瑞教堂的三座罗曼式尖形屋顶。圣日耳曼镇已算得上一个大市镇;有十五到二十条街道。圣絮尔皮斯修道院的尖顶钟楼就在镇上的一角。在其近旁;可以看出圣日耳曼集市场的四边形围墙;至今;依然是个市场;接着是寺院住持的耻辱柱;那是漂亮的小圆塔;塔顶有个铅皮的塔锥。砖瓦坊和通往公用烘炉的窑炉街;都在更远的地方;磨坊在街尽头的土丘上;还有麻疯病院那座孤伶伶的偏僻小房子。然而;特别意人注目;叫人目不转睛的;还是圣日耳曼—德—普瑞修道院本身。当然;这座寺院;落落大方;既像一座教堂;又像一座领主府邸;称得上是修道院宫殿;巴黎历任主教都以能在此留宿一夜为荣;还有那斋堂;建筑师把它造得非同凡响;其气派。美观。花瓣格子窗的壮丽;都像是主教堂似的;还有那供奉圣母的精巧的小教堂;那宏大的僧舍;那宽阔的一个个花园;那狼牙闸门;那吊桥;那看上去像是把四周绿茵剪成一个个缺口的墙垛子;以及那常有武士的甲胄与主教金光闪闪的道袍交相辉映的座座庭院;所有这一切都围绕着那座落在峨特式后殿的三座半圆拱顶的高尖塔而联系在一起;犹如一幅金碧辉煌的画图挂在天边。
在大学城长久留连之后;最后;您再转向右岸;放眼眺望新城;景色马上改变了。其实;新城比大学城面积大得多;却不像大学城那样浑然一体。一眼便可以看出;新城分成好几大片。景色迥异。首先;在东边;新城的这一部分今天仍然沿用加缪洛热纳诱使恺撒陷入泥潭的那片沼泽为名。在十五世纪;那里宫殿如林;这一大片房屋直抵河边。儒伊公馆。桑斯公馆。巴尔博公馆和王后行宫这四座府第几乎紧换在一起;其石板屋顶和细长的角楼都倒映在塞纳河中。这四座大厦都座落在诺南迪埃尔街和塞莱斯坦修道院之间;四座府邸的山墙和雉堞在修道院的尖顶的衬托下;轮廓线越发显得优雅飘逸。这些豪华公馆的前面;尽管有不少暗绿色的破房子濒临水边;却遮不住公馆正面的美丽棱角;遮不住公馆宽大的石框方形格子窗。堆满塑像的尖拱门廊。棱角总是那样分明的墙垣的尖脊;也遮不住所有这一切美妙的建筑奇葩。正是这些建筑奇葩;才使得峨特艺术又重新与每座宏伟建筑物结合在一起。这一座座华丽公馆的后面;是巧夺天工的圣波尔行宫的围墙;它伸向四面八方;广阔无边;形式多样;有时看起来像一座城堡;有着断垣。绿篱和雉堞有时看起来像一座女修道院;隐没在大树之中。圣波尔行宫规模宏大;法兰西国王在这里足可以冠冕堂皇地安顿二十二位诸如王太子或勃艮第公爵这样身份的王亲国戚;以及他们成群的仆役和侍从;更不用说那班大领主了;皇帝来巴黎观光时也在这里下榻;还有社会名流在这行宫里也各有单独的府邸。这里不妨说一下;当时一个王爷的寓所起码不少于十一个房间;从金碧辉煌的卧室直至祈祷室;应有尽有;暂且不谈一道道长廊;一间间浴室;一个个炉灶房;以及每套寓所必备的其他额外空地;更不用说国王的每位佳宾专用的一座座花园;也不必说大大小小的厨房。地窖。配膳室。家人公共膳堂;还有一些家禽饲养场;设有二十二个通用实验室;从烧烤到配酒都研究;还有上百种娱乐;什么曲棍球啦;手网球啦;铁环球啦;还有养禽栏;养鱼池;驯马场;马厩;牛羊圈;图书室;兵器室和打铁场。这就是当时一座宫殿。一座卢浮宫。一座圣波尔行宫的情况。一座城中之城。
从我们所在的圣母院钟楼上眺望圣波尔行宫;它虽然被上述四座公馆几乎遮住了一半;但依然很宏大;看起来美不胜收。可以很清楚分辨出那三座被查理五世合并为这座行宫的大厦;尽管它们由几道带有彩色玻璃窗和小圆柱的长廊与行宫主体建筑巧妙地紧紧连结在一起。这三座大厦是小缪斯府邸。圣莫尔神父府邸和埃唐普伯爵府邸。小缪斯府邸;屋顶边缘装饰着花边形栏杆;姿态优雅;圣莫尔神父府邸;地形起伏象一座碉堡;有一座大炮台;还能看到许多箭孔。枪眼。铁雀;萨克逊式宽阔大门上端;在吊桥的两边槽口之间;刻有神父的纹章;埃唐普伯爵府邸;主楼顶层已经坍塌;看起来呈圆形;有无数个缺口;好似一个鸡冠;老橡树三三两两;疏疏落落;好像一朵朵偌大的花菜;个个水池;池水清澈;光影掩映;涟漪粼粼;有几只天鹅在戏水;还有许多庭院;可以看见其中一幅幅如画的景色。社会名流公馆;尖拱低矮;萨克逊式柱子粗短;狼牙闸门一道道;好像狮子吼叫个不停;穿过这一切可以望见圣母玛丽亚教堂斑驳的尖塔;左边;还有巴黎府尹公馆;两侧是四座精工镂空的小塔;正中深处才是真正的圣波尔行宫;门面一再增多;自查理五世起屡次对行宫进行妆扮修饰;画蛇添足;杂乱无章;两百年来建筑师个个随心所欲;在各座小教堂任意增添半圆后殿;在道道长廊上任意砌起山墙;在屋顶上任意树起无数随风转动的风标;行宫的两座高塔相连;圆锥形顶盖的底部围着一道垛子;顶盖看起来就像卷边的尖帽。
我们的目光继续朝这向远处延伸的圆形行宫一层层向上攀登;视线跨越新城圣安东街那条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的峡谷;就可以看到…我们总是只谈主要的文物…昂古莱姆府邸;一座经过好几个时期才建成的庞大建筑物。其中有些部分簇新雪白;在整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好象一件蓝色短外套补了一块红补丁。不过;这座现代式样的宫殿;屋顶又尖又高;显得很新奇;而且屋顶上布满镂花的沟堑;又用铅皮把屋顶覆盖住;铅皮上有着许多闪闪发光的镀金的铜镶嵌细作;形成千姿百态的花藤装饰;曼妙舒展。这如此奇妙镶嵌的屋顶;就从这座古老建筑物的暗褐色残败景象中脱颖而出;显得格外飘逸。这座古老建筑物的那些肥大塔楼;由于年久失修而中间凸起;宛如大酒桶由于腐烂而倾倒下来;从上到下裂开;看上去就像解开钮扣而袒露在外的一个个大肚皮。后面屹立着小塔宫;塔楼尖顶林立。看遍世上的任何地方;不论是香博尔;还是阿朗布拉;也比不上这里那么神奇;那么虚渺;那么引人入胜。那一片林立的尖塔。小钟楼。烟囱。风标。螺旋梯。螺栓;还有许多像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穿孔的灯笼;以及连片的楼台亭阁;成簇的纺缍形小塔(当时把小塔tourelle这个词称为tournelle);形状各种各样;高低大小不一;风貌千姿百态。整个昂古莱姆府邸;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石头棋盘。
小塔宫右边;是一座座黝黑的高大炮台;沟堑环绕;像是用一根绳子把它们捆扎在一起;彼此吻合。只见那座主楼上枪眼比窗户要多得多;那个吊桥总是高高吊起;那道狼牙闸门总是关闭;这就是巴士底城堡。从城垛子中间伸出来一个个黑喙;远远望去以为是承溜;其实全是大炮。
在这座可怕的城堡脚下;处在其炮弹的威胁之下;那便是圣安东门;隐藏在两座炮台之间。
过了小塔宫;直至查理五世兴建的城墙;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片庄稼;一座座林苑;犹如一张松软的地毯;只见这里绿树成荫;花叶婆婆。在林苑中央;树木繁茂;幽径曲折;一看这树林和曲径的迷宫;就可认出这就是路易十一赏赐给科瓦蒂埃的那座著名的迷宫花园。这位大夫的观象台高踞于迷宫之上;仿佛是一根孤零零的大圆柱;柱顶盘却是一间小屋。他就在这间小药房里进行了不起的星相学研究。
如今这里是王宫广场。
如前所述;我们只提到了王宫几处杰出的建筑物;目的是想让读者对宫殿区在致有个印象。宫殿区占据着查理五世城墙与东边塞纳河之间的夹角。新城的中心是一大片平民百姓的住宅。事实上;新城通往右岸的三座桥梁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一般说来是桥梁先产生民宅;然后才产生王宫的。这一大片市民住宅;好像蜂房似地拥挤在一起;却也自有其美观之处。一个京城的屋顶大都在此;好象一个大海的波涛;颇为壮观。首先;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在这一整块群体中景象纷呈;十分有趣。以菜市场为中心;街道向四方辐辏;犹如一颗巨星辐射出万道金光。圣德尼大街和圣马丁大街;岔道难以胜数;就像两棵大树;枝桠交错;紧挨着往上猛长。还有许许多多弯弯曲曲的线路;如石膏坊街;玻璃坊街;织布坊街;等等;蜿蜒于整个区域。还有不少美丽的房屋;拔地而起;刺破那一片山墙海洋的石化波涛:那就是小堡。小堡屹立在钱币兑换所桥头;而桥后;塞纳河河水在水磨桥的轮扇下翻滚;当时的小堡;已不是叛教者朱利安时代那种罗马式样的炮楼;而是十三世纪封建时代的炮台;石头非常坚硬;就是用铁镐刨三个钟头也啃不下拳头大的一块来。除了小堡;还有屠宰场圣雅各教堂的华丽方形钟楼;各个墙角布满雕像;尽管十五世纪时尚未峻工;却已经让人赞叹不已了。当时钟楼甚至还没有那四只直至今日仍然蹲坐在屋顶四角的怪兽;这四只怪兽看上去像是四个狮身人面像;要人看见新巴黎时非去解开旧巴黎的谜不可。雕刻家罗尔只是到了一五二六年才把它们安放上去。他的这一番呕心沥血只挣得二十法朗。再有;就是面向河滩广场的柱子阁;我们在前面已向读者稍做介绍了。然后是圣热尔韦教堂;后来增建了一座高雅的门廊;把教堂糟蹋了;还有圣梅里教堂;它古老的尖拱建筑几乎还是半圆拱腹的式样;面圣约翰教堂;其壮丽的尖顶是众所周知的;还有其他二十来座古建筑物;并不在意让自己巧夺天工的英姿湮没在这一片混乱的。窄小的。阴暗的街道之中。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