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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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被仙气侵染的发黑,半低着头,一张脸惨白惨白,哑着嗓子轻轻的道:“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做?”说来说去也就只有这么两句话,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怎么样了似得。
凭什么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他不该管,还是说他没有资格管?
“你的话……”到了这个地步再难以启齿再不愿承认的情愫还是需要宣泄的,左肩的痛似乎远不及心口上的痛来的厉害,浅绿色的眸子印不出来人的姿态,他双眼发红,模模糊糊的看着对面那个人的影子,嘴里涩涩发苦,“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甘落寞的武神愤恨与自己的斗法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他举着刀将两人砍开了,出奇怒道:“你们什么意思,要两个一起来?”
被隔开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冲着武神怒道:“你闭嘴,这是我的事。”
被自个心境所影响的两个人很难得的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高度的一致对外,无辜被批的武神一怒之下刀锋夹杂的仙力十足,一刀劈向了那个在不久之前还答应少康不动手的对象云涧。
武神笃定了,这一次一定不会落空。只是接下来的场景却带着十足的戏谑。那个魔物根本连躲都不曾躲,刀锋精准无误的砍向了跟它之前砍下的位置——右肩。感觉被侮辱了的武神坏心的按了按刀柄出乎意料的没有听见少年闷哼声,倒是听见了酒仙惊呼声。
隔了近三丈距离的两人因着这个契机又重新的凑在了一起,少康眨眼间站在云涧的跟前。
武神看见少康上上下下看了那个少年许久,猛地转首瞪了瞪自己,与其余众仙不同的酒仙的眸子是带着浅浅的绿意,幽幽的瞪着像是深夜里的猛兽般,有几分骇人。
直到此时,武神那根比凌霄殿里的撑天拄还要粗的神经才发现,那个少年队于酒仙而言必是个不简单的存在。砍向少年的刀被不喜兵刃的素衣仙人轻轻的取下又重重的掷向昆仑巅,与之一起的还有那把尘封许久的青铜。
武神看了看,剑锋闪着光极速而下,他抬头看着周围乱作一团的仙魔打的难舍难分。毕竟是身居高位的仙人到底还是技高一筹,玄理粗壮的神经难得弯了弯,他俯身而下追着那两道剑光而去,御风而下时,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道:酒仙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判敌行为肯定会被那位有着三眼的二郎神看见,现在不死伐魔之战之后的诛仙台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是绑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刃自己首先一步走开,这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之一吧。
能不斗自然是不斗,松了口气的少康将原本用来防御的力气全数转化成对云涧的注意,被刀锋砍得严实的少年后知后觉的疼的皱着眉,五官紧巴巴的缩在一起,惨白惨白的也不妨碍他的清秀。
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呢?
有四个月又十七天吧,那次青鸾殿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少年安静的在梨花丛中舞剑时还带着少许自然活泼,怎么如今就变得这么的……这么的陌生了。
不过数月之久便褪去了少时的稚嫩,瘦削的脸像是开销的剑,太薄了,人言慧极必伤,墨紫色的眸子里宛若一片死海全然没有属于那时的恋慕,似乎……似乎真的只是相遇一起的陌路人罢了。倘若存有一点点对他少康的念头,哪怕是怨恨也无所谓,怕就怕什么都没有就真的完了。
可是明明……明明连那一步都做了,在青鸾殿里少年伏在身上那一声声压抑而又难耐的呻吟真的只是一时之意吗?
少康动了动手,手指未曾触碰到少年便被他一个退步隔开了,一时之间僵在原地,握在一起的手像是要捏碎了一样传来了一阵一阵疼痛之意,他哑着嗓子问道:“你就那么讨厌……”
察觉到少年目光一动,却是再次的退了一步,许是退得太过于仓促,扭动了右肩的伤口,武神纯阳的罡正仙气像是地府的忘川水一样侵蚀着,少年疼的直吸气。
少康欲上前疗伤,却想到可能会被拒绝,他垂着头,看着昆仑巅上冰霜的奇景,继续问道:“你就那么厌恶我吗?既是深恶痛绝又为何……”
为何走到我的面前,倘若不是你来打断,那武神早就与我一决死战,我死了便不会承受这求之不得的痛楚了,我死了也许武神念在一战的情面上饶了你。这话他是断断不会说的,临到嘴边的话头一次被咽进肚里咀嚼百边直到面目全非才算可以。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猛地发觉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曾看得明白,站在眼前的究竟是云涧还是寒浇,又或者是魔界的少主呢?
云涧哪里清楚少康的想法,他现在整个身子都像是堕入了云里一样,昏昏沉沉,冷热交替。那个武将并非等闲之辈,刀刃里注入的纯阳的仙气像是锥子一样从伤口处钻入接着席卷了整个身体,比剜心之痛还要厉害百倍。
可是他不敢让少康知道,即便是疼的撕心裂肺也宁愿花费力气掩盖着也不愿意被少康知道一丝一毫,他害怕那个人居高临下的施舍他毫不稀罕的同情心,那真的是比被少康杀了他还难过。
云涧疼的难受,目光涣散的厉害,眼前的人影像是掩了三层浓重的彩墨一样,眼不是眼,鼻不是鼻,模模糊糊的站在不远处,他仓惶的慢慢的后退着,魔息被压抑着翻滚,似是眨眼间就可能会坠下去一般。
“你……不要站在我面前……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断首之仇不共戴天……”之前用来自欺欺人的决然的话没想到此刻用起来也是这么的顺口,如愿的他看见那个人影不像之前一样朝着前走,再这样僵持着,也许那施舍他也甘之如饴了。
身子颓然的向后倒去,他察觉到,倾斜的天空格外的清新,旭日掩在层层的乌云中,这般自然像是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慕一样令人心酸。
闭眼前,四肢乏力的他察觉到腰背被人揽在怀里,身后的胸膛格外的温暖,似乎还带着股青鸾殿外的桃花芬芳。云涧挣扎的半开着眼,细长的缝隙里透出了一双带着浅浅绿意的眼眸。
云涧笑了笑,理智底气于顷刻间分崩离析,不远之久的记忆像是打开了闸,他记起初次相见时,月下的那人站在木桥上,清莹的月光像是一层悠悠的衫衣一样,羽化登仙。记忆里的影像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如此真实的触觉,如此安稳的相拥。
让他一时之间颠倒了岁月,恍如初见一般,带着懵懂而又固执的认定:“少康……”
少康怔怔的看着昏睡在怀里的少年,那声吹散在风里的呢喃他断然是不会听错的,头一次如此真挚如此厚重的呢喃,那么他可不可以看做少年其实对自己有着不容于世的爱慕呢,毕竟像是老君这一类存在是从不曾这样唤他的,不是吗?
“原来你一直都不曾淡忘过,原来不是我一个在坚持着。”
他轻轻的将少年揽在怀里,嘴角贴近少年的眼角,耳鬓厮磨如此快活。
“你是什么人?”
少康抬首,站在眼前的男子有张一张俊逸的脸,他有几分不确定,那人毫不掩饰的敌意是为何?
“你是什么人?竟敢动他!”男子见少康不语,再一次的问道。
“你又是何人?”对面人衣着不俗,浑身厚重的魔息隐隐浮现。
紧跟在那人身后的仆人仰着脖子,无比傲慢的道:“魔尊風月,区区小仙竟如此猖狂!”
少康想了想,才想起老君曾经说话風月,看过去的视线带着几分探视与奇怪:“前任魔尊?”
風月凝眉,直直的看着云涧,他本是打消了对云涧的念头,但是在看见他坠落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不舍,于是撇下与之打斗的仙家赶来,可是却没有料到会被人抢先一步。
素衣仙人举止放浪,竟敢……竟敢染指寒浇,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不住的風月口气也没了半分理智。但是被那仙人轻飘飘的五个字压得浑身不舒服,他是什么人?
对啊,他是寒浇的什么人?
風月皱眉,本是想着离去的,魔眼定在寒浇的右肩一个回转便将人抢了过来。
肩上的仙元如此严重,不可排除是他下的手,仙魔殊途。
身有重伤的少康不慎,怀里的人就没了,他拧着眉,冷冷的看着風月:“这是何意?”
風月道:“神仙就不要假仁假义,这是我们魔族的人,排队轮亲还轮不到你们神仙管!”
少康深吸口气,压抑着怒意:“把他放下!”
風月冷冷怒视,道:“你敢说这伤不是你弄的?”
少康直觉的想要否认,可是回神一想,可不就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吗。只是对云涧一向强硬的少康断不会就此自怨自艾:“吾再说一遍,把他放下,不然即便你是前任魔尊,吾也要尽全力让你魂飞湮灭!”
站在風月身边的仆人怒了,他跳了起来,指着少康就嚷嚷:“你个神仙真不是东西,这少君被你伤了,你还要将他要回去赶尽杀绝吗?心也太狠了!”
主仆两人自动屏蔽了少康染红了半只的血袖子,一致对外的态度让人谛笑皆非。
恰巧此刻,天际震耳欲聋的的龙啸声掩盖了所有,那声音是每个仙人都熟悉的玉帝。
少康一惊,道:“速速离去!”
風月脸色苍白,天际层云之后的太阳射出了耀眼的光芒,金龙遨游着奔腾而来,如此熟悉如此恐惧,离去是的風月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少康,随即一个转身便离去了。云涧似有感触的轻轻呢喃被風月听得清楚:“少康……”
少康……又是谁?
第32章 终章
惊动三界的妖魔仙之战为时一天,最后被金龙显身的玉帝镇压。
三界损失惨重,仙家殒身数千,魔族的大祭司魂飞湮灭,新任魔尊重伤数月之久,妖王毙命。
凄凄惨惨昏昏暗暗的魔域里,不安分的低级魔族在半空中游荡着,像是地狱里无根的幽魂传递着彼此认为危机生存的讯息。
死其实与他们而言是未知的,但是能活着,哪怕是活在暗无天日的魔域里深受高等魔物欺辱也比死要来的好得多。
彼此揣测着,惴惴不安着,企图跟往日一样推翻那个听说身受重伤的新任魔尊,可是临到头来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有灵珠的守着灵珠,没有的便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
彼此和谐的保持着内里暗流涌动外表相安无事的状况。毕竟,谁也不想承受着失去与死亡的分离。
風月守在合离殿里三天了。
他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梳理完整,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真相。
留存少有的史籍记载里呼之欲出的熟悉名字,青史上不过百字却将这恩怨纠葛统述的清楚明白。
那位少康,自然是夏主少康,却也是酒仙少康。
混迹风尘千载的風月自然不会将在昆仑巅决斗时寒浇昏迷之时挂在嘴角的几声呢喃听成是对血海深仇的怨恨。
轻柔的像是风一样,含在嘴里婉转呢喃,如此视如珍宝,如此爱慕已深,如此……求之不得。
只是,为何原本相对的两个人会存在着与常知相差甚远的偏差,是轮回百世消磨了嫉恨或是情到深处的不自禁?
答案在哪?
風月有些看不清了,自那日时,难得的原本一直守在魔尊跟前的魔后突然造访后,说了一堆类似于悔意类似于愧疚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但终究还是不明白。
一日后,寒浇醒了。
醒的时候風月正巧出去处理魔域残留的动荡,到了夜里赶到合离宫时,旧部说少主醒了。
風月按捺着不知名的兴奋一路跑到少康的寝宫。
肃穆大气的宫殿,少年靠在床柱上两眼直视着入口处厚重的木门,在踏进来的那一刻时,他注意到少年目光闪过一丝欣喜而后重归死寂。
像是期待落空一样无可奈何。
那么可怜,那么无助,又那么令人觉得不甘心。
为何偏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神仙,为何偏偏是一个分明应该手刃的仇人,为何是他?
風月敛起满心的心喜,惯用的笑脸差点维系不起来,到底还是笑了出来,他坐在床边,轻轻的道:“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少年回神,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处,呢喃着:“我好像做了个梦……”
風月一怔,看着他满脸失神的样子,直觉他说的会是自己不喜欢听的,随即打断道:“你昏睡的这几日,魔后前来看过你……”
少年依旧如故,置若罔闻的继续道:“梦见我跟着父亲前去昆仑巅诛仙……”
風月咬牙,笑意僵在脸上:“魔后说,你父亲的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月就会好的。”
少年似是陷入回忆里,固执的继续道:“然后就看见他了……他站在众仙中,我却一眼就可以看见他……可是他不愿意见我,明明看见了却掩在云彩里不看我……”他的目光空洞,整个脸一片惨白,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明明是笑,让人看着像是在哭一样。
“你别说了,那不是梦!”听不下去的風月终究是连假笑都维系不了,他猛地站起了,两手死死的按在云涧的肩上,看着少年的眼,一字一顿的道,“那不是梦。”
手掌下的肩细瘦,按在手心里都觉得咯手,風月察觉到手心下的人轻轻的颤抖,少年低垂着头,轻声的呢喃着:“梦里有一个武将想要杀我,那武将举着刀锋快要砍下时……”他轻轻的抬起了头,看着風月笑了,眸光一闪,竟是流泪了,“他来了……他替我挡下了那一刀……分明是施舍,分明是可怜我,可是我还觉得甘之如饴。”
風月浑身一颤,终是没有气力在抵在少年面前了,本是可以为之坚持的所有理由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就……那么离不开他吗?”
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沮丧,被任何时候都沮丧。
“呵呵……”,少年低低的笑了,“怎么会离不开,只是离开了会觉得难受……本以为剜了心之后就不会了,可是还是难受……”
他忽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風月,目光一亮,几近扑一般的死死的拉着風月的衣裳:“你原是魔尊,本领高强,又有那么多的魔众,该是有可以让我解脱的秘药吧?”
風月摇头,少年神情立刻便黯然了。
他愣愣的坐在床上半晌,后又重归于死寂,好像之前的那个无助的人不是他一般,冷冷静静的站了起来,冷冷静静的穿上衣裳,面色依旧惨白,只是眼里像是结了层冰一样,冷的摄人。
“你会解脱的。”風月在少年擦身而过时,突然说了。
云涧脚步一顿,准备再踏步离去时,他听见身后風月轻轻的说:“因为酒仙会死,包庇魔族,身受极刑而死。”
死?
他会死?
仙人怎么会死?
風月一定是在骗他的。
云涧笑得极淡,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回撤了,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都会令他觉得难受,死是多么可怕的。
身体的魔息极近崩溃,似是烟雾般消散,又在風月的身躯聚拢,依稀是个少年的模样,恶声恶气的低吼道:“他在哪里?”
张扬崩溃的魔息划开了風月的脸颊,疼痛的刺激却使得他清醒了,他看着那团连人形都快要维系不住的烟雾,难过的道:“昆仑山斩仙台!”
话音才落,那魔影便消失了。
風月苦笑的呢喃:“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值得吗?
谁也不知道。
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一点,可能就是去那里找他了。
“酒仙少康罔顾天律,勾结魔族,扰乱朝纲,除其仙籍,于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