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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酿情-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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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青鸾殿里的日子是舒适而又温馨的,少年缓缓刺进手上的刺,不动不会发觉,一动便会生疼,不取出来难受,可是取出来却会觉得怅然若失。
  从什么时候起,记忆力的少年变了样子。
  不再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不再是在角落里有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你,不再时一心一意的想着你。他变得暴戾,变得可怕,变得会说绝情的话像个小刺猬一样一针一针的刺你,变得毫不熟悉却依然用笨拙的近乎自虐的方式不让你受伤。自伤七千,伤敌一千,余下的便是在你觉得难过时他藏在心里一样的难过。
  样子再可怕,语气再冷硬,眼神再漠然,他还是……那个在青鸾殿外会因为将匕首抵错了人而道歉的少年。
  这么真实,这么……绝望,这么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你怎么会认为他变了呢。
  怎么可以……一度远离他。那个一直渴望着期待着而又无比想念着的少年又是怎么一个人渡过的。
  “是我错了,连他的心意都不曾清楚。那夜青鸾殿时,就不该放开他,不然他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
  風月嗤笑:“现在知道错了又能怎样,寒浇已经死了,你何必惺惺作态!”
  少康微微一怔,只是摇了摇头,他看见風月微微红了的眼眶,如此难过如此真实的。
  心里缓缓的升腾起一丝欣慰,为云涧欣慰,他动作精准而又迅速的将右手按着左胸腔,五指成爪,像是利刃一样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挖了进去。
  五指一拧,指缝处墨黑色的血与他红色的血融在一起,像是一幅相容的画一样,他看的出神,痴迷一样:“原来剜心……是这样的痛……”
  風月一震,脚步仓惶的往后退了半步,便瞧见仙人依然笑着,胸腔的手却用力的扯出一颗艳红的心,他看见有鲜血汩汩的从仙人的胸膛里的空洞里冒出。
  毫无征兆的,嗓子像是失声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他看着仙人拿着自己的心,微微发怔的道:“怎么……不是黑的?”语音平淡,嘴角的挂在血,仙人却毫无知觉。
  風月哑着嗓子,愕然道:“你这是?”
  那个叫少康的仙人低声断断续续的解释着:“我什么……我什么也没有,除去……青鸾殿满地的酒以外,就只有我的……心了。行刑仙官心慈,不曾抽取我的仙骨……输入仙气他承受不起,那这心……他还是可以承受的……”他抬起头,看着風月,满头的发在一瞬间枯萎了,根根都是灰白,浅绿色的眸子里也晕出淡淡的血色,自瞳孔中心向着眼圈扩散,弹指之间竟是血红色的。
  風月再次往后退了半步,那个仙人手上的心竟在此刻发出淡淡的浅绿色光芒,像是有意识一样的没入了少康那空了许久的胸腔。
  “千百年来……头一次……如此充实……如此满……足……我忽然想喝酒了……青鸾殿那千年陈酿,醉上一时便是一世了……”仙人微微仰着头,目光迷离,血红色的眼角在瞬间黯然,像是失了光的玉石。
  風月怔怔的看着,忽的发现云涧捏在仙人衣袖的手指轻轻的颤了颤。
  从胸腔处涌动着,缓缓的向四肢扩散,生机萌动。云涧挣扎的睁开了眼,似是不知在何处,茫然的看着四周,双眸清澈,宛若新生。
  看了半晌,才发觉自己所在何处。
  云涧仰着头便瞧见了头顶的仙人,仙人胸腔处冒血的洞口,嘴角溢出的血,灰白的长发,猛地云涧浑身一颤,不可自已的深深恐惧着。
  抬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反复数次,扎得手心满满的血,才慢慢的向着少康的脸凑近。
  手指不曾触到少康的脸,少康的头便无力的垂了下去,擦过指尖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啊……”云涧双眸瞪大,最后的期望与瞬间崩溃,叫声凄厉绝望,飓风呼啸而起,独两人出是静默的。
  風月被飓风吹的站立不稳,脚步虚浮,他咬着牙往云涧的方向走去,越近却越大。
  天帝和冥君稳如泰山,面带沉思,心里的某个地方却裂开了一个缝。
  天帝皱着眉道:“他已经成了魔仙。”
  冥君点头:“不属三界,你还是不管吗?”
  天帝面无表情:“你该知道……为了她,我已经用了一半的法力,”他转过头,意有所指,“碧玥的魂魄我帮你找回了,可是你却公然挑战天威,与王母斗法……”
  冥君打断道:“你今日若救了酒仙,他日地府必以天庭马首是瞻!”
  天帝道:“酒仙的事情,我自己不会不管,他当时入仙时,唯有情劫未过。此劫既然过了,我必不会放任他死。”
  冥君挑眉道:“你竟设套。”
  天帝一笑,不语,一挥手飓风散过。
  拈指一弹,一颗金灿灿的仙丹便没入了少康胸腔处的空洞,空洞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生出新肉,捆绑在前的玄铁砰的一声断了。
  云涧一怔,停下了嘶吼。
  他期待的看着,仙人冰凉的手缓缓回暖,低垂的头抬了起来,他眼也不眨的看着,生怕漏掉什么。
  仙人血色自眼角散去,重新恢复了他独一无二的浅绿色眸子。神情恍惚,他看着云涧,半晌才微微的笑了笑,笑意清晰而温暖:“云涧,和我回青鸾殿可好?”
  少年耳尖一红,牢牢的握着仙人的手,旁若无人靠在仙人的肩上,脸埋在脖子里,哑着嗓子认真道:“好,少康去哪,我便去哪。”
  少康轻轻一笑,揽在少年,察觉到怀里人浑身一颤,仙人神情微动,只是抱得更紧了。
  他贴着少年的脖子,吐气道:“那……便是我的人了。”
  
  第33章 番外之祭司
  
  他自出生便在神庙。
  神庙是夏朝最高崇的存在。
  近百级阶梯,光是走上去就会花上半天的时间。
  师傅说,我们是离神最近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凡人,是神的后裔,承受着神的意识,一举一动都暗带着神识。所以,为了保持着神的格调,从不曾走下神庙。甚至连吃用都严格的遵守神的意志,。就是连占卜时,都需要沐浴净身。
  他仔细的听着,认真的履行着,不苟言笑,一日一日的盘坐在露天大殿的中央,看着三丈高的神像,虔诚的祭奠着。
  偶尔,会有些不那么具有神志的偷偷的走下台阶潜入人间的师兄弟们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点点事无巨细的跟他说。
  他们说外面的人是需要以物换物的,想要一匹绢布,就需要用一头猪来换。
  他们说,外面的东西好吃,集市上的小贩推着热腾腾的小糕点在街头巷尾吆喝着,你尝上一口就会有两口。
  他们说,外面穿的衣裳都不是一样的。平民穿的是麻布,贵族穿的就是绢布。料子闪着福气的光。
  那个叫做糕点的事物,他吃过了,师兄是乘热带的,到了他的手里时就是凉的。只吃了一口,便被冥神归来的师傅发现了。
  勃然大怒的师傅一气之下便将师兄遣下殿去,顺带的还打散了他塞进嘴里的吃食,甜甜的的酥酥的透着麦香的糕点。师兄在离去之前,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可惜。那时,他不觉得遣送返家是什么严厉的惩罚,只是想到往后听不见看不见师兄会觉得有些孤独。心中泛起的酸涩让他险些落下泪来。
  之后,他被关进思过室里三天,师傅才把他放出来。
  而后,占卜时师傅会带着他,诵读神经时师傅会带着他,便是冥思也会带着他。
  师傅会问他,什么是神识?
  他其实不太明白,只是懵懵懂懂的想着,如果答得不好,那么晚饭可能就会没了。淡而无味的吃食是从一座叫做“瑶山”的山上采下来的,比不上糕点,却能填饱肚子。
  于是他费尽心思搜肠刮肚的答,以万物为刍狗。
  他以为师傅会责罚他,可是没有,他看见他师傅淡淡的笑了,那顿晚饭他吃了好多,肚子撑得饱饱的,躺在床上折腾的半夜都没有睡着。
  他想,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神识,大殿里的神像面容虚伪,明明只是一座石像而已。那句话,他是听见师傅自己说的。那时,刚刚占完卜的师傅,眉头皱的比从前还有高。嘴里轻轻的呢喃着:乱世频频,尸横遍野,以万物为刍狗……
  刍狗是什么,他是清楚的。
  每逢朝祭时,百级台阶之下会涌上千千万万的人,用淋着着鲜血的草扎成狗的模样,虔诚的跪在三丈神像的面前,虔诚的九个头。之后把所有的刍狗堆在一起,这时身为大祭司便会点上火把,扔向那堆用草扎成的狗堆里,熊熊烈火燃烧着,明亮而又热烈的火光跳跃着。
  期盼着国泰民安,物阜民丰的民众一脸期盼,但是他却看见师傅的脸上带着截然不同的冷漠,冷漠而又疏离的看着虔诚的民众。
  他想,神真残忍。
  之后,师傅的身体便一日一日消瘦了。
  王宫里的大臣会在天还没亮之前早早的踏着百级阶梯赶来,那时师傅定会暂缓手中的一切事物,领着大臣到他的房间里,关着门就是一整天。再开门时,他瞧见他师傅消瘦的脸色更加灰败,大臣摇头晃脑又乘着夕阳未落匆匆原路返回。
  因为神殿从不留宿没有神识的凡人。
  几日后,他发觉师傅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就再也没能站走走出来了。
  三月后,他成了大祭司。
  神的后人一向是高于人的淡漠,他保持着如此的冷静,一直到师傅回光返照的那晚。
  眼神矍铄的老人颤抖的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他想要碰碰他一贯聪慧而又乖顺的徒弟,却被他的徒弟轻轻的闪开了,他的徒弟居高临下的带着悲悯而又无情的眼神看着他道:“我会秉承着您的教诲,以天下万物为刍狗,兼具神的意识的。”
  老人大张着眼,剧烈的咳嗽着,他无声的道:错了错了……眼里的神智渐渐散去,伸到半空中的手颓然的像是断了线的筝一样落了下来。
  最后瞧见,他的徒弟面无表情的轻叹着,佯装着最深情的眼神,低低的道:“师傅,您放心的走吧。”
  错了……错了……老人失神的想着,却再也没能抬起手来。
  他一如既往的端坐在大殿的石像前低声吟诵着,悠远而又古老的吟唱像是魔经一样潜入意识,将那点仅剩的最后的人性扭曲变形。
  朝祭日时,百姓前来祈福。
  他亲自丢了火把在那堆刍狗上,明亮的火光窜起来,古今无波的面孔下那颗狂热躁动的心随着火苗的窜动剧烈的跳动着。
  这一丢,便是四十年。
  白发苍苍的他不再轻易的就被挑起情绪,那些狂热执迷蛰伏在平板淡然的脸下,透过一双幽暗而又阴鸷的眼打量着,期待着。
  他卜到王朝的覆灭,王宫的大臣前来探问神意,他面露悲悯表示着毫无余地。
  他卜到司弈,年轻的射手英勇无畏,夺了王命。
  只有在卜到那个叫做寒浞的青年时,古井无波的脸上才缓缓的呈现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意。
  是宿命,却更像是欣赏的倾诉。
  那个被他期待已久的青年,如卦象所显示的一样,杀了司弈取而代之。
  那日,他难得的穿着衣饰繁杂的祭司服,只对着他的弟子嘱咐了一句。
  果然,日上三竿时,王宫的使臣爬着阶梯上来了。
  他都知道,什么都没问。
  只是随着使臣下去,下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王宫里,青年一脸不耐的向他询问着解除困境的方法。
  他心里清楚,寒浞从来都不曾信神过,自他登位时,朝祭这类大祭,他从未现身过。
  但是今日非同往日,从使臣爬上阶梯时,他就料定了青年的决定,一如他早就知道青年的结局一样笃定着。
  他目光犀利,说出的话让浑身暴戾的帝王一震,之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他笃定寒浞一定会听从他的,毕竟是他看中了数十载的人。
  果然,帝王只沉吟了片刻,便将殿里的三百人提过了。
  之后的事情,便在仪式之中了。
  三百人横尸殿内,血水汇成了一道河流,潺潺的流逝着生命的力量。
  血祭的力量,从来都是最大。
  以万物为刍狗,那么这三百条人命又算的了什么。
  仪式的最后一道是用他自己的血来,这一点他从不曾担心过,只是没有想到青年却提前了。倒地时,他笑了笑,心想着这样的王真是符合他的趣味。
  血水交融,仪式成功。
  他在寒冰地狱里等着青年亲手将他的姬妾杀死,等着他的儿子被夏主少康杀死。
  一点一点的,用渐渐苏醒的神智窥探着,等着着。
  寒冰地狱里阴寒的很,他等了三千年。
  分散的神智终于探到了青年苏醒过来的影子。
  于是,也就无需等下去的必要了。
  他脱离了囚牢,在逃出来的时候却遇见了夏主少康。
  夏主少康竟成了仙,这一点他没有算到。
  逃出是废了些许法力,跑到凡间时,他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的朝着印象中那个安邑王朝跑去。
  前方杂草丛生,帝王冢隐藏在层层密密的山林中。
  在神智迷糊之前,他瞧见不远处青年银发飘逸,整张脸都带着十足的阴寒。青年身后是容貌艳丽的美姬和冷漠清秀的少年。他想,那大抵应该是王后和少主吧。
  他无声的张嘴道:主君……
  再醒来时,他发现他在主君的身旁。
  初醒的那时,他躺在床上,主君就坐在床旁边的桌子上。
  凡间的晨光虽说没有温度的,但是却是温暖的。
  曦光里,那个印象中暴戾冷峻的青年冷冷的问他,为何这幅模样。
  他发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尖似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疼的难受,却无比踏实。
  他听见自己说,三千年里,寒冰地狱也不是那么好的。
  青年不语,深似古井的眼打量着他,许久才道,这幅模样,真狼狈。
  他心里发紧,猜不透青年的意思,青年在离去之前顿了顿,他便听见青年低低的近乎是呢喃的道,谢谢。
  谢谢,如此别扭着的道谢,让他本是忐忑的心重重的升起又轻轻的放下。
  他心想,别跟我说谢谢,三千年的折磨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孤独,他为的,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一直都只是一句以万物为刍狗罢了,人的威力太小了,但是魔就不一样了。
  神的意志其实是残忍的,他是悲悯的,却也是无情的,一着不慎你便成了他祭司的祭品。
  这之后,他的身体恢复了。
  之后,他帮着青年夺了魔尊,帮着他出谋划策,选择最为阴险但却是最为有效的途径达到暂时的平和。
  他帮着联合妖族,帮着准备着仙魔大战。帮着卜卦着那一日出征是最好的日子,帮着寻找着一切有利的人力,譬如冥君,譬如前任魔尊。
  只是他忽视了他的主君,昆仑之役时,仙界的战神宣力堪劈山,每一剑都往主君的心口上劈。
  青年才休养不过数月,未能极好的融合着那颗蚩尤魔性的心。
  一时疏忽,便会造就难以挽回的过错。
  他看着青年步步后退,天神武将步步紧逼,只急得展开了所有的神光。
  可是战神宣只是缓了缓咄咄逼人的步伐,那凌厉的剑却分毫不减的朝着青年的心口刺去。
  他心里一急,脑子都没转动着,身体就先行的挡着剑锋。
  仙人的剑法精准,分毫不差的狠狠的刺了进去。
  他觉得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呢动弹不得,手指却执拗着紧紧的握着那个企图取出来的剑刃,嘴里的血不住的留出,他听见自己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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