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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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抹几下,才发现泪水又一次洗净了脸庞……
188。作者的编后语。。。。…第187卷 出城
月夜,书房内。
秦桧端坐案桌之后,只是脊背更加弯了些,面容也更加苍老了些。他索然无味的看了几卷奏折后,抬头幽幽望着桌子前方空空荡荡的位置,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
“可是出城了?”半晌,他终于开口,略带疲倦的问道。
一旁的詹贵达忙应道:“回大人,属下这边的消息是:卯时已经出城了。”
“可是万无一失?”
“应是妥当了。”
“此事可大可小,你当明白该如何做的。”
“属下明白。”
“记住,暗中跟随,等我号令,期间无论发生何事只管书信于老夫,切勿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前去。”
秦桧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觉得房间一下子空了。已经凌晨了,月已稀薄,云已清淡,东边已经露出了点点青灰色。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端杯茶饮一口,触碰到茶杯的冰冷后,才恍然忆起,昔日一直伴随左右的祝九、已经在自己的安排下,于夜中偷离秦府了。
想罢,整了整衣襟,索性吹熄了蜡烛、走出了书房。又到上朝时分了,天下大事,帷幄之间,云涌川河翻,只有这凌晨时分的万籁俱寂,才能让人体会到片刻的安宁。可这黎明之光却也提醒着他,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已经……结束了么?”
祝九望着飘幔纱帘之外的清明天空,沙哑的开口道。
马车颠簸,狭小的车内只有她一人。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和煦春风将纱帘卷起又抛下。外面,则是密而望不见尽头的树林。
困倦迷蒙之际,她恍然以为自己是走在回崎荀的路上,身后软绵绵的被褥变成了萧峒的臂膀,将她轻柔的拥在怀中。身后仿佛是那条二人一起小憩过的溪流,萧峒的那句“好好找个人嫁了吧”似乎犹在耳畔。那一个瞬间,他的面容忽然无比清晰起来,从她的记忆深处冒出,在虚幻的意识里对她微笑。她半眯着双眼,听着马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呼吸着有些清冽的空气,肆意感受着他的气息与温暖。忽地,下一个瞬间,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脑海中的一切,顷刻间湮灭成灰、全都不见了。
祝九呆愣愣的望着飘逸的帘子,才记起自己是与许之善趁夜偷逃出秦府。出府一事乃秦桧秘密安排,断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因此暗中再三吩咐许之善小心谨慎;此事祝九心中也是有一些分寸的,看得出他似是早有准备,带她到一条窄小破旧的巷子中,让她扮成男装、贴上胡须、在脸上又涂抹一番,之后便躺在早已备好的棺材里。那棺材平淡无奇,静静放在一辆木板车上。躺进之后、许之善便拉着木板车、吱呀吱呀的向城门走去。
那一刻,她仿似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死去,留在这尘世间的,除了这具躯体之外、便再无分毫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可以这样一走了之了。所有尘世间的纠葛恩怨、权谋斗争,都再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化身舍尘,连萧峒也可以一并忘却了。
可是却终究不是这样。出城门的时候,值守的士兵还将棺材盖推开、装模作样的查探了一番。或许是见“尸体”是个“老人”吧?也或许是“老人”脸上的脓包伤痕让活人惊骇,更或许是这辆板车、这具棺材扰了两位士兵的清梦。总之他们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嫌恶的扭过脸去,连轰带赶的将他们扫出城门之外去了。
后来,她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多久以后,板车停下,她也转醒。又换了一袭农家少妇的衣裳、上了一辆马车,许之善则贴着胡须装成农夫,将板车与棺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而后便又“吱呀吱呀”的架着马车向远处驶去。
是要去哪里呢?
她却无从得知。
有阳光透过格子窗洒在祝九身上,让她觉得暖融融的,林间早已没有了晨雾,看样子,应当是晌午了吧?
正想着,远处隐隐传来了人们的交谈之声,伴随着的,还有鸡鸣犬叫、敲打叫卖,不仅如此,炊烟之香亦隐隐入鼻,似是哪家正在蒸一屉白扑扑软绵绵的肉包子。
祝九贪恋的又嗅了嗅,才觉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她转头向前望了望,透过格子窗,见许之善驾着马车驶入了一个小镇,镇子两旁尽是低矮砖房,门铺稀落,春风习习,往来寥寥,静寂虚浮。一条土路曲曲折折,阡陌巷子纵深狭长。肉包子的味道越来越近了,近的仿似那腾腾热气就在脸颊边熏着;随后又渐渐远了,远得让她觉得刚刚的一切其实都是幻觉。
这样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再向外望去,马车已经不在刚刚的土路上、转而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里。这个巷子两旁砖墙高低林立,少有门户,走了不多久,马儿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许之善跳下马车,几步行至车后、撩开车帘,对祝九轻声道:
“三姑娘,我们到了。”
说罢,伸出手去扶她。
祝九微怔了片刻,便明白他口中的“三姑娘”自然是在叫自己。如今身处异地,定是要处处小心,换个称呼也是正常的。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费力的下了马车,才发觉这一路的久坐早已让腿脚发麻,不由得一个趔趄、跌向许之善怀中。
“三姑娘?……”他面色一红,双臂加了些力度,才将她扶稳。祝九却笑了笑,说:“没什么,呆得久了,远路都走不了,下车活动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四下又打量了一番,发觉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条窄小的岔口,斜斜的蜿蜒进更深的巷子里去。
“三姑娘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了。”说着,伸手指了指那条窄小的岔口。
祝九点点头,不再多话,单手扶着他,缓步走向前去。
二人拐进岔口后,便只能一前一后的走路了。这条巷子两边砖墙高了些,斑驳砖瓦上长满青苔和爬藤,脚下的路也是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土块,且又有些湿滑。阳光已经被远远的隔离在岔口之外了,越往里走,越觉得清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朽木发霉的味道,远处时不时传来小孩子们嬉笑叫嚷的声音,却又那么的飘渺,恍若隔世。
“到了。”许之善停下脚步,望着一扇破败腐旧的木门,轻声道。
祝九也停下,下意识的伸出手整了整衣襟和发丝,睁大双眼,问:
“他……他在?”
问过之后,瞥见了门上的那把锁,又立刻失望了。
许之善没有回答她,径自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将木门上的锈锁打开,而后轻轻一推,“吱呀——”一下、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院落,仅有五六尺长宽,左手边是灶房,右手边的房屋内堆着杂七杂八的物什,正中间的应是正房,却也依旧低矮破旧,深褐色的门上挂着一把旧锁,上面的菱格子十之散落三四,早已没了窗纸,里面黑漆漆一片,隐约可见外间的木桌木椅和里间的床榻。
许之善又开了这把锁,推开房门,角落里传来两声老鼠的吱吱响动,随后,一股更加浓郁的霉腐气息扑面而来。
祝九只匆匆扫视了一眼,便黯然的站在一旁、不再动弹了。
“三姑娘,里面请。”
祝九站在不进阳光的院落中,许久,打量着许之善,轻声道:“他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眸中闪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光泽。
许之善走前几步,沉声道:
“现下多有不便,还须在这里小憩几日、再做安排。三姑娘……”
祝九脑中一片空白,不待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房中。
“三姑娘不必焦急,我……老夫已事先告知他,想必此时他也应当到了镇上吧?”许之善几步追上她,开口道。
“是吗?”她猛地转身,有些欣喜、又有些质疑的望着他。
许之善有些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祝九无力的坐到了一张木凳之上,手中的偌大包裹滑落冰冷地面,她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189。作者的编后语。。。。…第188卷 被质问
“这里……是哪里?”祝九吃了两口馍,觉得全无食欲,索性与许之善闲话起来。
院子内外均已让他收拾了一番,虽仍破旧,却终是整洁了许多。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偶有渡鸦声声,自院子上方的一方天空中划过。许之善拿着馍的手顿了顿,哑声道:
“这是……是我家……”
“你家?”
“是……早些年的时候,娘还在,后来娘走了,家就空了下来……”
祝九点了点头,起身出了房间,在狭小的院子中走了两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腐坏的廊柱,低低道:
“只要房子还在,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许之善听罢,沉默了片刻,又问:“不知三姑娘家在何处?”
祝九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转头望向他,问:“怎么?”
“难得出了临安,若是三姑娘家不甚远,不如顺便回去……”
祝九松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酸酸的,似有石头堵在胸前般,闷得喘不过气来。
“不必了……那里也早就没了人,和这里一样,荒废了好多年。回不回去,也没什么所谓了。”
“难道姑娘不想回去看看?”
“不。不想。”
祝九转身,一张精致的容颜湮灭在暮色之中,暗色的阴影勾画出她的身体轮廓,倒影模模糊糊的跌映在冰冷地面上,竟是带着一股冷凝阴寒。
许之善见她如此,不再多说,又吃了两口,也觉食不知其味,正欲收拾碗筷,忽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嗖——”的一下,他下意识的敏捷一闪,顺手拿起桌上的长剑,大喝道:
“谁?!”
说罢,几步跃出房中、翻上瓦檐,霎那间,便不见了踪影。
祝九呆愣愣的站在院中,望着依旧紧闭的院门,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几步走进房中、自包裹内抽出早已备好的匕首,悄悄放在了身前。
房门依旧敞着,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的尽头,本就狭小的院子则更加阴暗了。
她持着匕首向院子里望了望,见没什么动静,刚想松口气,眨眼之间、却见有个黑色的身影不声不响的伫立在院内,正向着她的方向静静的望着。
“啊……”祝九轻呼一声,被吓了一跳,那人面容均隐在黑暗中,分不出是人是鬼,只看身形依稀可辨是个男子。她见那人站着不动,遂走上前几步,轻声开口问道:
“谁?”
“祝姑娘,别来无恙?”
那男子幽幽开口,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院子里,入得祝九的耳畔,却让祝九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了。
那是……那是……
她迟疑的走出了房屋,在距离男子两步之遥处停了下来,仰头望去,那张已经沧桑却仍旧熟悉的面容,那双微微疲倦却依旧淡漠如水的眼眸,都让她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
“唐……君宝哥哥?……”
男子低头望着她,一片漆黑之中,却只有那双眸子是闪着些许光泽的。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祝九逐渐冷静下来,见他如此,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仍是装作不知的问道。
“当年崎荀,函儿和安儿之事,可是你从中作梗?”
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仿若一道利剑、“噌”的一下就轻易撕破了祝九那费力包裹好久的心茧。
祝九的双手不由得攥紧,决然道:“不是。”
“你敢对天发誓吗?”
“敢。我祝九对天发誓,若是我从中作梗、愿被五马……”
唐君宝伸出手、覆在了她的唇上,而后缓缓道:
“唐某不想祝姑娘死得这么快,你可敢用萧峒发誓?”
“这关萧峒什么事?”祝九听罢,顿觉有些气恼,同时一颗惶惶然的心、却也因了他这一句话,而终于定了下来。
“不关他事吗?呵呵。”唐君宝冷笑了几声,将手垂落了下去,道,“你们都不必死,只需起誓,若是你从中作梗、便与萧峒永生永世不能再见,如此便够了。”
说罢,静静望向她。
祝九只觉万里晴空响了一声炸雷,轰得耳畔“嗡嗡”作响,她定了定神,反问道:
“如果是你们冤枉我,又该如何?”
“区区一句誓言,祝姑娘便要怕成这样吗?”
祝九幽幽望着他,良久,忽然面色柔和下来,眼眶中汪着泪水,颤声道:“君宝哥哥,祝九不怕说任何誓言,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不肯再相信我了?……我真的……真的如此不堪、如此不值得你们相信?”
唐君宝冷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祝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头道: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就算我发了誓,还是难以让你们信我,而宁愿去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小人之言……。可既然你要我发这个誓,我就发誓,只是……君宝哥哥想必已经忘了,那年自林中送我回崎荀的那一程,忘了那时候你站在洒满夕阳的密林中等我和峒儿回崎荀,忘了你哄骗我说第二天再离开、却自己在雨夜里……”
“你还要再骗多久?”唐君宝冷冷打断了她,转而又笑了起来,那笑,却是不带一丝温度的。
“君宝哥哥,你觉得我是在骗?好,既然如此,我祝九在此对天发誓,若是我从中作梗、使唐函与何安劳燕双飞,则……”
刚说到一半,忽然从房檐上传来了许之善的声音,低喝道:
“什么人?!”
话落长剑已至,唐君宝轻巧一闪身,翻越至檐上,并不恋战、几下便不见踪影了。
祝九站在许之善身后,漆黑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忙转头向他望去,却见他左腿上一道长长的血痕,有暗红色的液体星星落落的滴在了地上。
“你受伤了?”祝九一惊,忙扶着他回到房中,而后掌了灯,手忙脚乱的去找干净的白布。
许之善将剑握得更紧了些,蹙眉问道:
“刚刚那人是谁?”
祝九将包裹打开,找出一些干净白布,恍然忆起当年的夜里,自己也是这样子为负伤的萧峒包扎伤口的。一转眼,年华匆匆,却竟是好多年就这么的过去了……
她拿着布、顿在半空,对许之善的话充耳未闻,许之善又问了一遍,见她如此,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声。
祝九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拿起桌上的酒、又剪开他伤口旁的碎布,洒上些清酒去洗伤口,同时道:“呃,你说什么?”
伤口接触到清酒后、让他一阵战栗,而后咬牙道:“有人……有人想要杀我们……”
祝九的手停了停,而后快速将伤口包扎好,道:
“若是要杀,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许之善喘了几口粗气,慢慢放下带伤的腿,问:“可刚刚那人招招致命,狠毒无比,不仅如此,最奇怪的是,我竟总觉得与那人似曾相识……”
“你没看清那人是谁吗?”
“他以黑布蒙面,并未看清。”
“……”祝九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了下来,片刻,忽然道:“之善,带我去见萧峒,快!”
说罢,起身快速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