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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四渡-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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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会跟我说出谜底。
  唯一的意外是,这次回来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不能吞咽也不能排泄。隐娘便悉心照料着我,她会抱着我一直坐到天亮,并不断给她的男人施压。男人整日早出晚归,请来一位又一位医官,却都束手无策,那时候,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我怕自己真的就这样死掉。
  终于有一天,他又兴冲冲找来一剂药方,隐娘抱着虚弱不堪的我,把煎好了的药一口一口的往我嘴里喂,她把药从我嘴里灌进去,那些药又一滴不剩的从嘴角流出来,隐娘见我还是吞咽不下,急得大哭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喂,音容慈祥的如同我的母亲,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我的心也开始不自觉的无声流泪。
  我能吞下食物的那天,隐娘抱着我整整哭了一个早上,我心头一热,几乎泣不成声。原来,她还是那么善良!
  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关爱感动。此时我也似乎可以体谅隐娘的之前一切举动,她又何尝不是孤苦无依,举目无亲?我试图说服自己去原谅他,可我做不到,眼前的隐娘,的确已不是当初那一个——她脏了,再怎么努力也洗不干净,我坚信!
  隐娘已经懒得再动她的琴,或许她早已忘了自己还有这样的一把琴。她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娇羞与矜持,西院内外的任何一处比较舒服的地方都可以是他们的床榻。他们不必要回避我,甚至连刚满八岁的萋萋也不用回避,他们的每一天都极尽纵欲,彻夜欢爱。赤裸的隐娘和衣冠整洁的她已判若两人,她对性的需求,几乎已沦为对半瞎的男人赤裸裸的挑逗与勾引。
  而每一次目睹她的疯狂,我除了无法压制的心痛,更多的是对她的鄙夷与不齿。她太轻易的忘记了旧情,忘记了旧恨,迷失了自我,并迅速果决的跌落欲望的深海,眼中所见的这一切使我不得不开始思考,是我遇见的这个女人太过于薄情寡义,还是这世上的女子大抵如此?
  男人又要出征了,隐娘抱着他,神情哀伤,一整夜泪如雨下。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被生生的拉扯开来,必将连皮带肉撕开一道鲜血淋漓伤口。然而相较于死别,生离或许太过于轻描淡写,更何况,离她失去双亲的那次刻骨铭心的死别也才不过短短三年。我想,三年前抱着父母冰凉的尸体,或许也不见得她会撕心裂肺的如今夜这般。
  女人的肤浅,其实可以很容易的从她们对亲情和爱情的分配比重上找出佐证,隐娘却将这世间大多数女人的肤浅,表现到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先是轻信谎言,继而忘记仇恨,进而又痴恋于自己的仇人。而事实是:这一段让她一时无法割舍的感情或许还算不上是真正的爱情,而只是一场半瞎的男人制造出来的骗局。
  男人一身戎装来向他的女人告别,太阳很好,挂在他腰际的一柄短刀在阳光的照射熠熠生光,以致我根本无法睁开眼看清楚这柄刀的外形。隐娘伤感之余却也注意到了这把刀,他把刀解下来递给她看,隐娘将刀横握在手心,轻轻从刀鞘里抽出来,这时我才看见这把刀的全貌:长约尺余,刀柄上依次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刃部至刀背线形流畅,浑圆无缺。隐娘唏嘘感慨好久,才又将刀轻轻帮他挂在腰间,“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还等着你给我讲这把刀的故事”。他轻吻她的额头:“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看你”,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眼前这个场景,和我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片段太过于相似,当面对极可能成为永别的离别,无论是对于狼族或是人类,必然都有着同等的分量!
  隐娘似乎很彷徨,她转身回房,重重的将房门闭上,萋萋和我都不敢擅自推门进入。然而萋萋毕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没多想便叮叮当当的跑出西院,一头扎进院外混乱的孩子堆里。
  过了好久,我听见隐娘在唤萋萋的名字,于是我没做太多思考,轻轻的推开了门。桌上平稳的摆着那把修接的天衣无缝的琴,然而此时琴身上已经布满埃尘。“帮我拿条手巾”,她并不抬头,随口唤道。我跳上椅子,叼起桌角的毛巾递给她,她也还是不抬头,顺手接过去开始认真的擦拭她的琴。我记得,自这把琴修好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动琴。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专注的擦拭她的琴,这时窗外风声顿起,我跳上桌子用前爪关上了窗子,回头时却见隐娘锐利的目光正火一般直直的盯着我。她的眼睛还是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么美,可此时我却不愿多看一眼。那个男人,杀我父母族人的那个男人,他曾吻遍了她的全身!所以,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让我恶心欲呕。“雪球,你过来,”她小心的叫我。我装作没有听见,默然把头转向一边,她站起来向我扑过来,我来不及躲闪已被她一把提起并稳稳的放在桌角。她把整个脸都贴上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按着我的头强迫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能听懂人话,能听懂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对吗?”我依然保持着缄默。她着急的用手拍拍我的脑袋,然后故作神秘的从梳妆台的镜子下面找出了那张布条,“想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她几近挑衅的问我。结局果然被我猜中,她原是打算给我透露一切的!
  我缓缓抬起眼,不带一丝表情看着她,她缓缓展开那布条,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西山之狼,生性暴戾,善包藏仇恨于心底,久居于人群,凡九饮人血,方化人形,望尽早除之,切记,此言不可为此狼所闻”!念完之后,她又极灿烂的一笑说:“不要担心,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说完见我没有反应,便又补充道:“如果迟早有一天你果真能变成人,你也必然要离开这里的,那就请你顺便把我的琴带回长安,还给它的主人,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没有任何缘由,我默默在心里答应了她,因为她美丽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光。我不再避讳什么,爽快的冲她点点头,她挤出一抹苦笑,将我拥进怀里。
  我从来没有见她有过这样矛盾而复杂的表情,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个矛盾而复杂的人,可这次我真的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或许她早已在心里悄悄埋下一粒不为人知的种子,然后在所有人都不经意的瞬间无声萌发。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这到底是颗什么种子!
  是夜,黑云遮月,房间内灯焰闪烁,隐娘静静坐在琴前整整半夜。她心情不好,很不好,我以为她会哭,喜怒无常却常行于色,这才是真正的隐娘,可她到底没有哭出来,木雕一般纹丝不动,却最终以一声长叹收场。她把眉头蹙成一团,一遍又一遍的哀叹,我猜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低迷,这么不痛快,所以我也很低迷,很不痛快。
  出征的男人还没有回来,我希望他真的已惨死沙场,却又希望他能活着回来。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仇恨的人,在我心里,最好的结局就是我亲手送他归西。
  隐娘突然一改往日的慵懒,我醒来的时候她正在窗外摆弄她的花,那天早上,她忘了化妆。我还是蹲在桌脚,细细的回忆她昨天的那一番话——“九饮人血,方为人形”。这句话实在太值得怀疑,但我最终还是决定试试,毕竟,我至今都如此的渴望能真正做一回人。可在这座几乎与世隔绝将军府第之内,九饮人血又谈何容易?一旦被将军发觉我的异动,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在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之前,我选择继续平平安安的做他们眼里的雪球。
  男人终于回来了,不脱战甲直入西院,似乎已经是他不可更改的习惯。他早已被压制已久的欲火焚烧的焦头烂额,他像往常一样啃食隐娘脸上的脂粉,索要她的身体。隐娘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还是极力的迎合,那一夜,他比平时的任何一个夜晚都疯狂。
  越是施虐于性的爱情,就越是不纯粹,这个简单的道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懂,隐娘或许起初不明白,但当时的隐娘已绝非当初,所以,她不会不懂。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陪着他疯狂,她明明可以选择拒绝的。西院里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平静,平静的让人感到阴冷。我知道这暂时平静的表象之下,已酿生出最汹涌的浪潮。至少隐娘的内心是不平静的,尽管她掩饰的很好。
  隐娘提起了他出征那天佩戴的那把短刀,男人很详细的讲了那把刀的来历,他骄傲的说:“这原来是匈奴王庭一把象征荣誉的宝刀,后来被人盗走不知所踪。六年前,我带兵征讨很远处的一个善于制造兵器的小国家,战斗打得很辛苦,却也十分值得,战后我在他们的王宫找到了这把刀。此刀虽短小,却锋利异常,切金断玉,轻如斩泥,如此神兵,当世怕是不会有第二把。于是我将它据为己有用以防身,六年来不曾离身,它的名字,叫七星宝刀”。男人说完顺手解下刀来,抽刀出鞘,整个房间里顿时寒光闪闪。隐娘木然的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男人,只轻轻说了一句:“好一把七星宝刀”。




 一 大漠深处的江南(4)

  一 大漠深处的江南(4)
  从那一天开始,隐娘突然开始用一种奇香无比的胭脂,整个房间里几乎都是她那浓烈的胭脂香味。或许她只是为了讨好这个半瞎的男人吧!然而似乎事与愿违,男人却从此不再吃她脸上的脂粉,也不再每一次亲吻她的眼睛之后都含情脉脉的说一遍:“隐娘,我爱你”,更不会在对着她胸前的刀疤时黯然伤神,亦不再每一次睡前都动情的说一声:“你真的好美!”
  他频繁索取她的身体,却不愿再一步一步引导她的感觉,每一次都简单而粗暴,过后便鼾声如雷,死一般昏睡过去。
  男人总归是一种喜新厌旧的动物,很长的时间里只吃一种食物迟早会腻,只是我没想到,他对她的新鲜感,只保持了不到四个月——我以此来勉强解释他对她突然的改变。
  隐娘把一切都默默装在心里,不肯向任何人透露。我看得出来,她正开始尝试着隐藏自己真实的感情,或许,学会掩饰才是真正成长的开始。她的确已经二十九岁,却还是像极了一个即将告别天真梦想的孩子。当她越是掩饰自己脆弱,越是将自己伪装的老成持重,越是独自背负的更多,我就越是不安,甚至,是隐隐发作的心疼。
  或许,这一场变故之下还藏有更深的玄机吧!我猜不透。所以帮不了她什么。
  那天天气非常好,隐娘终于想起了她的琴,并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弹琴,她把琴搬到院子里,指尖流转,那琴声缓缓绕进花丛,美如天籁。她神情庄重,每一次拨动琴弦,脸上都只有十足的果断,而没有任何的悲喜,虔诚的脸如同是清晨山涧里沾满露珠的纯白的花瓣,美丽,干净,冰凉,清新,这才是原来的她。
  我轻靠着她的小腿,沉醉在这略带忧伤的旋律里,仿佛又回到了我初次见她的时候。
  这时从院门里走进来两个人,那个半瞎的男人恭顺的跟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后。他们驻足于离琴桌不远的的小路旁,这个陌生的男人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欣喜与感动。弹罢一曲,半瞎的男人疾步走过来,介绍那个陌生的男人给隐娘认识,“这是我们的国王,他今天偶然来将军府,我们刚在正厅议事,忽然听见琴声,他执意要过来看看的”。隐娘听着男人说完,只是向着这个楼兰国王礼貌的笑了一笑,便转身抱琴回房。楼兰王似乎意犹未尽,却也只好扼腕叹息,很明显,这个楼兰国的国王是一个真正懂琴的人。他的眼睛里满是对隐娘的喜爱,但是却不能用“好色”两个字来一语道尽。也许,他才是真正能从她的琴声里听出她那些众多的难以启齿的曾经的人,但是很可惜,这个对的人却姗姗来迟于错的时间,便自然而然的错过了她最美的花期。
  那一天,西院的大门口呆呆的站着这么两个男人,一个文静秀气,衣冠华丽,一脸痴迷;另一个刚毅健壮,带着黑色眼套的脸上写满了醋意与不安。
  天黑之前,半瞎的男人神情沮丧的走进西院,他不安的看着隐娘,良久才神情困顿的说:“王点你入宫”。“是吗?”隐娘平静的问。男人沉闷的点点头,脸上的愁云似乎已拨散不开,“非去不可吗?”隐娘又问。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再想办法”!
  “那,你同意吗?”隐娘问他。男人回过头看着隐娘,坚定的摇摇头。隐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故作轻松的说:“我愿意”!男人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限复杂的看着她,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瘫坐进椅子里,过了好久,他突然冲上来紧紧的抱住她,流着眼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句话:“不要离开我”。
  “晚了”!隐娘冷冷的扔给他两个字。男人第二次颓然跌倒,拉着她的衣襟大哭不止,这让冷眼旁观的我十分的不解。怎么?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就已经腻了的,把她送给你的国王,对你难道没有好处?我有点幸灾乐祸。
  “今夜,我温好酒等你,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了结,”隐娘认真的对他说。男人脸上还挂着泪滴,他失魂落魄的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出房间。
  隐娘果然烫了满满一壶酒,半瞎的男人也准时到来。他们相对而坐,隐娘先开口:“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谎言,今夜我想听你一句真话”。她斟满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男人木然点头,又慢慢的举起酒杯,此时他一脸的悲伤,满眼凄凉,连手都在颤抖。隐娘并不言语,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自斟自饮,接二连三的大喝,一壶酒瞬间给他喝干。他费力的想站起来却颓然跌倒,发髻落了,头发披散开来,像个孤零零来去的野鬼。不知何时,神情麻木的隐娘已泪流满面。她扶他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床边,他翻身揽住她的肩膀,动情的说:“隐娘,你好美,永远都这么美”。他的舌头开始打结,语无伦次,说话间却已潸然泪下,站在他面前的隐娘也早已泣不成声。
  “隐娘,我要你”,他背靠着墙,醉眼迷离。隐娘轻轻的向他靠近,他们相互拥吻,相互吮干彼此的眼泪,相互褪掉彼此一层又一层的锦衣。他恢复了原有的温柔,小心的抚摸她每一寸肌肤,她微闭着眼享受他的爱抚。这时他突然停止动作,小心的问她:“我可以活过今晚吗?”她抬起手心疼的抚摸他苍白的脸,用力的点头,他笑了,她的眼泪却打湿了床单。
  “你爱我吗?”他问,她默默点头。“多久”他迫不及待的问。
  “从我主动跟你说第一句话到见到你的那把七星宝刀”,他满足的笑,温柔的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三年前,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把向我胸口砍来的短刀,它锋利无比,轻而易举的将我玉蝴蝶斩为两段”。半瞎的男人似乎释然了,他轻松的笑了出来。隐娘回过头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的?”男人淡淡的笑,“你在院子里种下的花虽奇香无比,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剧毒之物,你的脸上不该有那么怪异的花香”。隐娘也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所以你好久不吃我脸上的胭脂”?
  “可今晚我吃了,你真傻,把有毒的胭脂抹在脸上,不怕自己也中毒吗?”
  隐娘莞尔一笑:“今晚的胭脂没有毒”。
  “那,毒一定在酒里,我一直不明白,你有那么多机会杀我,比如,我睡着的时候,你可以一刀杀死我”,男人做出一个刀砍脖子的姿势,接着问:“可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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