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都市 -张秀珠 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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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笑生又开了会玩笑，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心里轻松了许多，又点着烟悠闲地吸。
其实笑生这个朋友挺不错的，只是心眼小些，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会引起他的猜忌，马上翻脸弄的你下不了台。不过事后他又能慢慢想开。不管怎么说，关键时候我们还是哥们！
这三天，我有意无意地进入了等待里。不想写小说，也不想看书，就是躺在床上胡想。我有幻想的毛病，没事的时候，总是让脑子天马行空，无边无际。我觉得想象是一种快乐！现实中凡是人造的东西，有哪件不是先有了想象，后来才实现的呢？要是没有了想象，世界该少了多少色彩？
第三天，笑生打来了电话，说给萧主编说好了，还说萧主编记得我的名字，也看过我的小说，弄的我有些感动！
我说：你去不去？
笑生说：我已经在编辑部了，你过来吧。
我忙说了声：谢谢！就骑车去了编辑部。
萧主编说我的小说写的挺好的，现在编辑部就缺懂小说的人，就让我干了小说编辑。
我也是新鲜感，谢了萧主编就开始工作。平常我看小说是很挑剔的，只选些我喜欢的作家或作者的小说看，就连《小说选刊》里的小说也是这样。
也有时候刻意不看作者的名字，而是看小说，看不下去就不看，觉得好了，再回过头来看作者的名字，然后记住他，下次再看见他的名字就看他的小说了。
但在编辑部就不行了，每篇稿子你都得看，沙里淘金似的，恐怕漏掉了一篇好稿，这是指自由来稿。向作家和作者约的稿子就不同了，只要不是太水，都得发表。其实我也不过是一审，编了稿子给部主任，我就不问了。部主任审过了再给主编，主编最后签完字就可以发了。这只不过是一种程序，其实编辑编的稿子很少有被拿下来的，只要政治上没有问题，不是太色情，一般都能过关。
我抱了一摞稿子，趴在桌上开始认真的看。看着看着我就发现了问题，这一摞稿子大多都是写网恋的，差不多千篇一律，如出一辙。我有点纳闷，就像是这些稿子都是一个人写的。我仔细地看了他们的地址，山南海北，哪里都有，而且一部分人在稿子后面还有作者介绍。有些是非常年轻的女孩子，还特别注明这是她的初恋，绝对的真情实感。
我有点晕了，初恋怎么也没有一点特色呢？这些稿子怎么都觉得像是一对父母造的孩子，哪怕形不象也绝对神似。他们大多写了因各种原因而被网上情人抛弃的故事，有一种撕裂人心的疼，但却毫无新意。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怀念。你想想他都抛弃你了，你还怀念他干嘛呢？他要是还爱你，他能抛弃你吗？说不定你在没完没了的怀念的时候，他正拥着另外一个女人甜言蜜语呢？谁又能知道？让我生气的是，连一篇抛弃别人的文章都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既然抛弃别人，那肯定就是不喜欢了，谁愿意把不喜欢的东西记录下来呢？
可文学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东西，要有个性有新意有特色，你要告诉人家心里都有，还未被意识到的东西，或是虽然被人家意识到了，还未悟到一定高度的东西。
我把这一摞稿子扔进了废纸篓，突然觉得有些沮丧。我沮丧的不是这些糟糕的文字，而是我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读了这些糟糕的文字。
我点着一支烟开始吸，我开始想网络的事情，网络肯定是一座神秘的岛屿，不过这些人没有发现罢了！他们仅仅停留在比较肤浅的表面，里面肯定有波涛汹涌，巧了有珍宝也未可知。我决定有机会，一定上网冲浪，来一次激情探险。我给自己起的网名叫老船长。
这时来了一个收破烂的人，他是定期到编辑部来的。他好象很有经验似的，来到就把各个废纸篓里是废稿全部摞在一起，部主任又给了他一些旧报纸，竟然卖了一百多块钱，中午，部主任拿这个钱请我们喝了羊肉汤。喝着羊肉汤我突然对那些写废稿的家伙有些喜欢了，我甚至嫌他们写的有些短了。
我在这期《秋风》里编了我自己一篇小说《离爱情很远》收到一些读者来信，反响不错。
我在看稿的时候不是那么认真了，有个熟能生巧的过程，我看看开头，看看中间，看看结尾，觉得有价值的就放到一边，等回来细看，没有价值的就直接扔进废纸篓。这样一来觉得轻松了许多，我可以省下时间看书看报，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和稿子无关。
编辑部有电脑，几个年轻的编辑空闲的时候都喜欢上一下网。我没事的时候坐在他们身边看。我发现里边有许多的文学网站，大多数稿子和摆在我桌上的稿子差不多，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两篇好稿，就像一颗闪耀的珍珠，被一大堆砾石埋着，很难被发现。网络是一个人人都可以发表文章的地方，无所谓质量，如果说是文学网站，还不如说是一个发泄和交流的空间更贴切。在年轻编辑的帮助下，我跟了两个帖子，显得跟兴奋！
正兴奋着，萧主编找我。
萧主编把我叫到了他办公室，他递了一支烟微笑着说：你认识不认识村外村的李总？
我笑了一下说：认识。
萧主编温和的说：李总决定赞助我们两万块钱，条件是让你去拿。
我看见萧主编笑的有些狡黠。
我说：我给她有些过结，我去怕不合适。
萧主编说：我知道她点名让你去，肯定会有些事情的，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又没找她赞助，她自己想赞助的，而且这是她开的条件。
我说：萧主编，我真有点为难！
萧主编说：要真为难就算了，你的文字水平很高，我们打算提你当付主编，只是——只是有些政绩，也好让别人心服。
我说：那我试试吧！
萧主编又笑了笑，给我握手告别。
我先去了一家小酒馆，让自己喝了半斤酒，就算给自己壮胆吧！我更多的是想李蓝找我去的原因。我觉得道歉的可能性很小，羞辱我的可能性较大。不过事情想开了也就无所谓了。我丢失的仅仅是男人的尊严，只要她不是太过分，只要能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其实男人穷困潦倒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尊严呀！
我决定自己去找羞辱。
我给李蓝打了电话，李蓝说：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我叫了辆出租，去了村外村酒店。
李蓝在办公室里等我。李蓝看见我的时候很浅的笑了一下，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咬了下牙，苦笑了一下，叫了声：李总。
李蓝说：李总这个称呼，别人叫起来怎么都觉得顺耳，从你嘴里叫出来我怎么觉得别扭呢！
我说：可能我叫的少，听惯也许就好了。
李蓝给我倒了杯水，我说：谢谢！
李蓝就坐回去，盯着我怪怪的笑。
我点了一支烟吸，然后才说：李总，我忘了征求你的意见了，我想抽支烟，你不介意吧！
李蓝咬了咬牙说：你不是已经抽了吗？
我坏坏的笑了笑。
李蓝仍然盯着我看，但眼睛里分明有些幽怨。
我说：我们萧主编说，你赞助我们两万块钱。
李蓝又咬了咬牙说：是！而且是必须你来拿！
我盯着李蓝的眼睛说：你看见了，我已经来了。
李蓝脸寒了一下，接着又咬了咬嘴唇说：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打算赞助你们，我就是想羞辱你一下，可看到你我想过的许多恶毒话都没有了，我就是恨不起来你！
我又坏笑了一下说：李总还记仇呀！过去的不是已经都过去了吗？
李蓝说：你想的容易，我本来想只要见到你，就砸碎你的小圆头，可一见到你我就知道我没有这个勇气了。
我说：看来李总还是有情有意之人，不过心已经碎了，干嘛还要粘在一起，你没听过一手歌里唱的：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只要破碎了就难以再复圆。
李蓝突然哈哈大笑。她说：这谁都知道，可让谁摊上了谁都放不下！
我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早晚是要分开的。
李蓝说：我让你来只想让你还我一个债！然后你就可以把赞助费拿走！
我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李蓝又咬了咬牙说：像那天晚上我对你做的一样，你对我做一回！
我突然没忍住笑了。我说：你想让我给你当一回性奴？
李蓝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说：是！
我坏笑了一下说：你酒店的服务生哪个不比我年轻漂亮？你别说让他们当性奴，你把这两万块钱给他们，让他们像狗一样爬着，把你的高跟鞋叼过来，他们也不会拒绝！
李蓝说：我就要你！
我走到李蓝跟前努力微笑着说：你连让我恨你的机会都没留！别赶尽杀绝！我离开这座城市可以吧？我找到一个你金钱和权力够不到的地方可以吧！你的表现抹杀了我心里对你仅有的一点好感！对不起！拜拜！
我起身离去。
我关门的一刹那，我听到了李蓝的哭泣。
尽管我有被羞辱的思想准备，可事情真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受不了。其实我骨子里还是有虚荣的成分，如果在特定的环境下，有一个有情调的氛围，耳边听着怀旧的歌曲，彼此说些温情的话，也许我会的，哪怕那些话是假的。
我没回编辑部，而是神使鬼差地去了咖啡馆，就是我和李蓝去过几回的那个。
我要了杯咖啡，点着一支烟，仍然坐在和李蓝经常坐的位置。我眯上眼，假装李蓝坐在我对面，我想象李蓝小猫一样舔手指的动作，竟然有一些莫名的温馨和感动。我觉得我其实也是放不下曾经对我好过的女人的，尽管自己常常不承认，常常在女人面前表现的像个男人，其实我真的很脆弱！我那样做，目的不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而是害怕女人对我的伤害！
咖啡厅里正在放一手怀旧的歌曲，我闭着眼听着，想着小梅想着李蓝，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先生，你的方糖可以给我吗？
是李蓝的声音，我赶紧睁开眼，真的是李蓝，她坐在我对面，温柔地向我微笑。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李蓝递给我一个餐巾纸，我接过来慌忙擦去眼泪。
李蓝说：你才是真男人！我喜欢！
我尴尬地又笑了笑。
李蓝说：都过去了，我们和好吧！
我又笑了笑。
李蓝说：我才读了你一篇小说《离爱情很远》，挺感人的！
我说：那不过是我编的故事！
李蓝说：能把故事编的那么感人的人，一定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
我又笑笑。
李蓝把一只手放在我手上，眼睛默默的看着我说：我是你永远的朋友！你记住我的话！我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你想来的时候就来好吗？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饥饿都市（尾声） 文 / 张秀珠
二十二 尾声
第二天，李蓝把钱派人送到了编辑部。姬主编看到钱一脸的山花烂漫，他当然不知道这里边所发生的暧昧的故事。
那天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文学网站，斑竹叫帆儿，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其实我是先被她的照片吸引的。叫帆儿的女孩把头发梳的很光，从中间把头发分开，压着头皮拉紧，在后边编了一个辫子。油亮亮的，给人一种想触摸的感觉。
女孩的眉毛很细，眼睛很大，并且波光一样的荡漾着。我喜欢有会说话眼睛的女孩，因为这样女孩的目光随时都可能在你心里掀起波澜。最关键的是女孩窄小的鼻翼和薄唇，让我想到了梦中的狐狸。我觉得和这个女孩多少有些缘分，巧了就是等我的那个人。
这一点让我兴奋。我翻看了她大量的文章，有散文散文诗和诗歌，我觉得她的诗歌写的更美，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东西。她的诗歌朴素着，却有着高山流水的大气和情怀。我断定这是一个北方女孩。
其实从这个女孩的貌相上也可以看出来。女孩虽然化了淡妆，可眉宇间仍然掩藏不住天高云淡的宁静和开阔，这和南方女孩的婉约甜美是截然不同的美丽。
我开始跟她的帖子，尽量把话说的生动幽默风趣调侃，我咬着牙使着劲一路跟贴，连跟了一星期，她竟然没回话，这让我沮丧。
这期间李蓝约了我两次，我以稿子太多工作很忙拒绝了，电话里传来了李蓝的声声叹息。我心里开始想那个叫帆儿的女孩。我觉得这女孩有点太骄傲了。
我决定把我的文章贴过去，但不知道这女孩是不是喜欢？
我贴了一篇没有回响，第二天又帖一篇还是没有回响，我再次咬着牙一路贴过去，贴第六篇的时候还是没有回响，就觉得有一股气开始在肚子里闹腾，我有了想放屁的欲望，可编辑部里有好几个编辑，问题是还有两个女作者媚媚的细声慢语着和编辑长谈，还鬼鬼地不时向我这里张望。
我站起来出了编辑部，厕所就在走廊头上，走廊里正好没有人，我拉开厕所门，把屁股撅进去，连着放了三个响屁，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正当我稍稍有些得意的时候，厕所里却传来姬主编气急败坏的两声咳嗽。我吓了一跳，赶紧关上厕所门，窃笑着跑回了编辑部。
我又贴了一篇小说，心想再不回就算了，然后关了机。
晚上我去了超市，想买些啤酒和方便面。最近我总是失眠，小梅幽蓝的目光总是潮湿着走入我的梦境，让我心疼。我只好爬起来让啤酒和我一起销蚀漫漫时光，同时销蚀的还有伤感的忧郁。
在超市里我意外地看见了李蓝，李蓝温馨地微笑着，目光里竟然有一种年轻母亲的安详和满足。李蓝一边往车子里拾东西，一边温柔地向身边推着车子的小伙子微笑，那小伙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的样子，看李蓝的目光痴痴的，有些贪婪。
我笑了一下说：你好李总！
李蓝愣了一下，赶紧让脸上堆满笑说：扬帆是你呀！真是冤家路窄，约你约不到，怎么在这碰到了？
我坏笑了一下说：这还不是为了肚子呀！不为肚子谁上这来呀？
李蓝嘿嘿一笑说：就是！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陆路。又指了下我说：这是作家扬帆。
我微笑着给陆路握了握手，我发现陆路的目光里有些卑微和羞涩，而李蓝的脸上却一下出现了潮红。这让我突然对她俩的关系产生了怀疑。我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告别。
我把东西放回家，喝了两瓶啤酒，可仍然没有睡觉的意思。我自己生了一会自己的气，还是决定上网去看帆儿。
我又去了编辑部，刚打开网站就看见了帆儿的回帖。心里很高兴，就又跟了贴。后来就约着进了聊天室，帆儿说很喜欢我的文章，希望我能常来，我说我会的。再后来就聊的非常投机。我们差不多聊了一夜，都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这样子过去了一个月，我和帆儿已经难舍难分了。我真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甚至相见恨晚，甚至死去活来。
帆儿约我去她的城市见一面，我说非常想去，可最近真的很忙。帆儿说，那我歇调休去看你吧！我说我随时都欢迎你！
那天我在编辑部坐着呆呆的想东西，手里拿着一篇稿子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暖的让我昏昏欲睡。
帆儿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着一身戎装，眉青目秀英姿飒爽，我愣了一下，惶惶地站起来，我当然不知道是帆儿。
帆儿说：请问扬帆在吗？
我说：我是！心里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