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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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青在那头说了什么，就听阔说：“哎呀，我妈都给准备好了……别订、别订啊！”
说完就挂了，然后匆匆扒完饭，把饭盒装好，往车把手上一挂，骑上自行车一阵儿风似的就跑了，只听他妈妈在后面喊着：“你慢点！”
暑假里，青也不知吃了多少顿阔的午饭专递。要不是青最后板起脸说如果一周超过一次送饭来，他就再也不吃了，阔大概会整个假期天天送饭去。
阔听了青的抗议，就笑呵呵地说：“就当借书费了呗。”
青紧接着说：“借书免费！”
阔就不争了，他知道青既然一本正经地很认真地说了，那就是再没得商量，最好不要违背青的意思，青说到做到。这才改了送饭的习惯，只来借书看。
上学时，青让妈妈给他准备饭菜时多准备些，青妈妈才知道阔经常会专门给青带菜，现在暑假里也总给青送饭吃，为了表示感谢，在吃晚饭时就对青说：“司空阔再来，你让他晚上留下来吃饭，难得这么好的朋友，得好好谢谢人家关心你。”
青从来没有请同学到家里吃过饭，感觉怪怪的，他也很少去同学家吃饭，除了仅有的二次，还是被阔拉着和几个同学一起去阔家，就说：“不用，他又不是没饭吃。”
子澜在旁边直摇头，然后打趣地说了一句：“啧、啧、啧，生、性、凉、薄。”
青斜眼看看她，不理。
他们爸爸用筷尾轻轻地敲了敲子澜的头，半笑半嗔地说：“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
子毅很护着自己的这个小弟弟，就瞪着子澜：“就是，就你生性热情！那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好歹也是奔着X大去的，怎么连句话都说不到位。”
青笑呵呵地看着子澜，眨眨眼，左眉挑了挑，还是不说话。
子澜就不服气地说：“妈，爸和哥都太惯着青了哦。”
他们妈妈笑着，怜爱地看着三个孩子，说：“我看，是我太惯着你们了，一个个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子澜眨眨眼，张口结舌：“这……这……怎么还是把火引到我身上了啊？”
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很快，暑假就过去了大半的时间，这时候羽来了。
刚放假的前几天青就已经把暑假作业全部写完，这样假期里他就可以轻松惬意地自由安排时间了，不过他基本上就是看书或看电影，但有时看得也头晕，再是喜欢安静的人，也有感觉百无聊赖的时候。哥哥子毅正上大三，暑期刚开始几天，他就提前回校办理实习去了，姐姐子澜开学就上高二，每天像赶场似的忙着上各种课外辅导班，晚上才回来。好在阔经常跑来找青借书看，他总说青的家就是图书馆，全方位，全种类，就是武侠和军事的书太少了，不过瘾，搬来一堆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等，有时还会把自家一些军事纪实、军队人物传记之类的书也拿来，全都塞到青的书柜里，说是帮青充实一下，想看的时候，他就到青家里拿。
羽的到来，青心里挺高兴的，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多的表现。他自小和羽就比别人亲近些，虽然他们并不常见面，但这是心理上莫名的亲近，就觉得羽和其他亲戚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反正是不一样。青知道羽的继母对羽很不好，所以总觉得他应该对羽比别人更好一些，更亲近一些，让羽在自己家里的这段时间能尽量快乐一些，能喜欢来他们家。两个人在家时，会一起看书，或着一边看电视、电影，一边说说话，发发议论，中午他们会订外卖吃，下午睡个午觉，晚上青会熬夜看看书、写作。青的妈妈给青零用钱的时候，青问妈妈：“给羽零用钱了吗？”妈妈点点头说：“也给了，比给你的还多呢，你们买饭、出去玩的时候你尽量付钱，别让羽付，让他多留些钱在手里。”青会意地点点头。可是真正付钱的时候，羽却从来不让青付，他说：“姑姑给我零用钱就是用来吃饭、出去玩的。”青就不争了，他不想伤了羽的自尊，然后他会悄悄跟妈妈说再多给羽一些钱用。
阔隔三差五地会找他们一起出去游泳。青一直不会游泳，阔就把游泳圈套在他头上，让他在浅水区随便扑腾，自己转身往深水区扎。羽以前专门上过游泳课，蛙泳、蝶泳、自由泳全都会，见青套着游泳圈原地打转，就开始教青游泳。
青总学不会，他怀疑自己缺乏运动神经，羽就给他打气，说自己当时学游泳也是这样，放松，不要紧张，不会沉下去的，再说还有他在旁边看着呢。青才稍稍有了点信心，练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能拿掉游戏圈，往前游个五六米。羽说下次接着教，接着练，在暑假结束之前肯定能学会。
阔在深水区游够了才回来，见青在学游泳，就站在青的另一边，一边时刻准备着把沉到水底的青捞上来，一边想着自己以前怎么没想起来教青游泳的呢，总觉得自己会游就行了，只要他在旁边就淹不到青。
青正在为自己的小进步高兴的时候，手脚动作节奏就乱了，东划一下，西踩一下，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是越是紧张，动作就越乱，眼看着就往下沉，好在他还记得紧闭着嘴，屏住呼吸，没灌水，但心里着实慌了。
羽和阔看着不对，连忙游过来，青沉在水底，眼睛都没敢睁着，手脚乱抓，也不知道划触到了谁，一把没抓住，就被阔从身后抄住腋下给捞了起来，羽站在他面前，使劲揉揉他的脸，盯着问：“没事吧？”
青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甩甩头，水花飞溅，喘着气说：“没事。”从天窗上斜射下来的阳光金灿灿地笼罩在他的脸上，水珠晶盈闪烁，羽一时看得有些愣神。
不过，自此到暑假结束，虽然还和羽、阔一起去游泳，但青再也不敢离开游泳圈。他喜欢看湖看河，看江看海，喜欢一切与水有关的景致，可就是怎么都学不会游泳了。
有时他们仨儿也会去逛书店，青挑书很慢，看的书也很杂，还要不停地比较版本间的区别，翻译的优劣，好在阔和羽也愿意看书，各挑各的，阔喜欢往武侠、军事和历史书架里翻，羽则看看经济类入门的书籍，阔看到羽拿的书，惊讶得眼瞪得溜圆。
直到累了渴了，他们就出了书店钻进冰淇淋店里，各挑一种口味，吃着甜美的冰淇淋享受着空调的凉爽。青吃不完的冰淇淋，总会被阔一扫而光。
羽觉得自己的蛋奶冰淇淋味道还不错，就舀一勺送到青嘴边让青尝尝，青就张嘴接住，含在嘴里慢慢品，品完了也说：“嗯，这个味道挺好的。”阔又瞪着眼看看青，把自己的巧克力冰淇淋也舀了一勺送到青嘴边，青盯着那勺冰淇淋，片刻才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口味。”
阔说：“你尝尝看，就一点点儿。”青才用嘴唇触到冰淇淋象征性地小小抿了一口。阔就把剩下的一口吃掉了。
羽看看阔，嘴角很不明显地上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冰淇淋。
青看出阔的情绪有一些低落，不像之前那样谈笑生风，心里对阔隐隐的有些抱歉，就想调节一下，问阔：“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阔摇摇头说：“没呢，反正离开学还有一星期，不着急。”
“要不要我的借给你抄抄？”青主动提出。
“求之不得！”阔笑道，想想又说，“干脆你好事做到底，我还有五篇日记没写，你帮我写了？”
“行。”青很爽快地答应了。
阔乐得脸上笑开了花，羽的眼睛扫过青又看向阔，也随着他们笑笑，把最后一口冰淇淋送进了口中。
☆、第三章
【本章文案：一个看似无心的拥抱，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像在湖心投下了一颗石子，像是拨动了一根心弦，无人看见水涟漪泛起，无人听见弦音轻扬，路在各自的脚下延伸。】
暑假还有三天就结束了，青只用一天的时间就把阔的五篇日记作业全部写完，写实加写虚，真真假假编了一通，阔乐颠颠儿地把作业本塞到书包里，又把青的暑假作业也抱回家，闷在家里夜以继日地抄。羽第二天就要回去了，在羽和青之间，仿佛有一种离愁别绪在空气中暗暗浮动，对羽而言，他很享受在姑姑家的这段日子，轻松、舒适和温暖，还有青作伴，他喜欢和青待在一起，他真的不想回家；对青而言，想要羽又要回他那个冰冷无情的家，又要受他继母的气，他就很不想让羽回去，他想羽要是能到这边来上学就好了，可是妈妈曾经跟舅舅提过，舅舅没同意。青和羽都没有谁提出出门去，他们都没了出去玩的兴致，就窝在青的房间里看书，穿着睡衣，没了正装的束缚，很随意。
羽看书没有青专心，青稍稍有些动静，他就要抬头看一看。青感觉羽有些烦躁，好像心神不宁，传染得他也有些集中不了精神，总觉得羽的目光粘在他的身上，等他抬了头去看羽时，羽又低了头看书。静不下心来，青手里的这本《追忆似水年华》就很难往下读了，就把书签夹到书里，准备换本其他的书看看。他起身走到书柜前，伸手把书放回书架最上层，袖口一下滑落下来，露出纤细的胳膊，越发显得手指修长，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映衬着他微微仰着的脸，像是一幅基调明亮的油画，脖颈细长优美，微薄的唇半张着，眼睛眨了眨，睫毛在阳光里微微抖动，眉眼间清秀干净，目光在书本间流连，似乎还没拿定主意看哪一本书。羽抬头看着青，一瞬间想要抱住他，那种感觉在他身体里不断上升，将心脏托起，摇晃，又像是一股温泉自地底深处急速地涌上来，先是淹没了脚，然后是腿，胸膛，最后整个人都被淹没进了这股温暖的泉水中，在水中摇曳不稳，需要找个支柱。
青就被羽从背后抱住了。
青的心像是被鼓捶重重地敲了两下，一股热浪迅速扑红了他的脸，耳朵也发烫，一只手还在高高举着。羽比他稍高些，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脸颊若有若无地触到他发烫的耳朵。
羽若无其事地问：“你要找什么书？”
青看不到羽的表情，听羽的语气是不以为然的，而自己竟然会如此地脸红心跳，他感觉有些窘，也有些诧异，随即告诉自己羽既然没有当回事儿，那么自己也要平静，一定要平静下来。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他想，兄弟俩勾肩搭背，搂搂抱抱也没……什么吧。阔有时也会搂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的。没有太多时间思考，青就随手就把近手边的《源氏物语》拿下来，他原本也打算有空再读一遍的，把封面给羽看了看，羽还是抱着他，跟着他走到书桌边，才松开了他。
羽伸手把书从青手中抽出来，雪白的封面，淡紫色的腰封，竖排的书名，毛笔字写就，透着古典高雅，他快速地翻了翻，赞叹地说：“你看这个书啊，厉害、厉害！”
青笑笑说：“有什么厉害的，看第一遍的时候有些地方都没理解透，所以想看再一遍。”
“都已经看过一遍了，再看会不会觉得没意思了？”羽问。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嘛。”青笑了笑答，“而且再读一遍能更好地了解文章架构，还能发现第一遍没能体会到的或者被遗漏的东西，每一遍都会有新收获。”
羽一下翻到了第四十一贴“云隐”，只有贴名，却没有内容。他好奇地看了看注释，把书递到青眼前，问：“这一章没有内容啊。不会影响后面的内容吗？”
青想了想，摇摇头说：“我觉得不影响。从前后文联系上看，这一贴暗示的是光源氏的死。但是，你看了前四十贴以后，对光源氏的印象就是：美。光源氏是一个几近完美的人，唯一能让人诟病的地方就是有些四处留情吧，但他绝不是轻浮的人，而且在那个时代，那也不算是短处。不论他走到哪里，周身都好像散发着微微的金色光芒，美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面容、身材、气质世所罕见，棋琴书画的造诣时人无人能出其右，他的从政能力圆满高超，面面俱到，待人处事细致体贴周到，不论尊卑贵贱、男女老少、强弱美丑，包括他的情敌、政敌，对他都充满爱慕之心，就连作者本人，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她对光源氏这个人物也是爱深慕切，难以释怀。但是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光源氏的死对世人、对作者本人都是巨大的痛苦、悲伤，其中的情感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文字能确切表达的，也是包括读者在内的人在感情上难以承受的。这一贴，不写比写更出彩，让读者自己去想像、体会和感受，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完，发觉自己说得多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道，“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羽惊奇地看着青，不一样，以前他就觉得青与同龄的孩子不一样，现在看来真是太不一样了。他的印象里，青可是个话不多的人，第一次听到青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说得这么文采飞扬，连着青本人好像也是发着熠熠的光，忍不住说：“你以后绝对是个作家的材料！”
后来，开学了，青和阔并肩走在校园里，说说笑笑间，阔无意识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就想起了羽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仿佛温度和气息仍在。
初二寒假时，阔和家人到南方旅游去了，青这个寒假就过得比较清静。有时，他会闲闲地看着窗外，干燥寒冷的空气里，落尽叶子的树，棱角分明的枝桠写意地伸向灰茫的天空，寂寞而倔强，他觉得那像是在远远的另一个城市里生活的羽。他总是会想起暑假里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想起羽在游泳池中托起他身体的手，温暖而有力，想起羽用勺子将冰淇淋喂入他口中，想起羽那次从背后抱住他，说话间的热气呵到他滚烫的脸颊上，有一丝丝的凉爽，又想起多年以前，羽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眼神……他突然惊觉，想这些事情不太对劲，他又努力回想和阔在一起时，他和阔之间也是很随意的，上次体育课跑400米，跑到终点时，阔不是也从他背后扑过来，一下抱住了他吗，他当时没防备，还差点趴地上去了。可是他为什么总是觉得羽对他做这些是特别的呢，其实阔和羽做这些都是无心的，自然的，这是朋友、兄弟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自己不该这么敏感。他就这么七七八八地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明确的结果，想得自己头疼，烦闷地重重地叹口气，穿上羽绒服，换上运动鞋，走出家门，仰头深深地呼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甩甩头，迈步向前跑去。
寒假已经过去一半，青不知道羽寒假还会不会来，听爸妈平时的闲谈中，爸妈似乎想让羽来家里一起过年，但舅舅那边还有些犹豫，好像说羽快要中考了，学习紧张，要趁着假期好好复习、做题什么的。青有些希望羽来，羽已经够不幸的了，而自己是那么幸福，如果这幸福能与羽分享，能让孤独寂寞的羽感觉到家的温暖，不是很好吗，可他又有些希望羽会因为什么事情来不了，他总是会想，如果羽再次抱住他，那他该怎么办，可他转念间又觉得羽抱住他也没什么逾矩的，羽不是也很不以为然吗，也许是羽的成长经历太不幸，又没有兄弟姐妹陪伴他，所以他才喜欢与他亲近些吧，而且，不可否认，被抱住时，自己其实感觉挺安心的。青暗自不断地犹豫、纠结，最后，只一个简单的念头把他从乱麻的心态中解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