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by双鱼斯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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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是同情弱者。流泪的都该被怜悯,柔弱的都该被保护,受伤的都该被疼爱。
而那些笑着说没事,摔倒了也能自己站起来,受伤了也不要让人看到的人,都不会被优先考虑。
从一开始,乐言就只是躲在角落里的影子,在这个故事的某个画面里一闪而逝,然后再没有被镜头眷顾到。
有些感情不能摊开在阳光下,在黑暗里滋生,发芽,枯萎,然后腐烂。
为了供养它,乐言快要把心掏空。最后,却什么也没剩下。
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全身心交付自己。爱的越投入,越怕难抽身。
两个人好到一定程度,就似拿了情感的针线缝合在一起,身与身,心与心。一针一针,缝进骨头里。越是情深,越是疼痛难忍。
若你心诚,我们便是一体,终将长成一体;若你薄情,抽了针剪了线,我便割了那溃烂的肉,宁可残缺也不留恋。
连根拔掉过往是件痛苦又漫长的事,乐言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进行这个自我伤害再自我修复的手术,过程艰难,意志却坚决。
元旦会放假三天。莫卿说和徐乔、雪琪约好了会一起在外面吃饭。
隔一段时间的聚餐是他们的惯例,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乐言,一个郭晓妍。
大学里乐言除了亦心,没有其他很亲密的朋友。因为自己的不同,他总是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对每个人都好,却不深交。不善伪装的人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自己隔离。孤独,却不用活的太过小心翼翼。
聚餐地点定在了莫卿他们经常去的川菜馆。雪琪感冒痊愈,精神很好,一看到乐言就一把搂过去,调侃他:“哎哟,几天不见,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是怎么回事啊。”
乐言住进莫卿家后,生活规律,吃饭准时,心情也比从前轻松了些,莫卿又是个注意养生和喜欢照顾人的人,即使后来变成乐言做饭,每一顿的饭菜也很注重营养搭配,所以他的体重一下子增加了好几斤。
人说,心宽体胖。乐言离胖字还差得远,气色变好却是不假。而且今天聚餐穿的是莫卿买的衣服,红色的毛衣,棕色的格子呢绒大衣,衬得这个清秀少年越发英姿挺拔。
莫卿把乐言从雪琪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帮他把脱下的大衣挂到了包间的衣架上。
徐乔在一旁,眼神幽怨:“小卿卿,你越来越有人妻气质了。可是为什么不帮我挂,为什么~~”
莫卿冷眼瞧他:“什么气质?”
徐乔马上很没出息地改口:“成熟稳重的大丈夫气质。”
雪琪在一边笑:“哎哟,乔子,莫卿把你M的潜力都开发出来了。”然后她转头跟晓妍说,“晓妍啊,以后这家伙要是不听话,你就狠狠地蹂躏他。”
“喂喂,不要挑拨我们关系啊。”
“哪有,我明明是在教导晓妍驭夫术。”
“你明明是在挑拨离间!”
“哈哈,我就挑拨离间你能把我怎样!”
“你!哼,好男不跟女斗!”
“哎哟,说不过我就来这句。”
这两人依旧如从前一般吵吵嚷嚷,莫卿习以为常,拿着菜单点菜,不时咨询一下乐言的意见。乐言喝着热茶,眼神瞄到对面郭晓妍,她的样子很自然,依旧淡淡地笑着,话不多,乐言却直觉她和徐乔的关系有些微妙。
说不上哪里不对。却确实有哪里不对。
乐言觉得她的眼底有些说不上的复杂情绪,但转眼再去看,又好像是自己会错了意。
徐乔和平时没有不同,依旧贫嘴,各种耍宝,席间不断制造笑料。乐言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吃完饭,几个人又一起到KTV尽兴。雪琪是麦霸,徐乔五音不全,但爱同雪琪抢麦。结果他一开嗓,还是把已经被莫卿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乐言吓了一跳。头一次听到有人唱歌能把一首歌肢解得支离破碎,还没有一句在调上。
就算见识过好几次徐乔这种神功的莫卿也揉着耳朵感叹道:“乔子,你真是天才。毁歌的本事一次比一次精湛了。”
徐乔拿着话筒,作娇羞状:“不要这么夸我嘛小卿卿,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带着雷人尾音的语句被麦克风放大,回荡在KTV包厢里,雪琪受不了地直接把手边的纸巾盒砸了过去。啪嗒一声正中脑门,然后一群人笑作一团。
元旦KTV搞活动,大厅在举办抽奖,徐乔去凑热闹,结果服务员送进来好多酒,啤的洋的都有,还附赠了一些小吃。原来他抽中了KTV的洋酒套餐。
“今儿个运气好啊,来来来,咱们不醉不归啊!”徐乔兴高采烈地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罐啤酒,又开始让服务员拿来冰块和饮料兑那一大瓶洋酒。
徐乔是个爱喝酒的人,雪琪酒量也不错,晓妍去同一家KTV的另一个朋友的包厢串场去了,莫卿虽然不爱喝酒,但每年元旦聚餐喝点小酒都是必备项目,今天也没有开车出来,所以也没阻止,只想着等下不要让乐言喝太多。
乐言看着眼前一罐啤酒,一杯兑好的洋酒,有些为难。
莫卿靠过来拿走那杯洋酒:“这种勾兑的喝着没感觉,但是很容易醉。你等下意思意思喝一点啤酒就好了,剩下的不要勉强。”
“喂喂,小卿卿,不能这样啊。乐言虽然是新加入的,但是我们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这杯洋酒他必须喝!”徐乔来了兴致,北方人的豪爽劲儿一下子就爆发了。
“哎哟哟,乔子,欺负新人可不对。”雪琪已经开了一罐啤酒自己喝起来了。
“这哪是欺负,这是疼爱好吧。”
“你那分明是嫉妒吧,乐言一来,你在莫卿心中的小情人地位不保哟。”
几人都是熟识了很久的好友,几杯酒下肚,开起玩笑来更加肆无忌惮。
徐乔一挑眉:“你这么说那我就更要把乐言灌趴下了。虽然我和小卿卿情比金坚,但是现在在小卿卿身边的是乐言,这么粉嫩可口的少年,小卿卿没有我在身边又寂寞难耐,万一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莫卿气笑了:“谁和你情比金坚啊,谁寂寞难耐了啊。”
徐乔端着酒杯凑上来,嬉皮笑脸:“我对小卿卿情比金坚,我没有小卿卿寂寞难耐好嘛~”
莫卿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滚远点。”
徐乔又端着酒杯凑到乐言身边:“来来来,乐言,跟哥哥干了这杯,然后抛弃小卿卿,到我怀里来吧,哥哥会疼你的哟~”
雪琪过来朝他后脑勺拍了一掌:“禽兽!放开那个少年!”
乐言倒在沙发上,笑的喘不过气。莫卿看着身旁开怀大笑的乐言,也忍不住笑意。
乐言喝了两口啤酒后,莫卿就拦着雪琪和徐乔不让他们灌他酒了。徐乔阴谋不得逞,只好拉着雪琪划酒拳,一时间包厢里气氛好不热闹。
等莫卿出去接了几个电话回来,却发现乐言已经被他们硬拉进了划酒拳的行列。乐言不擅长这个,所以一下子被罚了好几杯,洋的啤的都有。
莫卿赶快上前阻止那两位正喝的兴起的酒鬼,再次从魔爪下解救了乐言,但不幸的是,他已经醉得不轻了。莫卿揉着眉无奈地看着旁边两位幸灾乐祸的共犯,知道等下洋酒的后劲上来后,乐言肯定醉的更厉害,头更痛了。
“莫卿啊,你不要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乐言已经进入社会了,会喝一点酒没有坏处的。”雪琪摆摆手。
“就是啊,男人嘛,不会喝酒怎么行呢。”徐乔打着酒嗝,他喝了不少,脖子都红了。
莫卿看着已经瘫睡在沙发上的乐言,把大衣盖在他身上。“你们不知道,他胃不太好,我知道你们说的在理,但是喝酒太多总是不好的。”
雪琪看着莫卿,顿了下,然后说道:“莫卿,你不觉得自己太紧张这个孩子了么。”
莫卿转过头看她。
“恩,我也觉得。”徐乔颔首。
“……你们想说什么?”
雪琪关掉电视声音,包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莫卿,你虽然平时一副精明样,但我和乔子都知道你在有些方面就是半个白痴。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对这孩子……”雪琪看了眼沙发上睡着了的乐言,“是怎么个想法?”
徐乔没说话,看着莫卿,似乎也是在等他的回答。
“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对他好。”莫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朋友的那种?还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雪琪又问道。
莫卿顿了顿,摇头道:“我不知道。”
雪琪无奈了。“莫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你对这孩子太过上心了你自己没发现么?”
莫卿摇头,他是真不知道。遇到乐言,然后接纳他,照顾他。开始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他好,单纯地希望看到他高兴地笑,然后越来越想要对他好,越来越喜欢他的笑。但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是同情,疼惜,还是别的什么情感,莫卿没有去总结归纳,也从未想过要总结归纳。
在感情方面,莫卿做事靠直觉。对乐言好,似乎一开始就出于本能。
“好吧。我放弃,你就是个木头疙瘩。”雪琪叹气,“不过莫卿,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某天你发现自己对乐言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什么不一样的想法?”莫卿问。
“恩。这个你自己慢慢琢磨。”虽然这个木头疙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雪琪还是决定不插手这件事。
对乐言来说,身边有个莫卿不是件坏事。但乐言这孩子能不能接受,雪琪却有些担心。她能对所有感情一视同仁,不代表其他人可以。感情的事,稍不注意,就会得不偿失。
说祝福还太早,雪琪只希望莫卿的情路能走的比自己顺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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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裂茧2
缺口 (十二)裂茧2
作者:双鱼斯基
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啊,好像没有隔很久。三个多月前,还没有认识莫卿,那天乐言和公司同事一起聚餐,桌上被人多灌了两杯。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乐言喝酒不上脸,越喝脸越白。后来苍白得吓到同事了,就不敢劝他喝酒了。送他上了计程车,乐言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然后躲在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里大哭了一场。眼泪能宣泄情绪,尤其当负面情绪积攒太多,然后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后,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了。
乐言不能喝太多酒。并不是因为过敏,或者酒品不好。而是因为,他每次喝醉了之后,就会哭。不说话,不吵闹,只在一边安静地掉眼泪。所以莫卿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其实是喝醉了的乐言。
然后,这是莫卿第二次看到醉得不轻的乐言。与其说是更仔细,不如说是更麻烦。
在出租车上睡得好好的乐言,被莫卿一弄回家就开始抱着马桶大吐特吐。莫卿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给他递温水漱口,心里暗道,下次是怎么也不会让他再喝这么多酒了。
客卫没有浴缸,莫卿在主卧洗浴间的浴缸里放好了热水,然后哄劝着神志不清的乐言去洗澡。等他帮乐言从房间拿来换洗衣物时,却发现乐言已在浴缸里睡了过去。
水蒸气熏得少年的脸微红,湿透的发搭在眉眼上,秀气的睫毛也是湿的,嘴唇紧闭着,瘦削白净的上半身靠着浴缸,手无力地垂着。没有喝醉后的苍白,却显得更纤细脆弱。
雪琪说自己对这孩子太上心了。她问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情感。莫卿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与人的际遇本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因着某些机缘巧合而相遇,因着某些意外交集而相聚,也许最后也会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分离。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很难控制自己的心。我们会心疼,会惋惜,会挣扎,会抗拒,会欢喜。情绪有很多种,情感也会有很多种。
莫卿觉得自己与乐言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甚至对他还不够了解,所以还没有必要来探究自己的心迹。
他的心很慢热,虽然他的行动总比他的反应要快。
莫卿不忍再唤醒乐言,拿着大浴巾包裹了他的瘦削的身体,然后抱着他出了浴室。
担心乐言半夜会不舒服,所以莫卿没有送他回客卧,而是给他擦干身体换好睡衣,然后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大床上。
床铺很大,莫卿拿了新的棉被出来,洗漱完毕后,就和乐言一人盖一床,悠悠入睡。
睡了不知多久,莫卿被身旁的动作惊醒,睁开眼就看见乐言撩开了棉被下了床。莫卿以为他醒了,唤了声“乐言”,乐言却置若罔闻,直接打开卧室的门走出去了。
莫卿下床追出去,看见乐言径自回了自己房间,却没有上床睡觉,蹲在窗下,竟开始哭了起来。
他其实依然没有什么意识,仿佛是在梦游,一双眼迷茫着,脸上却都是眼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忽明忽暗。乐言哭的很小声,却一声声敲打着莫卿的心。
莫卿站在门边,没有动,却一直看着那一处颤抖着的身影。直到哭声停止了,乐言靠着墙再次无意识地睡了过去,莫卿才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拥抱住少年带了些许凉意的身体。
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心疼他,爱护他,担心他,看到他笑会高兴,看到他哭会心痛。
如果这是喜欢的话,莫卿想,那大概就是喜欢了吧。
还谈不上爱,还不够灼热,还没有浓烈到难分难舍,但对于莫卿来说,这样子单纯地喜欢上一个人,却真的是他三十几年人生里破天荒的头一次。
之前的几段感情,最初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后来是为了过生活而谈恋爱。对于交往对象,顺眼,不磨人,有好感,就已经是适合的条件了。喜欢,或者爱,对于莫卿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东西。
雪琪说他在某些方面等于半个白痴,这句话其实一点也没错。
头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别人的莫卿,在把乐言抱回自己房间后,却再没了睡意,脑子里各种想法各种画面,乱成一团。
然后,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乐言只觉得头痛欲裂,胃也隐隐作痛,对前一晚发生的事却没什么印象。虽然发现自己是在莫卿床上醒来的时候确实有些吃惊,但看到莫卿准备后早餐神色自然地坐在桌前等他,他便直觉应该没有什么事发生。
“下次不要再喝酒了。就算喝,也别喝这么多。”莫卿把煮好的甜粥盛了端到乐言面前,语气有些责备,眼神却是担忧。
“对不起。莫大哥。昨晚,麻烦你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下次别逞强就是了。多喝点粥,这里面加了蜂蜜,有醒酒作用。”
看着乐言喝了两大碗粥,莫卿才起身回房去补眠。乐言以为是自己昨晚太折腾人,弄得莫卿没睡好觉,所以洗完碗后开始打扫房间,希望多做些家务来弥补自己的罪恶感。
柳于生打电话来的时候,乐言刚拖完地,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第一个反应是怕吵醒莫卿,所以他跑过去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亦心,于是飞快地按下了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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