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风情_单飞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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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过,这男人简直在考验她耐性。
他托住下巴,斜斜地偏着头,一对炯炯黑眸望住她懒洋洋地不置可否一笑。他身上那件黑色金蟒衣上那只锻绣的豹形图案栩栩如生,衬得他的体魄更形高大健硕。
周晓蝶聒噪了一会儿彷佛也没话说了,他的沉默令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聒噪,于是耳根子一红,她局促地抿起小嘴住了口,这一住口,整个包厢静了下来,她忽而有些慌了起来。
他这样静静瞪着她是什么意思嘛,真讨厌,她被瞧得无所遁形。
其实楚天豹也没什么意思,他一直就不是多话的人,他对于她一点点小事竟能过嗦那么久深为诧异。他不动声色静若一只雄豹,伟岸的眉宇间,一贯莫测高深的表情。他注意到她一直在桌下绞扭的双手,注意到她的脸胀得嫣红,更注意到她的眼神因不敢看他而直盯着桌面。
然后她忽然好象发现了什么,低下脸贴近桌面,她用指尖使力地按了按桌面,下意识地惊叹道:「哗,这间茶楼真豪华,这桌子可是嵩山的红檀木制成的,纹路真好,一定要不少银子……」
他呵呵笑起来,沙哑地嘲讽她。「这桌子可没我赌坊里的东西好带……」
噢!他竟敢讽刺她,周晓蝶几乎跳了起来,她面红耳赤激动地驳斥:「我可不是贼,你赌坊里的东西本来就说好免费提供的,你赚了那么多黑钱,我拿的可是心安理得。」
「没错,我们赚的都是黑钱。」他目露凶光地吓唬她,「我们全是不良份子、地痞流氓,谁要是得罪了我们下场可是……」
她立即给了他一个他预期中的惊恐的表情,毫不意外。他憋住想笑的冲动,严肃地望住她。
晓蝶忙解释起来:「赔,你不会那么小气和我这个小女子计较吧?我已经被你们害得够惨了,我爹都被你们押去了,拿你赌坊一点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这是真的,他们那么有钱根本没损失。
他要是计较那点小钱就不会请她吃饭了。
菜热呼呼香喷喷地端上来了,楚天豹懒懒地安抚她:「我开玩笑的,你别那么紧张,来,好好和我吃顿饭。」
好香,真的太香了,晓蝶忍不住盯着盛满烤得微焦的羊肉片,那混着胡椒香味的辛香料令她饥肠辘辘起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她单纯的发亮眼神几乎令楚天豹感到骄傲。
他很久没见过那样一双清澈单纯的瞳眸,她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对他而言真是太有趣了,彷佛像是他新发现的一个新鲜玩意儿。
他想逗她,又忍不住想宠她。有时恶劣地想开开她玩笑,想看她生气激动的模样,但是她真生气了或害怕了,他竟又有点于心不忍。
他将箸递给她。「你慢慢地吃,还有很多菜要上,我下去同掌柜谈笔生意。」
晓蝶犹豫地仰着小脸瞪着他,矛盾的眼神彷佛在和自己的自尊打仗。不管了,她太饿了。她小心缓慢地接下他手中的箸,那箸上留有他的温度。
她的心有一些忐忑。
他微笑地起身离开包厢。
晓蝶一见他庞大的身躯消失了,立即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她怔怔地望住那道香喷喷的烤羊肉。
这是真的吗?她眨眨眼睛,伸手夹了一小块极珍视地轻轻放入口中,羊肉嫩得入口
即化在她舌尖上,暖暖的满是汁液地晕开,她合上眼睛忍不住深吸口气。啊,她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好好吃喔!太好吃太好吃了?!
楚天豹倚在门帘边,从缝隙里瞧见她满足的表情,嘴角不禁跟着微微上扬,她果然爱吃极了。
他忽而也感到非常之满足欢喜,她心满意足的表情令他好笑。好可爱啊,这个周晓蝶。
他轻声地步下楼梯找掌柜谈事,留她一个人尽情享受美食,仅仅一个时辰不到,他又上楼回包厢找周晓蝶,他庞大的身影一步进包厢,周晓蝶便吃了一惊,差点没跳起来,她正襟危坐,骨碌碌一对大眼儿睁着他瞧。
他好笑的俯视她惊慌的模样。「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再看看桌面上一扫而空干干净净的一叠盘子,他注视她,然后沉声命令道:「拿出来。」
「什么?」她眨眨眼睛,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
可惜骗不了精明的他。「别装傻,拿出来。」他严肃道。
只见周晓蝶虚弱地沮丧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乖乖地从衣襟内慢慢地拖出一袋又一袋还热着的食物。
「真是!」她很失败地瞅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看你忽而『胸襟雄伟』起来,任谁都知你藏了一襟怀的东西。」他表情严肃但声音却藏不住笑意。
周晓蝶尴尬地红着脸低下头去。「我爹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我想留一些给他吃。」
一些?楚天豹看着满桌满满的食物,她根本没吃什么。不知为何,他对她这么愚孝感到生气。
他坐下,他的重量令椅子发出一声呻吟,但他黑色的眼睛则冷静而深沉地盯在她的脸上。
「我现在就坐在这里监视你吃饭,直到确定你的胃塞满了东西为止。」他很怪异地宣布道。
晓蝶惊骇,她睁大眼睛瞪住他。「你有毛病啊?干么逼我吃东西?」她莫名其妙地,「我已经吃的够饱了。」她撒谎道,其实她一样也舍不得吃。
他立即拆开好几道食物推至她面前,然后忽而抓住她右手,她惊嚷出声。
「你干么?」
「你看看这手臂骨瘦如柴难看死了……」他批评道,晓蝶拚命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把她的手臂抓得死牢,还评论了起来:「你看看一丁点肉都没有,简直瘦得恶心。」
她气得用力挣扎怒道:「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再瘦下去可真要像活殭尸,你还吃不吃饭?」
真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她气得找不出话骂他,只有迭声嚷嚷个不停:「你无聊,你有毛病,你放开我,我就算瘦成殭尸也和你无关,你放开我啦?!」
他终于松手,用力将满满一碗饭搁到她面前。「快吃饭。」
周晓蝶头一回被人骂她瘦得恶心、瘦得难看、瘦得像活殭尸……她头一低,眼泪滑落下来,跌坠在饭碗里,她呜咽起来,委屈狼狈地胡乱扒饭进嘴里,还模模糊糊泣道……「呜呜呜,我怎么那么倒霉,遇到你这个坏蛋,呜……莫名其妙,我又没惹你,你干么这样欺负我……」她一边哭一边抹泪,还一边把食物塞进嘴里,好不狼狈凄惨的模样。「我连爹爹都给你们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不过是瘦了点嘛,又没碍着你什么……」她嗦嗦哭个不停。「你堂堂一个北城当家的那么闲嘛,找我这可怜的小女子麻烦……呜……还逼我吃饭……呜呜呜……还不准人家离开……」
她真是哭得淅沥哗啦够凄惨了,一张小脸胀的通红,泣不成声。可是,他为什么竟然有股想笑的冲动?
楚天豹挟了一只鸡腿进她碗里。「好了,快吃吧。」他就是觉得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很可爱很好笑;尤其像她现在这么生气地嗦嗦,一边哭一边吃饭还能一边骂他,令他硬是忍住想大笑的冲动。
「你要是吃胖点,一定很漂亮。」他忽而温柔地如此说道。
周晓蝶对他难得的赞美只是沉默响应。
然后他又说:「既然你那么舍不得你父亲,我安排个工作,你到赌坊来,怎么样?」
周晓蝶不领情气呼呼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个赌坊,我说什么也不会去的。」
周光两卖女的契约就在楚天豹袍内,他可以硬是找人抓她回去为父抵债,他可以拿出契约来逼她去赌坊。
她应该还不知道,当她为着自己无心的过失内疚得想着要赎回父亲时,她亲爹已经将她卖掉。
楚天豹忽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他静静看她吃饭。他不想强迫她,他就是不想,无关同情或可怜,他就是不想这样对她。
第三章:
北城。
周光两老迈的身躯经过一日跑堂生涯,加上赌输了女儿,他恍惚狼狈地蹲踞在赌场一隅,怔怔地望着赌场热闹沸腾的豪赌光景,忽而觉得眼前一切虚幻若梦,他早先当真将他那个乖巧单纯的好女儿卖掉了?真的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丧失理智至此,他惶恐起来,老手微微发颤,这儿明明好热,他心尖儿怎地兀自发冷?
「周老……」忽儿顶上有人唤他。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陌生的汉子。「啥事?」
二位大汉互望彼此一眼,确定了周光两身份后,热络地趋前嘘寒问暖。
「咱们是南城的人,我们师爷听说你在北城是出了名的大户,赌起钱来,大气极了。
我们和这儿头头说好了,偷偷带你溜出去到南城玩几把如何?」
周光两泄了气似虚弱的挥挥手。「你们走吧,俺没有钱了,一毛都没有了,手气背死了,不赌了,俺再也不赌了,俺要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了。」他心灰意冷说道。
那二位大汉彷佛势在必得,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卯起来说服他。
「唉哟,周老,没钱好说嘛,咱们南城和北城不同,咱们那儿的赌客往往是愁眉苦脸的来,笑嘻嘻地威风八面地回去,我们师爷为人最豪爽,您没钱,就更应该去我们那儿翻本。您不是有个女儿吗?你抵押给我们,不就有钱去翻本了吗?」
他是有个女儿,但早先已经输掉了。周光两在心底默默又叹了好几声气。但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他猛地抬起头望着两位大汉。
「二位说我可以抵押女儿去南城翻本?」他们不知他已经输掉女儿了?
两名大汉用力点头。「那当然,抵押只是暂时的一个手续,今个您只要赢上几把,别说女儿没事,很可能今后您和女儿后半辈子就再也不愁吃穿,搞不好荣华富贵此后享用不尽,怎样?要不要赏脸去一趟?」
只要他赢了,不就有钱把卖女契从庄家那儿赎回来?!周光两老眼玻穑煲幻颉茫凑粢淮我彩锹簦袅酱我彩锹簦尾欢母龌幔�
周光两站起来,两眼绽放必杀的决心:「好,我跟你们去。」
???一夜转瞬过去,清晨时分,周晓蝶按例一大早便起床准备到饭馆上工。
天气好冷,她舍不得请人拿热水怕是要花银子,于是忍耐着冰冷的寒意,自个去讨了一盆干净的水梳洗。
她穿戴整齐,抖抖纤弱的身子,望着铜镜里苍白清瘦的面容,忽而想起那个楚天豹的话……你要是胖点儿肯定很漂亮……周晓蝶捏捏脸颊,用力想掐出一点肉。「好痛!」她皱眉。她真是那么瘦。
她对镜子唉声叹气,那个混蛋,她用力将毛巾甩进水里,发泄似地击起水花。
她会穿不暖吃不饱,还不都是他那个赌坊害的?!还敢笑她瘦,真够可恶的。她挫折地呻吟一声,振作精神,计量着今日下工后,要去找个便宜的房间租下来,老住客栈太花钱了。
她得赶快存够了钱,带爹爹离开这儿。
???钟茉飞帮天豹盛了一碗稀饭:「昨个淋了雨,我叫下面的人熬了一锅姜汤,晚些吃过饭,记得差人拿来喝,别受风寒了。」
一早见到他,她便惦记着关心他。其实,昨个见楚天豹撇下她去追那个姓周的丫头,她心底颇不好受,一夜未曾合眼。
楚天豹按惯例,一早和赌坊里的几位主事的共餐。
他接过茉飞帮她盛的稀饭,细心地发现她眼眶略略浮肿:「怎么?没睡好?」
他如此注意她呢,忽然,茉飞心安不少,她微微一笑:「昨不知怎地,老睡不着,没事。」
楚天豹点点头,问候了一干属下昨夜赌坊的状况。
管人事的头头突儿懊恼的发言:「大当家的,那个周光两昨个下工后让南城的人接出去玩,到今早还不见人影,南城那边是您兄弟的范围,属下一干人等不知该不该前去要人。为着区区一个周光两前去要人,怕会得罪了南城师爷,还请您作主。」
楚天豹懒洋洋地撇下箸,心底暗暗思量起来。
区区一个周光两,南城怎会特意来请过去游玩?这其中必有蹊跷,这背后决计有问题。
他们想要周光两什么东西?他们图些什么?心底兜一圈楚天豹似明白过来。
钟茉飞亦聪明地揣测:「看样子,那郝渐尚不知周晓蝶已被她父亲卖给了我们。」
她不禁抱怨起来。「这对父女也真是的,一会儿是女儿卖老爹,一会儿是老爹卖女儿,麻烦极了,咱们哪有时间跟着他们胡闹。」她建议他:「天豹,我看彤霸要真这么想要那对父女就给他们南城好了,反正咱们又没损失。」
楚天豹沉默了半晌,未置可否。
钟茉飞心急问道:「你昨日同周晓蝶提过她父亲已将她卖给我们的事吗?」
楚天豹摇头:「不,我没提。」
「你既然没跟她提起又不许我派人去抓,可见你根本不需要她抵债,既然这样,就随南城他们吧。」
楚天豹不吭声,他炯炯的眼睛注视大伙,然后重新举箸。「吃饭吧。」他没正面回应堂主茉飞的建议。
他只是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钟茉飞见他不想响应,亦识趣地不敢再问。她知道天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那个周晓蝶这样小心维护?
她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他有何好在意的?她心底很不是滋味,顿时胃口尽失。
???南城。
彤霸挽着三妻四妾们用膳,他总是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桌上堆满他爱吃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摆满一桌子,他嗜喝的酒亦是一桶一桶地搁着。
他满脸睡意拖着腮,看着他的诸位妻子们七嘴八舌的用膳,突然感到乏味厌腻之至,这些如花似玉的女人们,不知怎地,娶回来后,都似变了样的珍珠,不再充满光彩,只是俗烂。
他想起那个小白兔似地女人……周晓蝶。
忍不住跟一旁坐着的师爷叹气道:「唉,要是那个……」
「周姑娘在这儿就好了。」郝渐立即猜出他的心思。
彤霸一听,肚子一拍,大笑起来:「真有你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因为我关心主子您啊。」郝渐露出暧昧的笑容。「为了主子您,我可是费尽了心思。」
「怎么说?」他笑呵呵问。
「您有所不知,周姑娘此刻人已在南城。」
「什么?」彤霸喜出望外。「当真?」
郝渐捻捻他那小小撇的山羊胡。「当初我想请周姑娘来南城作客,怎知楚大爷不知何故从中阻挠,也不知他在周姑娘面前说了什么,她怎么也不肯来了。」
彤霸大手一挥:「唉,大哥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为人比较严谨正经,你别生他的气。」
郝渐冷笑一声:「是吗?你口口声声称他大哥前大哥后的,他可真照顾你了?好的东西他全留下自己用,他配给我们的港口和土地全是他拣剩的,我没见过这样照顾小弟的大哥,当初你不是也挺中意钟姑娘的吗?他手脚快,立刻将她请去北城做事,这档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彤霸摇摇头:「唉,别提了别提了,天豹不是说了吗?是钟姑娘要求在北城做事的。」
郝渐淡淡说道:「他有你这样忠心不二的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彤霸豪爽道:「自家兄弟嘛,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迫不及待地问:「周姑娘呢?
快请她过来一道吃饭啊?」
郝渐面露难色。「是这样的,我请周姑娘他爹来作客,想帮着主子您谈谈周姑娘的事,谁知他爹央着要进赌坊赌几把,又求我借他赌本,他情愿将女儿押给咱们。」他拿出借据:「您瞧,周姑娘已经是您的人了,他爹竟阴错阳差将女儿输掉了。」
彤霸吃惊道:「竟有这样的爹爹?!」
「可不是,还好是将女儿输给您这样有情有义的好主子,否则……」
「唉,这个周老头真是的,女儿跟着他只会吃苦受难而已。」
「就是。所以现在周姑娘跟了你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