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使人老_-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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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人比韦王妃带来的人还要多个几倍,而且个个都是简装劲服,凶悍勇猛。弓开箭张,如临大敌。
一个胖胖的男人坐着八抬大轿慢慢地走到人群前面,正是那位胖得像猪的汝南王爷。
除了陆小凤,谁也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韦王妃的脸色已经变了,变得苍白如纸。“王爷?!”
汝南王叹了一口气,道:“陆小凤,你果然没有说错。这个女人的确是给我戴了一堆绿帽子啊。”
第十六章,解答。
“我就是搞不清楚了。”司空摘星一边走,一边还在说:“到底真正的相思使人老到哪儿去了?”
“和尚也想不出来。”老实和尚走在司空摘星的后面,也是一副想得头疼的样子。
“花满楼,你知不知道啊?”司空摘星忽然前进几步,追上花满楼问。
现在,这几个人正一起走在去花满楼家的路上,一片开满了野花的丛林大路上。
西门吹雪走在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起走在他后面,两个人倒是一直在聊天。
“你们问我啊,怎么不直接问陆小凤?”花满楼微笑道。
“我不想问他,我就要问你。”司空摘星一瞪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就说嘛。”
花满楼道:“其实也并不很难想清楚。我们从头到尾想一次相思刀经过手的人。真正的相思使人老自从到了相思夫人的替身手上之后,就出现假的了。”
“那又怎么样?”
“那当然就有问题啊。”陆小凤接了花满楼的话,“假的相思夫人的尸体我看过了,她的身上没有一点受伤和中毒的痕迹。她是死在相思使人老那把刀下的。”
司空摘星道:“你是说她并没有把真的相思刀交给相思夫人?”
“不错。所以,雪娥是真的从她手上抢到了那把刀。”
“可是赵世城的那把刀不是假的吗?”老实和尚冒了一句。
陆小凤笑了笑,道:“所以真的在哪里,只有去问雪娥才知道了。”
但是雪娥已经死了,至于那把相思不相思的刀在哪儿,恐怕也没有人搞得清楚了。
“我真想不到,你小子竟然会把汝南王搬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汝南王怎么会相信你的?”司空摘星看着他。
“我跟他还是有点交情的。而且,我只是请他来看看而已。”陆小凤淡淡地。
几个人刚说到这里,西门吹雪就忽然站住,停了下来。
“你干嘛不走了?”陆小凤就在他后面,差点撞上他。
“这件事现在是不是了结了?”西门吹雪转过身,直视着他。
“应该算是吧。”陆小凤淡淡地。
“那你就跟我走。”
“走?去哪儿?”陆小凤看着他。
西门吹雪道:“你不是说要退出江湖吗?现在就是时候。”
“陆小凤,原来你要退出江湖啊!”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退出江湖了?”陆小凤白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西门吹雪,“我上次是随便说说的。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退出江湖呢?”
“随便说说?所有的话你都是随便说说的吗?”西门吹雪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你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就算我想退出江湖,那也不是说退出,就退出得了的吧?总还有很多人,有事没事都要来找我的。”陆小凤虽然不喜欢麻烦,但是却很喜欢热闹。冷冷清清的生活他可是过不下去的。
“陆小凤。”西门吹雪忽然抓住他的双肩,声音中带着怒气:“今天我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我喜欢你,陆小凤。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只有老实和尚一个人张大嘴巴愣在那儿了。司空摘星和花满楼都站在那儿看着,听着,脸上竟然没有一点儿表情。
看着自己喜欢,不,是爱的人被别人告白,是种什么样的滋味?这种滋味有多少人尝过?
尤其是当你爱一个人爱到痴痴狂狂,爱到深入骨髓,爱到一天看不见他就要老十年,爱到离了他你就活不下去。。。。。。可是,你连说都不能对他说出来。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陆小凤是个浪子,但是浪子也有情。陆小凤的情在哪儿,花满楼知道。司空摘星也知道。
无所谓,想开点。得不到的东西反而会显得更美。占有只不过是爱情的一个方面而已。
爱情还有最美丽的一方面,那就是祝福。不要祝幸福。幸福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要祝就祝点实实在在的,祝福你爱上的那个人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可是世上有的人就是不会把握。
“西门吹雪,你——”陆小凤整张脸都红了,“你就算喜欢我,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我只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西门吹雪冷冷地。
“当然是。。。。。。”后面“喜欢”还是“不喜欢”,陆小凤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西门吹雪一直在看着他的脸,一直在等着他的回答,这样一直过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
“我懂了。”西门吹雪忽然冷笑,然后一抬手,就给了陆小凤一耳光。
这次,老实和尚,司空摘星和花满楼倒是全部呆在那儿了。
“你打我?!”陆小凤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西门吹雪居然打他耳光!“我又没得罪你!”
“陆小凤,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就不是一耳光,我会杀了你。”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点感情。
陆小凤觉得这个西门吹雪一定是有病,要不就是中了邪。竟然动手打他,打他不说,打的还是耳光。
耳光并不是可以随便打的。如果是个女人打他的耳光,他还能想得开,因为一定是他哪儿伤害了这个女人。但是西门吹雪。。。。。。
“你以为我很想看见你呀?你要走就走吧。我才不想看见你。”陆小凤气呼呼地。
“你冷静点,小凤。不要再说了。”花满楼走过来,拉住陆小凤,“西门庄主,你——”
他的话可以不用说了。因为西门吹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陆小凤看他真的走了,心里的火气更大,气得一个字也说出来了。
世上有的人就喜欢说反话。心里明明喜欢,嘴上偏要说不喜欢。心里明明不想要别人走,嘴上却偏要说你走吧你快走。
结果倒霉的是谁?还不是自己。
“他还真的走啦?”司空摘星睁大眼睛,看着西门吹雪走的方向。
“好像是的。”老实和尚。
“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花满楼压低声音,冷冷道。
“为什么不说,花满楼?”陆小凤怒道,“不就是西门吹雪走了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不在乎呢!我一点都不在乎。”
你很喜欢一个人,不,是你很爱这个人。
你为他付出了很多的精力,时间和感情。你一直爱着他,爱了很久。
可是到头来,你忽然间发现他并不爱你,至少是根本不在乎你。
你可以用酒精把自己麻醉,然后欺骗自己。可是有什么用?你还是得不到回报,你什么也得不到。
没有回报的感情,不只是爱情,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忍受。至少是不能忍受多久。
一直处在希望和惶恐不安中,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应。这种滋味有多少人尝试过?尝试过多久?
人不是神。人的心都是脆弱的。
神之所以被认为高了人一等,就是因为他们跳出红尘外,没有了七情六欲。可是事实上,神是不存在的。
人就要活得像个人的样子!人就要能痛快哭,痛快笑地生活。人就要有贪婪,嫉妒,色欲,懒惰,傲慢,愤怒,贪食七宗罪。人就要争,什么都要争。
一个人倘若没有这些所谓的邪念,那他非但做不成神,连做人都不配。
七情六欲就是一个人还真真切切活着的证明啊。
西门吹雪是不是剑神,无所谓,谁管他。只要他还是个人就好,只要他还有七情六欲就好,只要他对陆小凤的感情不是假的就好。
给他的爱一直很安静,可是他就是从来也不知道珍惜你。
你只想要他平安,健康,开开心心,可是他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伤了你的心。你明明很想放弃,可是你心中仍然放不开他,你舍不得他。你能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想了,不想了吧。
酒在手,千杯干尽莫回首。
醉了,醉吧。
千愁万愁,愁入酒河化为酒,但愿长醉不复醒。
第十六章,不要让他等太久。
陆小凤大醉了一场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花满楼的床上。
花满楼就坐在床前,用一绢湿热的毛巾在擦着他的额头。
“花满楼。”陆小凤想爬起来,却忽然发现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立刻又倒下去,睁着眼睛望着头上的纹帐发呆。
“唉。”花满楼叹了口气,“你还说要陪我喝酒,实际上酒全被你一个人喝了。”
陆小凤摇摇头,他想想起来花满楼所说的喝酒的事,可是他马上就放弃了。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躺了很久,才问了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起来看看?”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东方已出现了弦月。远近亮起了几盏过早的灯火,冷冷清清,也正像这天色一样。
陆小凤此时的心情失落得就好像他十七岁第一次失恋的时候一样,懒懒散散,昏昏沉沉,连动也不想动一下。
今天一整天的天气也都是阴沉沉的,沉得好像要下场大雨,却又偏偏没下下来。这种天气让陆小凤的心里更烦。
他正在想除了酒,还有什么能让他暂时逃避进去,就听见花满楼在身后问他:“是不是天黑了?”
陆小凤有气无力地“恩”了一声。
“天黑了就好。”花满楼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陆小凤还是只“恩”了一声。
“天黑了,我心情不大好,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吧。”
花满楼很少请求陆小凤做什么,所以就算陆小凤这会儿真的头疼得恨不得一刀剁下来,他也不会拒绝。
其实心情不好的人不是花满楼,而是陆小凤。
夜晚的天气似乎变得更阴沉,稀稀疏疏几点冷雨落下来,被风一吹,干了。
古老残旧的街巷,处处挂满了已经褪了色的纸灯笼。苍白的光交混在一起,照得街道仿佛从空气中生出了云雾。
在这样的云雾中,横在眼前的一条臭水河却竟然变得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白天浓黑色的臭水在夜晚已看不分明,云雾似有似无,若有,就飘荡在这河面上。
塌落的石桥,枯死的柳树,飞来爬去的苍蝇和毒虫,吸血的蚊蛔和蚂蝗,无数令人作恶的东西都已被黑暗隐藏。如果忽略了那一阵阵连黑暗都掩饰不了的恶臭,这里美得几乎就像是神话中的银河。
陆小凤没有问花满楼要到哪里去,一是没有必要。无论花满楼要走到哪去,他都会跟他上。两一个原因就是他懒得问。
花满楼居然沿着河岸,走进了一条暗巷。这本不是花满楼会去的地方。
暗巷的尽头,有一座低矮的木蓬。
木蓬虽矮,占地却很广。门口的木制拉门残破而歪斜,上面爬满了虫蛀的洞孔。门外的地上扔满了乱七八糟而且各种各样的垃圾。
里面正传出伊伊呀呀的女人很尖细的歌声,时不时还传出来阵阵男人女人龌龊而疯颠的轰笑和醉骂。
这种地方连陆小凤都受不了。进去待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要呕吐。
他更不明白花满楼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为什么来这里?”
“我约了一个朋友,要见她只能到这里来。因为她很少去别的地方。”
这里无疑是一家下三流的暗娼。
这里的女人都很便宜,你只需要花很少一点钱,就会有很多女人抢着陪你。那些没有多少钱,或者是舍不得花钱的男人,就可以到这里来装装大头。
这里的女人也并不漂亮。虽然她们的脸上总是打了厚厚一层的粉,可是在灯光下还是掩不住她们中大多数人脸上那越来越多的皱纹。
在这里,在她们身上,你能最真切地看到两个字——生活。
每个人都要生活。
为什么而活?不知道。不为什么。人只要还活着,就要活下去。
怎么活下去?只要有男人想买,就会有女人要卖。
人类这种最原始的交易方式,从千年之前就已存在,千年之后,仍将继续存在下去。
这里不是花满楼和陆小凤应该来的地方。他们不管怎么看,都不属于这里。所以他们一进来,就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
陆小凤没有看这里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只是问花满楼:“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什么?”
“她叫张九娘。”花满楼道,“她在这里唱歌。”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她在这里三十年,只唱一首歌。”
陆小凤问:“什么歌?”
花满楼正要回答,就忽然听见人群喧哗起来,有人叫了一声:“九娘出来了!”
几乎所有的男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同一个角落。
一个女人从这个角落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装的女人,很美丽的女人。
看来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是来等这个女人的,等这个叫做“九娘”的女人。
她的确是个值得等的女人。陆小凤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也很少看得到她这样美丽的女人。
她虽然穿的是红装,却连一点妆也没有画,只是随随便便地绾了一下头发,发丝散乱。
她只是懒懒散散地走出来,容颜憔悴而疲倦,可是满室的光彩却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男人立刻想围上去,却都被一个拉三弦的老头拦住了。一个满脸皱纹,连头发都快白尽的老头。
他有一双干枯却奇巧的手,这双手只在一把很普通而残旧的三弦上拂过,三弦却像活了一样,突然发出振人心魂的颤声。
三弦是种悲哀的乐器。它的弦连续快速地振动时,仿佛已将弦连在了你的心上。每一下颤抖,拨动的都几乎是你的心弦。
这位老人无疑是位很熟练的三弦家。
弦声从一响起,就一下下地发颤,一声声地发抖,似乎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全在这弦声中像水珠一样地跳跃着四下溅开。听得陆小凤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按住自己的心。
张九娘开始唱了。就在这痴狂而颓废的人群中,用懒懒散散的女声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一首早已经被世人遗忘在某个角落的歌。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谁能与我同醉
相知年年岁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
此情温暖人间。”
她的声音并不是绝顶优美的那种,而是充满了疲倦和哀伤。但是从她的口中唱出来这首歌,就像是在听一个古老而寂寞的故事,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心已被感动。
更让陆小凤觉得感动的却是,在这样一个颓废而颠狂的地方,竟然还会有人唱这样的歌。
他忍不住问花满楼:“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花满楼道:“好人一生平安。”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花满楼问:“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这里的确是个值得来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值得等的女人。”
并不长的歌词,张九娘反复地唱了三遍。三遍之后,弦声就慢慢地停下来。
她的人看上去仿佛更憔悴、更疲倦了。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男人,忽然就悠悠地向花满楼和陆小凤的方向飘过来。
“坐下来。我们等她。”花满楼向陆小凤说。
他们坐下时,张九娘也越过一重重的男宾,来到他们。
陆小凤的眼晴在盯着她的脸。
她懒懒散散地坐了下来,拿过陆小凤面前的酒杯。
陆小凤立刻拿起酒壶,为她倒酒。
她举杯一饮而尽,陆小凤再为她倒满。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一连干了五大杯,才抬起头看着陆小凤嫣然一笑,说了一句话:“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伸手摸着嘴上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笑了笑,道:“我只有两条眉毛,你也认得我?”
“花满楼跟我说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