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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帝阙九重-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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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士们在天武府外叫嚣着,却不敢真的冲进去。“御剑”玄漠的威名早已名闻天下,深深根植在兵士们的心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一道眩目的白光突然刺破远天的沉暮,城墙上的黑衣人手一挥,宝剑熠熠生光,直指霄汉。 
  “啊!是御剑!是四皇子!是‘御剑’玄漠!”围在府外的兵士纷纷惊呼。 
  天武府厚重的府门轰然大开,“旋风三十卫”冲了出来,这些在沙场上驰骋已久,百战成名的勇士没等兵士们有所反应,已杀入了中心,瞬间将围困天武府的士兵阵仗冲散,鲜血不断喷涌,一具具染血的躯体倒下。 
  城墙上指挥的黑衣人一跃而下,他手中的剑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旋风三十卫”的男儿们更加振奋,齐齐呼吼,在兵士们之间激烈冲杀。尽管他们在数量上远远敌不过敌人,但没有人心生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悍勇的血性。 
  四皇子一落地,御剑已同时滑过面前三名兵士的咽喉,血水如泉水般喷涌,剑身上没有沾上一丝血迹,仍是白亮得让人触目惊心。 
  “秦、秦先生……秦先生何在?”领兵的将军面对四皇子的步步紧逼,急急长呼。 
  混乱中,没有人发现一道黑影轻易地从重重包围中脱身而出,悄然远去。更没有人发现一双属于暗夜的眼睛紧紧锁住那道黑影。 
  离开天武府大约百丈,黑衣人感觉到什么,脚步渐渐凝滞,周围的空气似乎散发着些微的杀意,正在凝聚成形。明明可以感觉到杀意的逼近,却虚空缥缈,让他摸不准方位。 
  耳边突然风声鼓荡,掩去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也扰乱了黑衣人的听觉,地上的尘土如受控制般飞旋起来,包围了他。黑衣人神色不变,弹指间已将越围越近的尘土挥开。 
  就在那一瞬,一道光华穿越飞旋的尘土,如绚丽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其中却隐含着无尽的杀机与惊险,直袭向黑衣人。黑衣人处变不惊,手中未出鞘的剑一格,将杀招化于无形。 
  由尘土包围的圈子中,看不到袭击的人的身形样貌,只见到那柄锋芒毕露的剑在一击后立刻换了一个方位,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黑衣人咽喉,光芒更盛。 
  黑衣人变招同样快捷,堪堪避过擦身而过的一剑,同时手中的剑与袭来的剑交击,欲逼出隐身的偷袭者。交击之后,原本光华尽显的剑突然黯淡了下去,如凡铁一样黝黑无光,与黑夜融为一体,杀气也同时消失。 
  “阁下是‘千金一刺’秦暮?”黑衣人朗声问道。 
  “不错,能与帝师的首席弟子‘御剑’玄漠一战,是秦暮的荣幸!”声音缥缈传来,难辨方位。 
  四皇子淡漠依旧,“阁下好眼力,竟能看出率领‘旋风三十卫’的并非本皇子。” 
  “名传天下的御剑若只有这等威力,怎配被誉为天下第一?更不配让秦暮心心念念,只想撄其锋芒。”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已无声地接近四皇子,轻飘飘的一掌按向四皇子的左胁,剑身光华重绽,比之刚才更为绚丽。 
  四皇子拔出鞘中的剑,瞬间一道白光直冲云霄,秦暮的剑芒在御剑的对照下竟然显得黯然失色。四皇子没有理会秦暮的一掌,御剑横扫,丰沛的力道将他手中的剑磕了开去,紧接着一剑刺向秦暮的胸膛,想逼得他不得不撤掌自救。 
  若是秦暮一掌击实,四皇子顶多受点轻伤,若是四皇子一击成功,秦暮很可能因受重创而亡。然而,秦暮没有撤掌,御剑先一步洞穿了他的胸膛,他的手掌也击在了四皇子的左胁。轻灵的一掌,却蕴涵了他所有的力道。 
  “秦某早知不是你的对手,然而秦某既有‘千金一刺’之名,就一定会完成任务,更何况,五皇子对秦暮有恩。如若今日不死,他日我必杀你。”秦暮吐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 
  秦暮是江湖中顶尖的杀手,素有“千金一刺”之名,这并非指他杀一人要收取千金,而是表示他一诺千金,只要他承诺接下杀人的任务,无论那人有多厉害,他都一定会完成任务。自他出道以来,不少绝顶高手都死在他的剑下,有些人光以武功论,都在秦暮之上。 
  四皇子望了望天色,三皇子府邸方向也有冲天的火光,方才被耽搁了一段时间,他必须立刻赶到三皇子的神卫府,将他从险境中带离。 
  他望了望秦暮,心知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今日若不除去,日后一定会遭到威胁,放走秦暮代表着无时无刻的威胁。 
  而这不正是他最期待的挑战? 
  他睥睨一笑,淡漠的脸上有神采隐现,“‘千金一刺’秦暮的挑战,玄漠随时候教!”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尽管宫廷各处漫布的血迹已被人为地或清除或掩盖,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依旧明白地诉说着夜半的惊杀。宫廷的禁卫军已全数换上了一批新的面孔,巡回在四处。 
  大殿之上,帘后空无一人,群臣压抑着低语。昨夜皇城的血战厮杀,众人心知肚明,只不知结局如何。而今日是廷议的第三日,即是太后言明定下新君的日子,帘后却空无一人,莫非太后也为人所制?群臣惊疑不定。 
  只要宰相欧阳檀笑意不改,似乎并未将这场风雨激变放在心上。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惊忧不定的群臣,心中竟是一片安然。 
  终于,沉寂良久的珠帘动了。殿上群臣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从帘后出来的傲岸身影,渐渐地,从阴暗处浮向光明。一缕日光射在那人脸上,那张脸年轻而富有朝气,不乏桀骜。 
  ——五皇子,是五皇子! 
  大殿之上的皇子厉目扫过群臣,开口间一如帝君般威严暗含,“太后身体抱恙,自今日起不再垂帘听政。” 
  群臣一开始肃然无语,片刻后才发出相互交谈的低语声,各各面上忧喜不一。任是再鲁钝的人都明白宫禁已被五皇子控制,太后怕是也落于他手。 
  ——是他!昨夜掀起手足相残序幕的是他!拥护五皇子的人自是心中一喜,拥护其他皇子的人则是心中一沉。 
  五皇子一眼瞥过群臣的反应,暗暗一笑。很好,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该喜的喜,该忧的忧,瞬间的变脸让他不断回味。然而,一看到宰相欧阳檀,他的目光就沉了沉,宰相竟然还是一副闲散淡笑的模样。 
  他恶意地笑着,眼神如钩,“宰相大人昨夜白白劳顿一夜,无功而返,今日竟还有精神上朝,实在是难得啊!” 
  欧阳檀明知他在暗讽他昨夜的败退,却是毫不在意地笑着,“不劳五皇子费心。微臣昨日回府便是一夜安眠,倒是五皇子一宿未曾合眼,可要保重身体,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免一时不慎,变生肘腋。” 
  五皇子眯了眯眼,目光中杀机一现,心下不由暗忖,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下,欧阳檀依旧言笑晏晏,他到底依仗着什么? 
  群臣却是在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机锋,五皇子说昨夜宰相劳顿一夜,无功而返,难道他与昨夜的宫闱喋血亦有牵连?明明五皇子已操控了内廷,宰相却镇定从容,胸有成竹,难道一切尚有变数?原本惊忧不定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静观事态变化。 
  好一个宰相,竟有左右人心的力量。五皇子冷笑,言语冰凉如刀,“廷议之期已过,太后已下懿旨。陈公公,出来宣旨。” 
  太后的宣旨太监陈公公从帘后出来,手捧太后懿旨,禁不住双腿直颤,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黑衣死士,阴沉凌厉,有如传说中的勾魂使者。 
  群臣莫不心中惶惶,仿佛黑衣死士的阴沉凌厉深深压迫在他们心上。只听得五皇子蓦然喝道:“还不跪听太后懿旨?” 
  支持五皇子一系的人马早已跪倒在地,然而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投向处变不惊的宰相欧阳檀。关键时刻,群臣惟宰相马首是瞻。 
  五皇子亦知要使百官臣服,关键就在于宰相。他将目光遥遥投向宰相,含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宰相大人莫非要抗旨?” 
  处于众多目光的包围,欧阳檀神色不变,却突然向帘后望去,清晰地惊呼出声,“太后?”仿佛太后就在帘后。 
  五皇子陡然转身,帘后却空无一人,他提高的心放了下来,回身冷笑道:“宰相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本皇子怎么不见太后大驾。” 
  却见宰相只是微笑以对,五皇子正待再说写什么,身边的传旨太监突然呼喊道:“太后驾到——” 
  群臣莫不下跪,高呼“太后千岁”,五皇子惊愕地回望,那个本该被软禁在宫中的太后,她竟然出现在帘后,站在她身边的竟然是本该被乱箭射杀的大皇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阴沉的大皇子难得狂笑,“五皇弟,没想到吧,为兄竟然没有死在乱箭之下。早知你不会放过我,我早已秘密寻到了替身,被乱箭射杀的不过只是替身,为兄可是毫发无伤。” 他被五皇子压制已久,今日一朝得势,扳回一城,他的言语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众卿平身。”太后的话一如平常,仿佛前一刻的逼宫,后一刻的解禁,完全没有发生过。 
  五皇子掣出腰间长剑,白光一闪,重重珠帘坠地,珠子四散的叮咚声中,群臣起身,第一次毫无阻隔地见到了大权在握的太后。此刻,尊贵的老人面如冰霜。 
  “这怎么可能?捧日军已经大败,黑衣死士已经控制宫禁,你们怎么可能脱困而出?”五皇子手执青锋,面色大变,密令身边的两名黑衣死士。 
  然而,两名黑衣死士一动不动,五皇子一推之下,二人直挺挺地倒下,发出砰的巨响。 
  “陈公公,你的戏演得真是逼真,连五皇弟都被你骗得团团转。”大皇子直视五皇子,目露讽意。 
  方才在五皇子压迫下一脸惧意的宣旨太监早已偷偷溜到太后身边,闻言一阵怪笑,“中了某家的夺魂针,还能有什么作为?” 
  “五皇弟,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大皇子阴沉一笑,“宫禁早已被太后重新控制,你的神卫军和黑衣死士已染血宫廷。” 
  大势已去,五皇子反而镇定了下来,不甘心地问道:“你们怎么可能控制宫禁?难道……”他将目光落在淡笑从容的宰相身上,是他?扭转大局的是他?难道昨夜他的败退是为了撤消他的戒心,再在今天来个定大局?可他这么做的目的的什么,是为了让他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吗?他冷冷一笑。 
  太后笑着摇头,微笑中却有一丝的叹息,“玄御,你莫要忘了,皇城有七大禁军,除了你们四个皇子掌控的四上军外,还有三下军,宰相大人有调遣三下军的权力。”太后的话显出莫名的疲惫和哀痛,她是明知她的五皇孙会逼宫的,然而她却没有事先遏止,反而故意放任,将他迫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深知若不在现在诛杀殆尽,一旦放虎归山,必定后患无穷。可即使她再怎么不喜欢五皇子,他终究是她的皇孙,帝君的血脉,如此残杀骨肉,又岂是她所乐见的? 
  “就凭三下军?”五皇子以手指紧扣长剑,指节泛白,“上军过万,下军就两千人,三下军抵在一起不过也就六千人,竟然能破了我神卫军与黑衣死士两万之众?” 
  太后悲悯地摇了摇头,“玄御,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宫门外与你一战,宰相不损一兵一卒,已让神卫军损失小半,佯败则让你误以为宰相统御的下军不堪一击,降低了你的戒心。你却不知阻击你的只是三下军的一小部分,真正的精锐早已埋伏在宫中。” 
  “怎么可能?宫禁之中我已命黑衣死士彻底清查,怎么可能会有疏漏?”他蓦然一惊,想到了唯一一个没有清查的地方,原来是那里,他不禁露出苦笑,嘴角心里满是涩意,那唯一的一处疏漏啊,“难怪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杀气与危机。”原来是温婉如玉的皇后以超凡绝俗的琴音掩住了所有。 
  “不错,下军就埋伏在兰心殿。”太后望了一眼宰相,她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竟会将下军埋伏在兰心殿,她更是不敢相信她那个狂傲不驯,平日里对皇后亦不假辞色的皇孙,竟然不曾清查兰心殿。 
  “难怪皇后会如此。”五皇子低语,神色茫然,难怪她当时的语气中隐含担忧,原来她早知今日之局。既然心知,又何必言语含忧?而他,又为何连一丝的怨愤都提不起,只觉悠悠万事,一切成空。枉他辛苦谋划,不惜……不惜代价,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太——后——”伴随着长长的呼声,两道身影如风般掠过大殿,竟是三皇子与四皇子联袂而至。四皇子松开扣在三皇子肩头的手,方才他提着三皇子一路轻纵,进入皇宫。 
  三皇子从未经历过这般急速的飞纵,脸色惨白。四皇子乍一松手,他就站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是宰相。 
  大皇子阴狠的眼神一闪即逝,没有想到借刀杀人竟然也除不掉他们,他暗暗派遣去击杀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数名死士竟然徒劳无功。若他们死了,尽可以推给五皇子,却不料不仅四皇子没死,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三皇子都毫发无伤。 
  眼见他们的出现,太后亦是眉头一皱,在她心里,从没有预计过他们会出现,而他们却出现了,而且还是同时出现,她顿生警惕,她可不希望她为她的大皇孙谋划的一切出现任何变数。 
  “臣孙参见太后。”两位皇子同时拜倒。 
  “平身。”太后的声音一如平时,没有泄露出心中的想法,“你们可有受伤,是如何脱困的?” 
  四皇子直视手执长剑的五皇子,一丝回话的意思都欠奉。三皇子则躬身作答,“臣孙被困府中,遭几名来历不明的死士刺杀,幸而四皇弟及时相救,携臣孙同来朝堂。”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已知那几名死士是大皇兄派来,五皇弟对他不过只是围困,大皇兄却是要置他于死地。那么太后又知道几分呢? 
  太后望不到四皇子低下头时的表情,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许冷意。他说遭到来历不明的死士刺杀,难道那些行刺的死士不是五皇子的人?瞥见身边大皇子玄渊紧绷的身躯,她突然有所顿悟,原来如此啊!进而她又想到,冷漠处世的四皇子玄漠竟然出手救他,这又意味着什么? 
  她正要出口相询,却听四皇子语出惊人,“五皇弟,谋害父皇,你可认罪?”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五皇子听若未闻,仍是茫然之色。四皇子蓦然长喝:“五皇弟,谋害父皇,你可认罪?” 
  五皇子这才醒过神来,与四皇子直直相望。 
  “你说什么?太后的声音一反平日的威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连她的手都在不住颤抖。她的皇儿竟是被人谋害的? 
  “请陈公公宣读这纸信笺。”四皇子手中的信笺平平飞出,似有人指引般,停在宣旨太监面前。 
  宣旨太监接过信笺,念出内容,尖利之声,刺人耳膜。 
  四皇子亲启: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不敢求四皇子赦免,然稚子无辜,惟求四皇子救罪臣之孙于水火。 
  罪臣之子早亡,子媳另嫁,惟余一孙。十年以来,祖孙相依为命,孤苦为甚。然天降奇祸,五皇子掳臣孙,迫臣孙以蚀心之毒谋害帝君。不从,则日以严刑拷臣孙。稚子何辜,骨肉零落,奄奄一息。 
  罪臣不得已,暗下蚀心之毒,以致帝君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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