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九重-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2淮樱蛉找匝闲炭匠妓铩V勺雍喂迹侨饬懵洌傺僖幌ⅰ!�
罪臣不得已,暗下蚀心之毒,以致帝君骤逝。罪臣自知不能幸免,惟求速死。望四皇子赦臣之孙,留臣一滴血脉。
罪臣李宏绝笔
宣旨太监宣读完毕,大殿之上,群臣哗然。
李宏正是德高望重的李老太医,先帝的药膳皆经他手,检视先帝龙体的也是他,谁能料到先帝骤逝的真相竟是由于他下了蚀心之毒。而五皇子,最得先帝宠爱的幼子,竟会是谋害先帝的幕后黑手?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那个向来狂放的皇子却是一言不发,不承认亦不否认,持剑而立。
四皇子蓦然传令,“带上来。”两名侍卫挟着一老人上前,老人跪倒在地上,白发披散,正是李老太医。“李太医,你可认罪?”
“臣认罪。”李老太医匍匐着爬向前,攀住四皇子衣服的下摆,“罪臣只求四皇子留臣孙一命,容许罪臣见孙儿最后一面。”白发四散的老人转向太后,低下头颅,不住磕头,“求太后开恩!”
太后将身体半靠在御座上,手指紧扣御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皇儿原来根本不是因精力耗损过度而骤逝,而是由她的皇孙指使,由太医下毒所害。弑君之罪,他们竟然也敢犯!太后冷然,对着白发老人的磕头求恳无动于衷。他想在临死之前见孙子一面,那么她呢,她又能求谁让她再见她的皇儿一面。她仅有一子,一生心血尽付在帝君的身上,爱儿骤逝,真相如此,让她情何以堪?
李太医见四皇子与太后无动于衷,心中绝望。他在写下这份认罪书时已知必死,苟活至今,为的就是对孙儿的一点牵念。
当日,他的孙子被人掳走,那人以他孙子的性命威胁他,逼他对帝君下蚀心之毒。他当时真的决定舍弃孙子的性命。然而,当他亲眼目睹十岁幼儿所受到的酷刑,他终于还是妥协了。他根本不知道掳他孙子的人是谁,欲救也不知从何救起。他知毒害帝君后,他与孙儿皆不再有利用价值,必死无疑,可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最彻底的解脱。
那日,当他明明白白见到四皇子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的震惊简直无可言述,他吐出的是他孙儿的名字。——是他?掳走他孙儿,迫他毒杀帝君的人是他?
不,原来不是。直到四皇子的手下领着他悄悄尾随在五皇子的客卿韩重身后,进入神卫府的密室,他见到了他那体无完肤,缩成一团的孙儿,他才知幕后的主使原来是五皇子。
四皇子的手下阻止了欲取他孙儿性命的韩重,从他口中他才知道一切,谋害帝君,逼宫,围杀大皇子,再将他孙儿的尸体抛入天武府,嫁祸四皇子,诛尽所有挡在他登上帝位之路的绊脚石,这就是五皇子的全部计划。
他望了一眼持剑而立的五皇子,那般挺拔英武的身姿下隐藏的却是歹毒的心思,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就是他,没想到他竟能狠下心谋害先帝。
自入殿内到此时,三皇子苍白的脸就没有恢复过血色。此刻,他比惊悉五皇弟逼宫,大皇兄派死士来刺杀他时更为震惊。父皇是被谋害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对他只围困而不击杀的五皇弟竟会是谋害父皇的元凶,而蚀心之毒竟是德高望重的李老太医所下,怎么会是这样?
他望向持剑而立却沉默不语的五皇弟,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也许一切只是误会。然而,一触及他冰凉的眼神,他猛然一惊,自古以来,皇族中人同室操戈,父子相残的悲剧还会少吗?
他转开眼,瞥见那个白发老人哀怜而绝望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也是个受害者,临死之前想见孙儿一面,亦属人之常情。然而,他亲手毒害的并不仅仅是他的生身之父,更是这个天下的帝君!即使他明知李太医之孙必定在四皇弟手里,也无法在此刻为他求情。
正自叹息间,却见四皇子一拊掌,两名侍卫去而复返,一名怀中抱着一个幼童,那般瘦弱,那般伤痕累累,而另一名侍卫赫然拎着客卿韩重被斩下的头颅。
幼童自侍卫怀中挣扎下来,甫一落地,立即跌倒。他身上没有一处肌肤完好,瘦弱的身体满是伤口,有的甚至已经溃烂化脓。他没有哭叫,只是不屈地爬向跪地叩头的老人,口中模糊不清地唤着,“爷爷,爷爷……”
老人蓦然回身搂住幼童,禁不住老泪纵横。
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动容,心下唏嘘。
“五皇弟,你还有何话要说?”
四皇子的问话将众人惊醒,一致将目光转向五皇子。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是我指使的,那又怎么样?”
五皇子抚过冰凉的剑锋,十指修长而绝情,“在太后的坚持下,父皇不立储君的意愿还能支持多久?我不在无上将军离京之际动手,还能有什么机会?”
是的,父皇最宠爱的是他,但父皇却绝对不会立他为储君,他怎能不为自己谋划?
闻得皇孙亲口承认,太后突然坚持不住,竟是她的皇孙谋害先帝,是震惊,是愤怒,抑或是失望?然而转念一想,这与她任由皇孙陷入逼宫的绝境又有何区别。刹那间,只觉一片茫然。
只听得四皇子下令,“李宏罪无可赦,斩立决!”
侍卫拖开幼童,架起老人,欲拖出殿外。那幼童却是死死抱住老太医的腿,不肯撒手,被拖倒在地,拉出老远,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老人急令他松手。
幼童突然松开手,却以惊人的毅力站起来,疾步跑到四皇子面前,小手指着他大骂,“你这恶人,就跟他一样。”说话间,他一脚踢飞了地上客卿韩重的头颅,那个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台阶。
李太医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惟恐孙儿触怒这个掌控生杀予夺的皇子。以他谋害帝君的重罪,株连九族都不过分。虽然四皇子应允他赦免十龄的幼童,然而他若怒而反悔,还有谁能保住李家的最后一滴血脉?
却见冷漠寡言的四皇子冷哼,“你爷爷的死都是因为你,你太弱,被恶人掳走,以致他为了救你而犯死罪。你若够强,就应保护你的亲人,而不是拖累。”这番话虽语气冷冷,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他一挥手,侍卫拖着老太医继续往殿外走去。幼童瞬间褪尽血色,面色惨白,不发一语,追着被架走的老人而去。
李太医这一来一去,太后、大皇子和三皇子等都因帝君骤逝的真相而震惊,由得四皇子发号施令。此刻,太后正待开口说话,蓦然传来一阵狂笑,五皇子长剑扬起,直指四皇子,“久闻四皇兄‘御剑’之名,玄御早欲一识皇兄风采。若能死于‘御剑’之下,玄御此生无憾。”
四皇子缓缓抽出先帝亲赐的上古神兵,面色淡漠,“为兄成全你。”剑一出鞘,一股冷厉的寒意弥漫开来,似是天刀刮面,割得脸生疼生疼。群臣明知剑尖所指并非自己,仍是为剑气所惊,退了开去。
大皇子扶着太后离开,远远站定,目光阴鸷,恨不得他二人同归于尽,自己尽收渔利。
五皇子长剑一扬,如矫龙般刺向四皇子。他从小习武,自认天资过人,不在他的四皇兄之下,更何况此刻四皇兄身上带伤,而且绝对不是轻伤。他一望见四皇兄气血虚浮的样子,就知道“千金一刺”秦暮对他的重创。他自知今日必死,若能击败在疆场上和江湖上均威名赫赫的“御剑”玄漠,纵是死,也无憾了罢。
四皇子一侧身,轻易避开了五皇子凌厉的一剑,同时“御剑”陡起,斜斜一刺。这疆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兵闪起一道眩目的光华,光华散尽之际,往往是敌人授首之时。然而,对于自己的皇弟,四皇子终究留了三分情面,剑气破空,剑只轻轻点在皇弟的肩头,骨骼的碎裂声却清脆地响起。
一剑之利,竟至于斯。
五皇子面如死灰,他并不畏死,但这样的惨败却是比夺去他的性命更为可怕,他的自信与骄傲在一瞬间被践踏得粉碎。原来自己的剑对四皇兄不过是幼儿的玩具。枉他还如此自负,重伤在身的四皇兄竟然只用一招就粉碎了他所有的斗志。他甚至不再做徒劳的反抗,任由“御剑”从肩头移向胸膛。就这么刺下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不要!住手!”一声少女的惊呼伴随着一个翻飞的身影从殿外飞掠进来,惶急间一脚踢偏了剑锋。“御剑”深深地扎入五皇子那一片骨骼碎裂的肩头,麻木得没有一丝痛觉。
“朝阳!”太后与三皇子同时惊呼。
“帝姬,小心!”殿上群臣也惊呼连连。
朝阳帝姬以手握住冰凉的剑锋,血珠一滴滴滚落,硬是拔出了“御剑”。血从五皇子的肩头喷薄而出,帝姬以手按压住五皇子的肩头,扶着他退了三步。
五皇子灰败的脸上渐渐涌起了生气,“朝阳,是你?”
“是我,五皇兄。” 帝姬的手染满了鲜血,然而她更是用力地压住鲜血的喷涌,“五皇兄难道忘了,朝阳说过,朝阳想走,没有人留得住。五皇兄,朝阳带你走。”
“朝阳,快过来!快……快过来!”三皇子惟恐五皇子在穷途末路之际,伤到胞妹,或是以他为质。
“过来啊,朝阳,危险!”太后亦是一脸心惊,朝阳是她最疼爱的皇孙,不容有失。
四皇子依旧以剑遥遥对着皇弟,眉头皱起,似是颇为不耐这个不知好歹的皇妹,好端端地将自己陷入到危险中。
帝姬望向三皇子,他是她的胞兄,固然是关心在意她的,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感觉,反倒是非一母所出的五皇兄,尽管轻狂桀骜,却总是宠她逗她,更让她有一种真正的兄长的感觉。
蓦然间听到太后喝道:“朝阳,危险!他是杀父弑君的凶手,快到哀家身边来!”
杀父弑君,若不是因为被生母皇后告知了这个消息,要求她交出三下军的兵权,她怎么可能照办?他的皇兄谋害了他的父皇,她真的不知道该做何抉择。她知道三下军会对她最爱的五皇兄造成威胁,硬是留下了最强的定国军,而母后也没有说什么。她明知即使没有定国军,宰相也可能靠平国军、安国军击败五皇兄,她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若她一意不肯交出三下军的兵权,若她明白地提醒五皇兄,那她的皇兄也许就不会染血宫廷了吧。她倔强地仰起脸,强忍已久的泪水倏然夺眶而出,“无论如何,五皇兄是不会害朝阳的。”
“朝阳,父皇的确是我害死的。”五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灰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朝阳已经知道了。”她的脸色虽然没怎么改变,五皇子却从她压在他肩头的手上感到了她的颤动。
父皇与五皇兄,都是她最深爱的亲人,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父皇已经离开她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五皇兄也离开她。帝姬直视五皇子,“如果朝阳扣住三下军,皇兄一定已经登上帝位了。”
“别傻了,朝阳,宰相本来就有调遣三下军的权力,就算你想扣住,也没有用。”五皇子抚了抚帝姬的脑袋,一如平日。
“朝阳,听话,快到哀家身边来。朝阳……”太后生恐迟则生变,急切地呼喊。
帝姬转向太后,倔强地仰起头颅,“五皇兄是绝对不会伤害朝阳的。太后,朝阳要带五皇兄离开……”
话音未落,一记重击突然落在颈间,朝阳半偏身体,震惊地回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望见的是五皇子哀痛的脸。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很悲吗?
我觉得还好啊!
“帝姬……”
一片惊呼,以为五皇子是要伤害帝姬。
“玄御,不要伤害朝阳,快放开朝阳。”太后惊得抓紧了身边大皇子的手臂,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五皇弟,千万不要伤害朝阳啊!”三皇子眼见胞妹受制,心中惶急,忙上前拉住四皇子,“四皇弟,你看这……”
四皇子双目紧盯五皇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却见五皇子只是温柔地扶住帝姬软倒的娇躯,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连帝君骤逝之际都不曾落泪的她呵,却在此时泪痕交错。五皇子一阵心痛,他终究还是让自己最疼爱的皇妹落泪。那么至少,不要让她再看到自己的鲜血了罢。
他深深地闭上眼,睁开眼时已恢复了桀骜的神情。他突然手一推,帝姬朝四皇子平平飞去。四皇子退后一步,拥住帝姬。太后、三皇子等见帝姬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只见五皇子支起长剑,飞步退到龙座,半倚在龙座上,笑容狂放,“本皇子的一生就为坐上这御座,今日功败垂成,就以这一腔热血酬御座!”
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已挥起,寒光一闪,迅速且决绝地抹向颈侧,一股热血从颈间喷薄而出,如漫天落英在天地间狂舞,隐含着不甘,却终究混同于轻尘。瞬间,御座上已染满鲜血,五皇子颓然瘫倒在御座上,嘴角残存着最后一丝笑意,依旧桀骜且狂放。
“五皇弟……”三皇子徒然地伸出手,又迟疑着缩回。
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了。
粘稠的血滴答滴答溅在龙座上,年轻的皇子睁大眼睛,至死都不曾闭上。或许是出于对人世的留恋,或许是要睁大眼睛看看这一场皇嗣之争该如何收场。
亲眼望着这个他最嫉妒且痛恨的皇弟横剑自刎,溅血当场,大皇子阴鸷的眼中流窜着狂喜。御座染血,何妨?待他登基为帝,这一张染血的御座纵使与他的五皇弟同穴而葬,又何妨?这个天下呵,终究是属于他的。
如今,皇城之中,只有他的捧日军能控制大局。有了太后的支持,即使宰相反对,又能起什么作用。他阴狠地望向宰相,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除去这碍眼的绊脚石。说他不堪为君,这样的屈辱,他怎么能不讨回?
三皇子从四皇子手中接过帝姬,帝姬在昏睡时仍紧紧皱着眉。抚平她紧皱的眉,三皇子叹了口气。五皇弟的自刎对朝阳而言又会是怎样的打击!他与朝阳虽为一母同胞,感情却不若五皇弟与她来得深,也许宫禁之内,唯一手足情深的反倒是五皇弟与朝阳了罢。
四皇子蓦然仰起“御剑”,以手指轻扣剑身,清若龙吟的声音从指间流泻下来。弹剑作歌,每一回疆场厮杀后,他都会以指扣剑弹出千古之音——《送行曲》。而这一回,送的却是他自己的皇弟。
太后重新回到御座,神色晦暗,望着这个谋害帝君,如今魂归离恨天的皇孙,心中不知是恨是痛。他面对群臣,言语中含着深深的疲惫,“玄御拭君篡位,罪无可赦,废为庶人,以庶人礼葬之。”
群臣噤声不语,在这一场宫廷震荡中,各人的命运早已被推至不可测知的某处,在惊变中载沉载浮。五皇子一系的人马知大势已去,面上现出掩不住的忧心,而其他大臣仍在忧喜间徘徊,静待命运的转机。
宰相敛起了闲散,面上亦是沉重。他与帝君平辈论交,五皇子也算得上是他的子侄辈了,他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这个鲜活的生命转瞬逝去,他的心情又岂是沉重而已?五皇子的结局是他早就料定的,自他知晓帝君是为他所谋害的那一刻,五皇子的命运就已定格。
不,或许更早,或许在五皇子萌动杀机的那一刻,已然注定了他的命运。
肃穆凝重的气氛中,帝姬突然睁开眼,第一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