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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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晚膳后,少年抱了男婴在那逗弄着,不想男婴含糊不清的叫了声“父皇!”少年和一旁的少妇都大吃了一惊,幸而身边并无他人,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只怕是会惹出大祸来啊。
次日清晨,车夫向掌柜的买了不少干粮后,一家人便又上路,很快马车来到了渡口,只要过了河,大家便可安下心,站在船头,少年抱着男婴,看着滔滔浪水,低吟道,“世人皆逐东流水,唯豪杰独行天涯路;看飞舟,又南渡。宇儿,你父皇可是一切安好,母后故意不去听任何京城的消息,便是不想走回头路,不管京城发生了什么,母后为你绝不会再回头了。天大地大,终有个世外桃源容得下你我。”
不知道麒麟国的侯一鼎可有听闻了我的死讯,他和皇上两个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迟早会狭路相逢、拼得你死我活,如果此时侯一鼎硬要和皇上斗上,只怕他是自寻死路,如果以前皇上还善有点怜悯之心,经过此事后,怕他是真的成了个魔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尘世间就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他、羁绊他。他是鸿鹄,不会因为一只雀而留在哪个树桠的巢里;他是游云,不会因为一株禾苗的招手就停顿下来,不是我对他放手,而是我对我自己放手自我解脱啊!
绝望自知阻不了世间的一切,我含泪看着苍天,看到一只鸿鹄飞旋在空中,后又消失于天地的尽头,我将如幽居燕子楼的关盼盼,掩上小扉,任外面车马喧哗,秋月春花,任窗上蛛网横结,朱漆斑驳,任年华老去,华发如雪。
京城出城正街上,两旁都跪了一地的人,一年前,他们看着自己的皇后为送自己的皇上出征,那是何等的风情,如今美人如斯已香消玉陨,就连京城的西府海棠也随着海棠仙子而去,送殡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宫门,走在最前头的一排排的宫女,手持青铜香炉,接着是抱着纸人,金山的内监,再才是几位王爷,接着是明黄罩顶的辇车,却不见皇上站在上面,而是并行于皇后的棺柩马车旁边,身边跟着佩剑的魏祁和逸王爷,几个人都是一身白衣丧服,就连皇上都换了龙袍上了镐服,头带白帽,百姓看了后,都是红了眼,有的女人家甚至泪如雨下。
皇后棺柩后面是太子的棺柩,这是有史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憾事,开朝以来最美最仁慈的皇后,在位不过两年便仙逝,当朝太子是开朝以来最年幼的太子,却不满周岁便早逝,谁说身在帝王家是最大的福分,能开心活着才是百姓所求,
又是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此情此景下的皇上不是九五至尊的天子,而只是个丧妻失子的男子,他和跪着的任何一个百姓一样的普通,眼里承载了太多的伤痛。
太子棺柩后面又是文武百官,之后又一队宫女和内监,再后面才是佩刀剑的皇上亲军,连绵十里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的向东边的皇家皇陵而去,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身长七尺八寸,器宇轩昂,风姿特秀,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身边跟着个刚毅却满眼忧郁的男子,只听到那个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轻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干!”
之后便隐入人群中,跟着出殡队伍出了城门……
听送殡的回来的官员里传出的消息,皇上亲自在皇后的墓碑上用剑刻上了墓志铭以及几句追思皇后的诗句: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醒来几向楚巾看,梦觉尚心寒!
皇后出殡次日,皇宫便出了大事,皇上命人用刀在那个推皇后和太子下水的麒麟国公主的身上和脸上画了无数刀后,把她挂在京城西郊的八丈高的钟楼上,血腥引来了无数猛禽,可怜公主的整张脸就这样被毁了,据看过的百姓说,那惨状让人见了无不做呕,一只眼睛鼻子都已被飞禽叼了去,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皇上后来又命御医救活了她,把她养在深宫里,在她的院子里伺着的宫女据说都是皇上故意从民间挑选出的人间绝色,虽比不过先皇后章海棠,但是比起普通女子,她们如一个个耀眼的明珠,璀璨闪烁,让公主顶着被毁的容颜终日对着这些美女,嫉妒而死,却又死不得,麒麟国多次派遣使者来接公主,皇上也不曾交人。
可怜的公主就这样自毁了一生,就连海棠恐怕也想不到公主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亦或是她想到了,却觉得她是罪有应得。就连皇上的生母当今太后也受到了牵连,被送到了大佛寺旁边的静心庵,皇上在正殿中,当着文武百官怒斥她,“修心必先修德,母后以后在庵堂佛门静地,好好反省自己的一生所为吧。任何要想见你的人,须得朕的旨意,不然伺卫就连王爷王妃绝不会放行。”之后便命人把太后的掌印,九龙戏珠凤冠和朝服都收了回来,吩咐伺候的宫女内监好生伺候着太后,就这样把太后送出了宫。
旭炎宫从此改建成了皇上的寝宫,里面的一草一木,寝宫的摆设都是原先的样子,没人敢去移动半分。诺大的一个王朝,整个后宫却形同虚设,只有魏妃偶有伺寝正殿,就连她这个唯一的侧妃都不得入旭炎宫。
太子旭登基三年后,改国号承天,自命高宗,承天二年,魏妃为皇上诞下了龙子,命名为念宇,立为太子,却不见其生母封妃或是立后,且从太子诞下后,皇上便不再宣任何人伺寝,独自一人留宿在旭炎宫,有人说皇上思念成灾已然疯了,也有人说海棠仙子化作人形夜夜伺寝皇上于旭炎宫。
原本爱民如子的皇上变了,增加了苛税,广纳新兵,且不准民间任何人传诵《海棠词》,如有违者,便是无马分尸。
承天二年深秋,逸王爷迎娶了左丞相之女殷琼玉为正妃,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喜事,王爷府大门已挂出了大红灯笼,添上了喜字,这门婚事是九王爷请的旨,皇上亲自赐的婚,迎娶当日京城一派热闹,这壮观的送嫁场面虽然比不过四年前右丞相之女先皇后章海棠的十里红妆,但是却是近四年最为热闹的婚礼,特别是先皇后先逝的这两年来,皇上苛税甚重,壮丁都被征入伍,就连京城的百姓也不再是两年前的安乐,仿若先皇后带走的不仅仅是皇上的快乐,也把天下百姓的幸福带走了般。好不容易遇上了件喜事,大家自是争相奔告,结队来观礼。
只见一身红衣的逸王爷骑在马上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儒雅,潇洒,风流倜傥,带领着迎亲队伍走向王爷府,那边已是鞭炮声震天的喜迎新妇。
拜了堂后,逸王爷便在正厅宴请文武百官,皇上派宫中总官柏青送来了无数箱的珍宝,在场的百官看了无不艳羡这个鸿运当途,皇上眼前的大红人,迎逢的马屁声此起彼浮。
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在逸王爷耳边说了句什么,逸王爷推脱了声,便走出了正厅,绕过假山,从偏廊来到了王爷府的偏厅,只见里面坐着一位器宇轩昂,风姿特秀,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和一个刚毅却满眼忧郁的男子,他们见逸王爷进了来,起身恭贺几句,逸王爷一见是他们先是愣了愣,道“两位真是稀客,不知是什么风把邵将军和七皇子吹到了本王的府中来。”
长蘅上前道,“逸王爷,你我都知道她还活着,我用了两年时间寻遍天下也找不到她,不知道逸王爷是否能告知再下她如今身处何方?”
“你说的是谁?本王像是个包打听么?更何况只要本宫唤一声,你们两个钦犯只怕就得成为阶下囚了。”逸王爷背了手,转身打算走出偏厅。
“王爷请留步,我说的是海棠,你很清楚不是吗?”
“大胆,先皇后是你可以直呼姓名的么?本王和皇上亲眼见她沉入长生池,尸首也于四日后打捞到,并且风光大葬了,你当皇上和我是在儿戏不成?请将军还是死了心,别在打扰仙逝之人的清幽了。”逸王爷叹了口气。
“王爷,长蘅一生不曾求人,此次就当是长蘅求您,告知在下她的去处,哪怕只是告诉我她没死,那我也便可安下心。”长蘅说完,向逸王爷一拜。
“将军,你!你叫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先皇后已死,这是皇上亲眼所见的事实,岂容你我在这胡乱推测,你走吧,趁我没唤人前离开京城。”
“王爷若不告知长蘅便长跪不起!”一旁的仇寅也跟着跪了下来。
逸王爷深深的叹了口气,扶了他们起来,道“你们以为你们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能帮上她么?只有不停的告戒自己她已先逝才是解她出围困啊!你们当皇上没怀疑么?要是你们找出了她,不是坏了她了的宁静,本王就告诉你吧,本王只是亲眼看她夜出京城,后来的事本王便不知晓,也不曾打听,因为没有她的消息便是好消息,你懂吗?”
“我一直在怀疑当初帮她出宫是救了她多,还是害了皇上多,如果重新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帮她吧。一计偷梁换柱,金蝉脱身,瞒尽了天下人,所有的人甚至于皇上都以为那两具打捞上来的尸首是皇后和太子,却不想真正的太子其实是藏在皇后回礼于我的食盒里,皇后手中的那个男婴是我从京城郊外寻来的死婴,交到她的手中时已是死了两日,皇后确实是掉入了湖中,其实她深谙水性,故意挣扎了后沉入水底,游进了菏叶茂盛处,再脱了只锦履夹于菏叶茎间,以引开内监的搜寻,可让事先放入的女尸和男死婴在水中多浸泡几日,接着她再把死婴放到了女尸的附近,游到了湖的偏僻处,上了事先备好放在菏叶丛间的的小船,更换了内监的衣束,取道梅林出了御花园,绕过正殿,事先躲入本王的马车中,朝阳门并无守卫,她自然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我想当年她利用右丞相送你出天牢也便是用了这个朝阳门之便吧。本王是王爷,自是没人敢上车来搜,只是大致张望了下,便放我出行,他们绝对想不到穿了身黑衣的皇后隐在未点灯的马车暗处。”
“本王已经把这个让本王背负了两年的秘密告知了两位,但愿你们在出王爷府时便忘了听到一切,不要再搜寻她,找到她只会为她带去危机,有时候爱一人不是占有她,而是放她高飞。希望将军能领会,更何况这世间,除了皇上没人能再让她回眸,也没人能给她幸福,因为她的幸福在皇上的身上,没人可以取而代之。”
“多谢王爷,坦诚相告,长蘅明白该如何行事了。如若他日王爷再见她,请代长蘅和她问声好,并多谢她的救命之恩。告辞”长蘅说完后,领了仇寅走出了偏厅,候在外面的随从引了他们出王爷府。
只见逸王爷一人静静的看着夜空,心思已然是飞向远处,直到贴身随从送了人回来后,叫了他一声后,他才醒了过来,问道“他们走了。”
“是的,王爷,宴会还等着您!您还是回正厅去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逸王爷背手向正厅大步走去。
正厅里原本的阔笑声,见逸王爷回席后,更是热闹了起来,趋炎附势的人们,纷纷上来进酒,讨赏拉拢关系,逸王爷一贯的淡笑着轻松游离在人群中,九王爷坐在一处,品了口手中的自酿的菊花酒,轻叹了声。
酒过三徇,熏熏然,逸王爷在众人的拥簇下送入了洞房,大家把一室清净留给他们,甚至下人们细心的把内厅和外厅的门都带上,逸王爷走到铺了大红锦缎的桌边,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直接对嘴喝了起来,转眼一壶满满的玉液便进了他的肚子,摇晃着走到坐在喜床上的新娘身边,他轻轻的揭开了她头上红盖头,这殷琼玉,才是十四豆蔻年华,桃花如面柳如眉,容貌端庄秀美、清新脱俗,且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在京城世家中闻名遐迩。虽比不过海棠的国色天香,却也能称得上是姿色超人,逸王爷看进她的眼里,仿若在寻找什么,或许是那抹久违的倔强,自信,以及傲气冷清,可是他在殷琼玉的眼里什么也找不到,有的只是娇羞,逸王爷盯着她直看,见状她愈是故作娇羞,含情脉脉,分外撩人,只可惜逸王爷却只是拿着红盖头将它放到了桌上,琼玉站了起来,走到逸王爷的身边,轻省问道,“王爷要更衣就寝么?”
“你先睡下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后,唤了候在外面的随从,让他再上酒来。
第16章
两年前一少年带着家人,乘舟下了江南,又从江南去了麒麟国,在麒麟国和龙国共属领地钱唐郡的西湖边住了下来,听说舟车劳顿,体弱的少年病倒,少妇怀上了孩子待产家中,少年这一病便是一年多,直到少妇产了次子多月后,少年才见能下地,为了庆贺喜得次子又大病初愈,少年宴请了附近的文人骚客,从此钱唐郡便多了一家私塾名为…菊堂。
承天二年,大家都认识了菊堂的先生姓韩名日,字公谨,妻妾王氏据说和韩先生是青梅竹马自小在汴州长大,三岁的长子名为韩子宇,才满周岁的次子名为韩子都,这次子子都长得和韩先生甚是相象,小小年纪已是出落得倾国倾城,让人直叹可惜非是女儿身,不然这红颜定和当年的先皇后章海棠不相上下。韩先生的胞弟韩祖建相较于韩先生的姿貌,略输一筹,却在体格上胜过了韩先生,虽然韩先生面如冠玉,却可惜稍带了点脂粉气息,且体弱不经风,祖建不过十六出头,已是长成七尺的堂堂男子汉,英眉健挺,他性情开朗,气度宽宏,上门的媒婆踩烂了菊堂的前院。
菊堂得名来自于整个府中植满了各个品种的菊花,听闻韩先生不仅文笔了得,更因他用菊花做出菊花糕以及自酿的菊花酒而扬名钱塘两岸,这两样韩门特色真可谓众所同嗜、异口同声、叫绝不已。不少富贵人家都把争相想把子弟送入菊堂,只是这韩先生生性怪异,他只收他认为可塑之才,不然任由你家财万贯他也闭门拒收。
一日午膳后,就见菊堂后院,一个才三岁的孩童,站在一张摆有茶炉、水铫、紫砂壶、纳茶纸、茶箸、茶盏数只的石桌边,他边看着我用一双青葱玉指摆弄着泡制菊花茶的茶具,边摇头晃脑道,“秋菊有佳色,选抖奁溆ⅰ送俏铮段乙攀狼椤!�
我笑了笑道,“子宇真是越来越聪慧了,爹爹今日就破例让你品品这用上等龙井泉沏出来菊花茶。”
子宇笑弯了那双好看的单凤眼,我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笑,呆了呆,在这个时候我的眼中总是会出现一股绞心的思念,想起那个遥远的故人,子宇像模像样的品起了这略带酒香的菊花茶,我对外宣称逸王爷送给我的婢女燕喜是我的结发妻子,她抱着子都也进入了内院,打趣道,“相公,子都直囔着要找你呢,不见你片刻便是哭闹,还真像个女儿家般扭捏。”
我伸手接过了子都,他果真马上眉开眼笑,和宇儿周岁时一模一样,只是子都容貌更像我,且对音律相当敏感,才是一周岁,听了乐声便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我时常对着他弹些琵琶小曲,不想他倒是听上了瘾般,几日不听便会焦躁不安。
我转身对子宇道,“子宇,可还记得这几句诗的出处?”
子宇把整块含在小嘴中的菊花糕吞了下去后,道,“孩儿当然记得,爹爹说的所有典故孩儿都紧记在心呢。”
“哦,那说来爹爹听听。”
“是爹爹,这是陶渊明《饮酒》诗第七首的前半阕,同诗第五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两句,更是家喻户晓的名联。陶渊明一生淡薄名利,追寻世外桃源,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