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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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天将亮,不想了,也不想去在乎了,只想缩进他的怀中,放纵一回,人生难得醉一回。
鸡鸣时分,我便又醒了过来,看着旭还在熟睡中,我放轻了动作,下了塌,套上单衣,外着了件月白色的长袍,看外面的天还未大亮,我便任由长发披散着,稍做梳洗后,便出了厢房,让下人们把肉粥和炉子搬回膳房,吩咐厨子做些酸味微辣的配粥小菜,再蒸些钱塘郡较为有名的五香菜肉包子。
再回到后院时,旭日已升起,院中的一切似乎都渡上了一层金光,子宇的卧房窗户大开着,想来他早早便去军营中操练,站在亭中,几屡晨风朝我吹了过来,稍感凉意,只听到身后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我转过头看着从房内出来的人,金色的旭日照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上,形成了无数个阴影,他眯了眯眼,似乎睡得过多,还未能适应一下子迎面而来的亮光。
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后,又重新睁了开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白衣胜雪,长发飘飘的我,立在亭中,亭子四周的纱帘随风扬了起来,他大抵想来是自己梦未醒,一步步缓缓的朝亭子走了过来,越是走近了,他的脸色便越是呆楞,在亭子步阶下,他终于看清了背着阳光的我的脸,身材袅娜娉婷,秀目含笑的看着他,他又一步步的走上步阶,进到亭中,伸手抚上我的脸,我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上他那双修长的手中,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俯低了他的身子,用他的唇来告诉我他的思念,以及浓浓的爱意……
在他那双美丽依旧的单凤眼里,我寻到了沧桑,以及自己的倒影,他沙哑的问了句,“昨夜可是真实的你睡在我的怀中?”
我点了点头,娇羞一笑,菊堂九年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使得岁月不曾在我的脸上留下一丝的痕迹,反倒是旭,才到而立之年眼角已出了年轮,他将我拢到怀中紧紧的抱着,深怕我消失了般,略带哭意的沙哑声音低低的道,“海棠,你可以用世间任何的方式惩罚我,但是就算我这个天子求你,我只求你别在独自抛下我,让我们生在一起,死也连冢。”
我点了点头,加了句,“旭,我愿意追随你去任何地方,哪怕你做个农夫,我也心甘情愿为做你的红拂女洗尽铅华为你做羹汤,只要你离开那个吃人皇宫。”
他看着我,将我那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一起,轻轻的说了句,“都依你。”
我惊喜的看着他,他的手指刮过我的脸,宠腻的看着我,第一次我深刻的体会到,时光改变了他,如若说以前的他是一切随了他的利益和天下的利益,如今的他却不再是那个冷情君王了,我靠向他的胸膛,甜甜的笑道,“多谢夫君!”初听到夫君两字,他整个人震了震,接着嘴角轻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一片喜气。
不想在如此煽情时刻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响起,只听到管家那惊疑的声音问道,“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大清早在那看什么看得这么乐?”好不容易挤上来一看,是我和皇上抱在一块,年过半百的管家见我和旭转回身子看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了眼佯装正在欣赏旭日的子宇和子都,见他们不愿为他解围,最后红着脸道,“早膳好了,夫人是要去松轩,还是要把早膳送到后院来?”
我摇了摇头道,“你让下人把早膳送到松轩吧,我稍做梳洗便出来。”我责备的看了眼子宇和子都,他们两个红了脸,跑开了。
旭和我相拥着走向厢房,我亲自服伺他更了衣后,亲手为他将那乌黑如檀木的长发梳顺了用巾纶束起,再把自己的长发束了个飞天髻,随便插了支木钗,他从后面抱住了我,看着镜中的一对丽人道,“明月松风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海棠不管是淡妆还是浓抹都是这般的迷人,让我沉醉。”我看着镜中的他,娇笑道,“如若你看不厌,那就陪在我身边,日日看,看个几十年,看到老眼昏花才算。”
他轻笑道,“好!”说完后,他转身又咳了几声,我拍了拍他的背后,过去换上妇人的背儿,扶着旭往松轩走去。
远远的离着松轩,我便听到子都那高昂的声音先是压低了学着旭的声音道,“爱妻,我都依了你,哪怕你要我学牛耕田,我也心甘情愿。”过了会,又学着我那平淡温柔的语调道,“夫君,你真好!来吃两个五香菜肉包吧!”
我和旭一进了松轩便看到子都拿了两支筷子,各插了一个白胖的包子,对着子宇,一副贤妻模样,旭看了子都这番样子,大笑了出来,笑得连咳了半天,才喘过了气,他有多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虽然子都是调皮了些,只是能让旭开怀大笑,让子都偶尔放下纵,发会疯又何妨呢!
子宇见皇上笑了,也在一边抱了肚子大笑,我走了过去,在子都头上敲了两下道,“娘刚才有说要送你爹包子如此俗物么,也罢,俗人也便拿了俗物送礼,既然你这么爱吃包子,来,娘再为你夹两个包子,多吃点,别客气。”
说完,我便用筷子夹了两个较大的包子在子都的碗里,旭走了过来,靠着我道,“既然你娘送了,那爹也不甘示弱,来再吃两个吧。”说完也用一副新的筷子夹了两个包子到子都的碗里,整个碗已然满出,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难得这个向来只会玩耍别人,开别人玩笑的机灵鬼也会有吃鳖的一天。
子宇也上来参了一脚,道,“子都,既然碗不够,那我的碗也给你了吧,诺这两个包子是大哥送你的。”边说着将装了两个包子的碗送到子都的面前。
我和旭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坐下来,我分别为旭和子宇盛了碗肉粥,对子都道,“你就慢慢享用你这八个香热的包子吧,娘就不给你盛粥了。”
子都终于反应了过来,气红了脸道,“你们几个联手欺负我这不知世事的九岁孩童,于心何忍。天啊!”说完,便仰天长啸,我和旭,子宇三人又一阵好笑,一旁的管家也捂了嘴,转过身偷笑,不想被眼尖的子都扫到,子都满脸深情的看向管家,可怜的管家被他看得一身冷汗,夺门而出,边走边道,“夫人,奴才去看看膳房,可还有未上的菜。”
子宇已不受控制的,拍着腿,笑弯了腰,平日里个个都是被子都开尽了笑,整耍,如今总算得以一雪前耻。
旭一脸同情的看向子都,子都发现了后,马上转移了目标,又一脸无辜的看向旭,希冀旭会帮着他,却不想旭轻咳了几声后,道,“如若八个不够,爹这两个再给你如何?”
子宇刚换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听了旭的话后,看着子都被旭耍了,又笑趴在桌上,我也捂了嘴笑了半天,子都哀怨的看了皇上一眼,三两口把一个包子吃了,早膳便这么开心的过了去,一家人吃饭的感觉,真好,我看着他们父子三人吃饱后满足的神情,这心里如投了颗蜜糖般的甜!好象不是父子三人,子都看起来,倒更像吃撑了,想来近些日子他只怕都不会再有胃口吃包子了。
用了早膳后,我让子宇去军中坐阵,把奏章交给我,吩咐了管家送来菊花茶和糕点,看着旭斜靠坐在挑台上,我便又去拿了条薄被盖在旭身上,再把奏章在石桌上摊了开来,手执羊毫笔,将奏章一一念与旭听,他说了什么,我便用沾了朱砂的笔写上批注,不想一个时辰不到,便把这一堆子的奏章处理了,用木盒子封了好,交到军士的手中,吩咐他们快马送回京城。
午膳子宇自是留在军中,我和旭以及子都三人,随便的用了午膳后,我提议去搬出陈年菊花酒,三人在后院小啜了起来,旭的风寒咳嗽未好,我让管家将他的酒温了温,小饮一番后,旭问道,“这些年,你一人独自带了两个孩子,生活可是过得舒心?”
我笑了笑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只是这菊堂到也幽静,正合了我意。宇儿自小便能独当一面,我身上的担子自然也轻了些。这私塾倒也能养活菊堂的一大家子,更何况当初我出宫时,我娘留了不少的银票和宝物在京城,又有祖建陪着我,让我得以一路顺畅,特别是生都儿时,如若不是有他和燕喜以及这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我纵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旭看着我道,“辛苦海棠了!”说完又咳了几声,哎,不知他的风寒究竟何时能好彻,再拖下去,只怕会……如今又没西药,这中药旭服用了已有几月之久,却不见有好转,我担忧的看着他,他拍了拍了我的手,示意我无须担心。
一边的子都,不知何时离开,又回了来,只见他一手抱了古琴,对我道,“娘,孩儿,在京城时曾得了一首好词,如今配好了曲,不如您和父皇来品品如何?”
我点了点头,低沉的古琴到了子都手,不知为何那音质仿佛长了生命般,变得格外的悠扬,只见他轻启朱唇,有如莺啼燕语,声韵婉转迂回,其音色的优美,音质的纯和,只是这词?哎,子都,你真的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啊!这不就是旭最痛恨的《海棠词》么?
我看了眼皇上,见他一脸深思,不见怒色,便朝子都使了使眼色,这机灵的小鬼倒也明白了我意思,我对停下来的子都道,“你还记得你为你大哥练剑时奏的乐么?娘,倒比较怀念那些个豪气的曲子,你不如将那些曲子弹于娘听吧。”
我随着音律,学着子宇练剑的招式,将之一一软化成舞姿,不想也别有风情,子都也兴致上来,越弹越起劲,欲罢不能,只见我身轻若燕轻盈飘逸,挥洒自如,平展双臂,翻飞长袖,右腿微屈而立,左腿屈膝轻提,头部微倾,表情温婉,略带抹娇笑看着皇上,我一个旋身又转身背对了皇上。几个旋身后,让我这不会舞功的人,已是气喘吁吁,不想一阵急风呼啸过去,我转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子宇,正用他的鱼肠剑耍出漂亮利落的招式,和我的舞姿配合得天衣无缝,子都按住琴弦,终于结束了一曲,我已是支撑不住,幸而子宇在一旁扶住了我,不然定是直直往地上倒去。
子宇道,“你们几个倒是有这闲情逸致!我也有个好消息带了回来。”子宇将我扶到旭身边的石凳上后,为自己拿了个酒杯,再为众人倒了酒后,继续道,“恭喜父皇,西边和东边的亲军,果真如父皇所料,分别轻易的连接着拿下了两座城池!”
旭大喜,我道,“那可真是值得庆贺,大家把这杯干了吧。”
众人一饮而尽,子宇又道,“午间收了快信,我原想先回来告与父皇,不想又连接收了南边的音讯,皇叔率领的亲军也是连获几座城池。皇叔每战,必身先士卒,跨马入阵。只是在一次混战之中,他不幸为流矢射中左臂,受了重伤。这是皇叔托人送回的信。”
子宇将一封密封的信交于旭,旭拆开后,看了眼,递给了我,上面只是几个简短的字,“一切安好,勿念!”
我和旭对看了眼此事可大可小,南方气候偏湿热,此时又是六月天,这箭伤要好全只怕不容易,更何况还须得他布阵,领军做战,如若侯一鼎知晓了此事,,定会钻了这个空,将龙国攻打的兵阵给破了,从旭的眼睛里我已经读出了他的决心,哎,他自己本身不也是个重病在身的人么?
气氛突然这么冷了下来,几个人似乎都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情无端沉重了起来,我轻啜了口酒道,“旭,你信我么?”
他看向我愣了愣,后明白了过来,摇了摇道,“你想都无须想,我是不可能让你独自一人离开我的了。”
我尝试着和他说理,“假若子宇出征,我只是在旁照顾着他,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到时候见了逸,再做打算,你如今重病在身,不见好转,如若再去奔波,不是在博命么?”
子宇附合道,“我也觉得娘说的有道理,就算父皇去了,说不定半路便撑不住,到时候不但帮不上皇叔,多个重病在身的人在军营中,只会拖累了他们。”
旭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的道,“我自有办法,总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我。”
我和子宇对看了眼,知道此时和他多说了也是白搭,不如从长计议,不想子都却说了句中听的话,道,“不如让义父陪同娘和我一道去,这边有大哥和父皇坐镇,自是无须担心,就算麒麟国攻了过来,有大哥在,也能抵挡些时日,等来援兵。至于出征的话,父皇可以说是命大哥出征,由我替了大哥,布阵有娘,领兵有义父,相信自是可以顺利与皇叔会合不是么?”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子都这个不问世事的浪荡子,此时也能说出些许有用的话来,我略想了片刻,看了旭一眼,他似乎也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之处,我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子宇拍了一下子都的头道,“平日要你念些兵书,比杀了你还让你难过,不想今日你倒还有些派头,假若先前你苦读兵书,或许此时你也能领兵。”
子都揉了揉头,道,“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书自在人心,我虽不看兵书,但是兵书已在我心。正所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如今国难当头,我自是应当为天下人之愁而愁,先天下人之忧而又啊。”说完,还像模像样的摸了一下那没毛的下巴。
子宇白了子都一眼,道,“真是不知所云。”
我看向旭道,“这倒不失为一个良策,不如就这么来吧。”
旭无奈的衡量了一番后,道,“那你处处不得逞强,须退时,便回到钱塘,我在这等你。”
我点了点头,和子都对看了一眼,传递了彼此的信心,此番出征,只得赢,不得输,看来得马上上孤山了。
第23章
当日早早用了晚膳,我带了子宇骑马一起上孤山,见到孤独晟时,我便直接挑明了来意,他对我道,“今日听闻韩夫人夜访,我便心里已有了底,要孤独山庄出兵也可以,只是不得让第三者知晓助龙国的是孤独山庄,随你出征的孤独子弟必将摘了面具,包括我在内,不知,韩夫人能否答应了我?”
我点了点头道,“这自是不在话下,我可在此向你保证我定会助你隐瞒身份。”
略做了番安排约好一日后阜州城外会合,让孤独山庄的人,以阜州守军的身份加入了龙国的援军,绕道阜州,向麒麟国南行,出了孤独山庄,已是一更天,我和子宇自是快马加鞭赶回菊堂,旭一直侯在大厅,见了我们平安回来,才略宽了心,抱怨了几句,为何我不带上他。四处不见子都,想来他已歇下,我便让子宇也去梳洗番,歇下。
我扶了旭回厢房,为他宽了衣,一起上塌,昨夜他已熟睡我倒不觉得生分,如今见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反而羞涩了起来,就如新嫁娘般,想到我们的新婚之夜,他掀开我盖头的刹那,我感受到的是无边的冷清,死寂,仿佛他的灵魂早已消逝,只剩了个空壳般,那时的他是那样的让我感到害怕,让我无时无刻不提防着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飞蛾扑火般的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悲情的男子,爱上了这个寡言的男人,爱上了这个在宦海浮沉中长大的孩子,爱上了他,我的两个孩儿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