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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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源逍的白衣很快又消失在一片金色下,蒜夜香这才发现天边起了些火烧云,将大地照得红彤彤的,往右边的窗格看去,她见着张源逍走出房门,过了小桥,又彻底被院门两旁的矮松遮了身影。
蒜夜香起了决心,又从榻上下来。
过了这么一会儿,双腿这样行走也不再疼痛了。
在张源逍临走时,蒜夜香问了他这样一件事。
“府上有没有约莫十岁的小女孩?”她尽量让自己平稳着这么说,“我今天在东边的角落见到一个小姑娘,穿着黄色的衣裙,脸圆眼睛大,鼻子有些榻,眉心有颗红痣,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小侍女。”
她本并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张源逍却回了下头,这样道。
“你说的是忘风吗?不过她不大出门,能与你遇见倒是缘分了。”
“忘风是……”
“是五夫人的女儿,也就是张家的五小姐。”
母亲
蒜夜香不再有怀疑了。
那个害她的人就是张家的五小姐,说来也是,早就听三夫人提过有五小姐的存在,却至今也没见上一面,大夫人也正是明白了始作俑者,这才处处偏袒,想息事宁人。
感到自己鼻尖喷出的气都火热得能将这路边的花花草草都烧焉了,铺着红砖的回廊千转百绕,倒是更助了蒜夜香的气焰,又过了座小桥,五夫人的花园便隐隐可见了。
这儿可以说是张府最美丽的地方,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几座曲檐大屋便赫然坐落在这片花海亭榭边。湖中央传来了琴声,蒜夜香没有顿步,掀了亭柱旁交缠在一片三色堇中的紫色幔帐,径直走了进去。
她想不明白,为何之前从未见过面的五小姐要置她于死地。
走近了,近得能看清五夫人光洁的后颈,她该怎样让五夫人坦白这一切,将五小姐交出来,五夫人一定比大夫人更加……
“五夫人。”蒜夜香喷了口热气,开口。
正一曲弹罢,这背对着她的人儿动了动,懒懒回身,漫不经心地看了蒜夜香一眼,接着扬唇一笑。
“找忘风吗,她就在里面。”五夫人立刻道,“带四少夫人进去。”
刚说罢这话,也没看蒜夜香的表情,便顾自又回过头,继续拨起琴来。
女侍小梅到了有些惊愕的蒜夜香面前,行了礼,便将她带了过去带,绕过这片花海,过了几条小径,一直走到最里头的一幢屋子前才停了脚步。
小梅打开了门,便带蒜夜香进了屋。
火烧云将院子照得通红,射了几束红光入屋,在屋内转了几转,这可怜的红光便难以进入了,隔了一座大屏风,蒜夜香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整个卧房黑洞洞的,没有点灯,只看到那人短短的身子被盖在被褥之下。
听着有人来,那被子动了一动,接着如蛇的蜕皮般突然蜷起,缩到角落。
“是娘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那头起了。
侍女小梅上前点了灯,蒜夜香才看清那人,正是那天推了她的女孩,她显然对这灯光有些厌恶,又整个人往里头缩了缩。
“四少夫人,这便是五小姐,五小姐怕生,身子也不好,您千万不要吓到她。”小梅指了指这床榻上的人,接着便退到了屋外。
一只小脚从被褥中溜了出来,蒜夜香眼尖,便瞧见这脚踝上还缠着崭新的绷带。
“喂,都是你做的吧。”蒜夜香满肚子怒火,这样冲床榻上喊了一记。
床上人没有反应,整个房间也只有蒜夜香的声音。
这古怪的氛围像在蒜夜香的喉咙里活生生硌了块石头,吐不出又咽不下,生生地磨得嗓子疼,她上前几步,一把掀了那条蜷成一团的褥子。
床褥被惊吓地往回拉了一下,可反应晚了半步,女孩瘦小的身躯便清伶伶地现在了塌上,她瞥了眼蒜夜香,淡眉一蹙,接着很快将目光移开,重新把脸埋回了胳膊上。
屋外隐隐约约透进五夫人的琴声,悠然悦耳。
没有错,她看清了这床上人的模样,正是那天在除尘房打过的照面!
可这女孩的反应,倒显得她才是被害人似的。
“你是张家五小姐?”蒜夜香试着道。
女孩没回答,亵衣下露出一双细小的胳膊。
“是你害我摔下来的?”她又问,其实刚刚的一个对视已经证明了一切,但这女孩就是不说话,她的一头长发沿着两侧垂下,一直盖到了床榻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的沉默再次燃烧了蒜夜香的怒火,她上前捉住女孩的胳膊,往外拉。
这轻轻一动,突然就爆发出一阵哭嚎声,蒜夜香一惊,便收了手,那胳膊很快缩了回去,女孩的脑袋很快伏到了原位,身躯开始发抖了。
“你坦白跟我说明原由,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蒜夜香又去捉那胳膊,单是一碰,就起了尖锐的哭声。
这床榻上的哭声是越来越大了,杂了孩童那种尖锐的嗓音,这样此起彼伏地溢满了整间房屋
这种属于孩童的哭闹让蒜夜香又怒又懵,正在她不知接下去该做什么时候,只听后方咯吱一响,门便悠悠地开了。
“哭,哭,哭什么哭,哭得让我连琴都弹不下去。”门那头现了个声音。
五夫人已经吃着腰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惊慌的小梅。
女孩立刻停止了抖动,从里头传来拼命抑制住的抽泣声。
“大夫人把事儿都跟我说了。”五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个劲地往嘴里丢着腰果,单手一撑,就顺着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
“夜香你才进门,忘风就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可都是她的错。”五夫人的嘴边吧嗒吧嗒动着,边瞥了眼床榻,“我可不像大夫人,说什么此事最好不要张扬,什么要考虑忘风的感受,什么以后只要看住忘风不让她再去做错事就好,真相是什么就是什么,瞒不住的嘛。”
五夫人声音很尖,丝毫没有避讳的意图,这声音毫无阻挡地冲了屋门荡漾开来。
她算是将一手的腰果吃完了,捻了捻手指上的末末,接着起身,慢悠悠地绕过蒜夜香,走到床榻旁。
“给我过来。”她懒洋洋道。
女孩沉寂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娘……”蒜夜香听到忘风这么可怜巴巴地唤道,双眸渴求地仰望着。
五夫人只淡淡地在女儿脸上一扫,突然从榻上抓过她的手,一使劲,便将她整个从榻上横拉了过来。
“随你怎么处置。”她将忘风不挣扎的小手往蒜夜香一塞,接着扭着腰走到门处。
“小梅,把晚上的饭菜都端到亭边吧,打上几个灯笼,那曲子我可没弹尽兴。”五夫人笑眯眯地吩咐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蒜夜香看看握着的小手,忘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她痴痴地望着门外,几滴泪又落了下来。
“娘……”蒜夜香又听到忘风的一记唤。
她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女孩了。
忘风抽泣着,猛地抽回了手,她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蒜夜香,眉间的红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骇人。
“娘……我就知道娘对你很好……”忘风的小脸垮了一下,突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你一进府我听到娘说喜欢你了,娘还说要教你小曲,还抓着你的手……娘对你笑,甚至你提了篮子经过她都对你笑……今早她还喝了你的茶,还给了你红包……”忘风稚嫩的声音有点抖动了。
蒜夜香本能地后退了几步,那女孩眼中透着一丝寒光,动了动身子,这脚踝的绷带便拖出了一截。她挪着身体,忘了自己的伤,便猛地摔了,小手肘支着榻面,几缕长发已经乱进了她的口中。
“娘不喜欢我,娘也不教我唱曲……”忘风的唇几乎被咬破了,那双稚嫩却又盛满了嫉恨的眼光这样死死地看着蒜夜香,“为什么,为什么娘对你这么好,忘风只想让娘看我一眼碍…”
蒜夜香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女孩撑着双手在床榻上往她爬来,说到这时,忘风又跌了一下,蒜夜香忙上前扶她,这一扶,前方的那双小手就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要是大姐姐你走了,可能娘就会再爱我了,娘可能就会带忘风去庙会,会手把手教忘风弹琴……”蒜夜香几乎被这近处小脸的神态惊得不能动弹,这神态她似乎在张府的几位夫人间见过,又似乎有些许不同,可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又怎么……
那小手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屋外依旧淌着五夫人的琴声,悠闲又美妙。
蒜夜香脖子有些难受,这女孩并不像在开玩笑,那十个手指都似乎拼尽了全力,但毕竟不是她的对手,蒜夜香一个使力,便将黏在脖子上的小手甩了出去。
忘风的小身板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顿时便飞了起来,接着落回到塌上,起了一阵响动。
“五夫人对我也没有多加关爱,你……”她急急喘了几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忘风在床榻上爬了起来。
事情已经非常明了,屋梁上掉木头,放铁钉,推她入井,还有今早的事故,全都是面前这个女孩所做。
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五夫人对她似有似无的热情。
忘风使劲抹了下脸,狠狠地瞪了蒜夜香一眼,接着一骨碌钻回了被子,只见那被子一裹,这小小的身体往墙内如蚕茧般又缩了起来。
塌旁的立灯昏黄昏黄的,把这场景照得有些凄凉。
“五夫人没有对我特别好,就算没有我……你该好好跟她谈谈……”蒜夜香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总之,你今后别想再加害于我,不然就算你是个小孩,我也不会对你客气的!”
那蚕茧没动,好半会儿才飘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把这灯灭了吧,我不想见光。”
蒜夜香忧郁了一下,却还是帮她把床头的灯给吹了。
这一灭,整个屋子突然便显得有些阴凉了,这榻上的小被蜷着,沉在一片黑暗之中,更像是只蛹了。
蒜夜香慢慢退到屋外,这才听到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那声音哑得厉害,蒜夜香没有听清,她再往屏风那头望了一眼,才走了出去。
五夫人的一袭红衣散在亭子中央,潺潺的琴声正在她轻柔的指尖往外散着,亭下的水流淌过亭脚,漫了砌起的石块,接着被水草带着往下势而去。
空中依旧是漫天的火烧云,一层层低压压地团着,整个笼罩在张府上空。
“小二少夫人,燕窝已经取来了。”一名女侍端着小盅,从厨房的石子小道出来,便见小二少夫人还站在那堵院墙外。
从院墙的隔窗处往那瞥去,便能见着一片五彩花海,很明显那头便是五夫人的住处。
“小二少夫人。”女侍又轻唤。
兰棋直了直腰,这才把几乎贴到窗处看了好一会儿好戏的上半身收了回来。
“给二夫人送去吧。”她回身笑道,女侍觉得,这么一取燕窝,小二少夫人的心情似乎瞬间好了许多。
无望的思念
兰棋知道,这无意间听到的消息定会让婆婆很高兴,果不其然,在她眉飞色舞地将偷听到的一切告诉二夫人时,二夫人便长眉一扬。
“你给我查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兰棋被这么吩咐,眼见二夫人的眼已经亮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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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蒜夜香还没来得及从昨夜的温存中清醒,一翻身,她便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床榻。
“四少夫人,四少爷已经和老爷出去了,他见您还在熟睡,便不想惊动四少夫人。”屏风外侯着的侍女见有了响动,便这么道。
靠在这锦被上,似乎还能闻到张源逍残留的香味,她贴了贴被子,突然有些失落起来,昨夜她一直在房中等着张源逍,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只迷迷糊糊地记得张源逍很晚才回来,将她抱到榻上,再搂着她一同入眠。
“以后就先睡吧,不必等我。”若不是记得他抱着她在耳畔的那温柔的低语,蒜夜香会觉得昨夜只是做了一场梦。
原来要重上什么国子监是那么不易的事,她悻悻地想着,起了身,好好地将属于她与张源逍的被子铺了,便由女侍为她着衣梳发。
“夜香!夜香!”一个髻未梳罢,门口突然起了记声响。
一抬头,就见安蓉从外头冲了进来,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跌倒,被眼疾手快的女侍扶了。
“夜香,听说你除尘时摔了下来。”安蓉也没等站稳身体,便冲到了蒜夜香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事吧?还好吧?”她形容关切,额旁的几缕发被汗水打湿了,扭曲地沾着皮肤。
“恩,没事。”蒜夜香答。
昨晚她偷偷在医官敷好的棉纱下涂了绒蒜族的跌打膏,一觉下来,四肢算是灵便不少,走动什么的也没有大碍了。
看来这趟安蓉来得很急,没带绣绷与绣线,这样看着她的双手就空了不少。
“你们先下去。”安蓉这么对眼瞅着她们的两名女侍吩咐。
蒜夜香有些奇怪,见了她没事,安蓉的神情也没有安稳多少,神神秘秘地似乎还有些隐情未说,果然,屏退了那女侍,又合上了门,安蓉蹙了下眉,便瞪大眼睛凑了过来。
“夜香,听说你是被人推下去的?”
蒜夜香一惊,突然看着安蓉微微发翘的鼻子愣了,她立刻想到了五夫人,还有那个蜷在被窝中的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蒜夜香问。
“看来是真的了。”安蓉神情更为紧张,靠近着蒜夜香坐了过去,“小二嫂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可实在是太可怕了。”
蒜夜香没明白为什么她被推下去一事居然会传开,想必是大夫人安排的口风并不紧,想起忘风那张落寞的脸,一肚子的疑问又重新冒了出来。
安蓉是真的在关心她,张源逍实在太忙,她并不想那这些事去烦他。
“夜香你看起来很有心事,有什么事你就与我说吧,大家都是女人,虽然我没什么用,你说出来也舒服点。”安蓉这么劝着。
蒜夜香便把一切都说了。
“为什么五夫人对忘风这样不好?”蒜夜香问安蓉,她有些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安蓉倒是舒了口气。
“原来是忘风呀,我还以为是哪个恶人呢,原来是这孩子不懂事,不懂事。”她说着,双眼望上,在回忆着什么,“说起来我嫁给源冠后也只见过忘风几次,那孩子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不喜欢见阳光,我好几次闷了,想拉她出来走走,她也是怎么都不肯。”
“听说也叫医官来看过,不是什么病,只是这孩子性格孤僻吧。”安蓉笑了,将蒜夜香的一缕发顺到后方,“五夫人大概也没有法子,忘风又是个女孩,也就随她去了,不过没想到她会暗自嫉妒才进张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