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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妒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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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兰棋的话,她眼一转,见着像根木头般杵着的蒜夜香,正要开口,张源冠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弟妹也是初入长安,不懂着规矩。”他轻拍拍安蓉的背,示意她安心,接着走到蒜夜香身边。
  
  蒜夜香见张源冠对她示意了番,立刻明白了过来,她从女侍手上捧了茶,接着走到二夫人面前递上。
  
  她与张源冠见面次数并不多,每次只听安蓉说她家相公公事繁忙,想到他丢下事务在府中等着她侯茶,也着实令自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二夫人接了茶,蒜夜香偷着往后看去,便见安蓉与张源冠并肩站着,一副合乐模样,他们夫妇该是张府算得上和善的人了。
  
  “哎呦,我的红包举了半天,居然没人想要拿呀。”蒜夜香正想着,突然一阵惊雷般的叫声,吓得她即刻回头。
  
  二夫人愠着脸,两个手指夹了红包,这么目无表情地看着她。
  
  蒜夜香忙接过,再看看兰琴与兰棋,也是一副恶煞模样,更不用说是坐在那儿始终铁着脸的张源泰了。
  
  她不敢久留,急忙礼了一遍,让侍女收了茶水,就忙忙出了院子。
  
  如果以后没什么必要的事,她可真不想再进二夫人家的院门了。
  
  =
  
  张源逍拿着块白糕,小口啃着,笑眯眯地看着蒜夜香狼吞虎咽地连喝了四碗桂圆鸡子粥。
  
  蒜夜香打了个嗝,又抓了个嫩白大馒头,往嘴里继续塞着。
  
  “饿了呀。”张源逍将案上的精致佐餐小菜往蒜夜香面前推着,便继续小口吃着白糕。
  
  蒜夜香又吞了两个馒头,这才觉得这样在张源逍面前吃食有些不雅,她正了正身子,点了头后,忍不住又拿了个烤饼。
  
  “没办法,这府里的规矩就是这么让人头疼。”张源逍一手支着脑袋,干脆将盘坐的腿散了开,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蒜夜香,“不过进了这院子你就把那些规矩都放下吧,这可是我们两人的家了。”
  
  的确,张源逍既已成家,这偌大的张府一角又多拓了些地面,这儿本只是简单几座大屋,现在改了白墙,又圈进了几幢亭榭楼台,出了主楼便能见到通往湖中央的观赏亭,湖边百花齐放,秋日属各种菊为多,单是在吃饭的房间往外看去,便是一片花海。
  
  这儿竟是属于她与张源逍的家了,外头不但有众多侍女家仆,连昆仑奴也跟着搬迁了过来,从新房到家具全是崭新一片,而现在张源逍竟说在这样美妙的地方不必顾虑府中的规矩,让她着实松了口气。
  
  张源逍走到她身后,从袖中掏了个东西,接着系到她脖上。
  
  对着案那头的大方铜镜,蒜夜香与张源逍的脸都映在了镜中。
  
  “今后我或许不会有许多时间陪着你,这个你戴着。”那个声音轻轻柔柔地在耳边道。
  
  “四少爷,老爷已经在马车上等您了。”外头传来家仆的声音。
  
  张源逍应了一声,将手从蒜夜香的脖间移开。
  
  “你要去哪?”蒜夜香没顾得上看脖间的东西,却见张源逍已经准备往外而去了。
  
  她这才发现,张源逍虽然依旧穿着白衣,看上去却比往常要正经许多,他的发一丝不苟地束着,甚至还套了发冠,更显得英气非常,可这样干净正式,看着倒不像是随性的他了。
  
  “我会重入国子监。”张源逍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这样道,“所以爹今天要带我去拜访些有交情的同朝好友。”
  
  “四少爷…”外头又起了催促声。
  
  张源逍对蒜夜香一笑,也便出了门。
  
  蒜夜香记得他说过想永远自由逍遥地过下去,她难以想象张源逍变成第二个张尚书的模样,不过她并没有仔细去思考原因,而是开始端详起张源逍送她的东西来。
  
  这是一条由孔雀石作为链身的吊坠,那吊坠浑圆,半颗鸡蛋大小,外壳透明,但再仔细看,便会看到这圆球的下半截似乎装满了水,在水面上浮了一层土,土上是草坪,草坪上竟是棵棵树木,她再往里头瞧,那树木的一枝一叶都做得细致无比,她甚至在一棵树下看到了几只正撅着屁股的梅花鹿。
  
  她晃晃那小圆球,下方的水面就开始左右荡漾,这上头的森林也跟着一起一伏,丝毫不松散。
  
  这项链可真是可爱极了,蒜夜香宝贝地将那球面擦了擦,对着镜子端着地挂在胸前。
  
  似乎将整片绒蒜山都带在身上了呢。
  
  “四少夫人,用完了饭,便好去尘了。”她正欣赏之时,有一名女侍提醒道。
  
  所谓去尘,便是新妇嫁入夫家的第二天,除了为公婆侍茶之外,还要亲入杂房,开始打扫,以便显示开始在家中劳作。
  
  鉴于张家的家财权势,虽不缺蒜夜香这样一个劳动力,形式上却也要准备一间杂房,让新来的少夫人来打扫一番。
  
  蒜夜香已经捋了袖子,将发髻用头巾盖了,一手持扫帚,一手提了木桶。
  
  “四少夫人,请除尘。”一名女侍道罢,便退了出去。
  
  这是个东北角的小院子,院子里头有间小屋子,蒜夜香进了屋子,却见这儿已是窗明几净,只是在案上,榻上洒满了生绿豆,生桂圆一类的东西,等着蒜夜香去拾掇。
  
  那侍女说了,只要在这屋里呆够一个时辰,随便打扫一番就足够。
  
  这也算进了张府后干的一件大事,记得母亲说,凡是若是马虎了,你就连只老鼠都捉不着了。
  
  所以蒜夜香开始卖力打扫了,她拿了个布兜,稀里哗啦将那些豆子全揽到里头,她挥了扫把将地上的豆子和里里落落的零碎都清了,接着便发现这矮桌与窗格的缝隙间透进的阳光照出了一圈细腻的粉尘。
  
  在几千年前,没人告诉蒜夜香这是丁达尔现象,所以蒜夜香对于粉尘的存在更起了干劲,她出院子打了捅水,拎回屋中,将抹布往里边浸润了,开始在各个家具上擦拭起来。
  
  早晨的小院很安静,女侍们全在院门处候着,除尘是新妇一人的工作,谁都不得进来打扰。
  
  乒乒乓乓的,伴着院内鸟儿的啾鸣声,不过一会儿,蒜夜香便得意地发现她已经将这屋内的家具都擦得亮堂堂了。
  
  女侍没有来唤她,看来时间还未到,蒜夜香仰了仰脑袋,却发现这小屋的横梁上着实也积了层灰。
  
  她四下瞧瞧,便决定将桌案搬了过来,四张小案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可观的高度,蒜夜香敏捷地爬了上去,开始举手擦拭上头的屋粱。
  
  横梁有些高,她必须要仰着脑袋伸长手臂才能够着,屋内只有这么几张矮桌,蒜夜香决定就保持这个高度一直擦下去。
  
  这横梁的木肌理在她眼中越发扩大了,也不知仰着擦了多久,她脖子发酸,眼睛也有了些疼痛,窗外的暖风吹来,她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眠不足,着实让她有些发困,她继续擦了一会儿,擦拭时,张源逍送她的那根链子便会调皮地前后摇摆,映着阳光反射出一道道小光圈来。
  
  她被那光圈刺了下眼,停了手中的动作,不经意往下一瞧。
  
  这一瞧,蒜夜香便惊住了。
  
  一个陌生的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脚下,那女孩一抬头,刚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女孩脸上的惊恐丝毫不亚于蒜夜香,接着,这女孩就做出了一个动作。
  
  女孩扶住蒜夜香脚下那张矮桌的两个腿,接着猛地往外一拉。
  
  根本容不得反应的时间,只听轰隆一阵响,蒜夜香惊叫一声,便从上头摔了下来。




危机处处

  蒜夜香本能地抓了下廊柱,身体一弓,却依然狠狠地摔倒在地。
  
  “你,你是什么人……”她的膝盖与手肘像被铁块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直咧牙。
  
  那女孩一惊,拔腿便往外跑。
  
  蒜夜香咬牙从地上站起,想赶着去追,却根本挪不动步子。
  
  眼见女孩的黄衣裳就要消失在视野之外了,蒜夜香取出了腰间的吹箭,猛地凑到了嘴上。
  
  这短箭果断地从竹膛中窜了出来,嗖嗖地往院外飞去,只听见一声稚嫩的惊叫,蒜夜香便听到了一个物体倒地的声音。
  
  院外顿时骚动起来,蒜夜香听到了那些女侍的惊叫声,还有一群人从外头往这边赶来的声响,蒜夜香一翻身躺倒在地,她能感到自己关节处咯咯咯地震动了,这狂乱抖动的声音愈来愈大,直逼得她冷汗四溢,她颤着手碰了下膝盖,顿时惊起一阵刺痛,蒜夜香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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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蒜夜香醒来时,便发现大夫人坐在她的床榻旁。
  
  大夫人神情凝重,身体依旧笔直,见她醒了,便招呼女侍端了碗汤药过来。
  
  她一动,从关节处就传来一阵阵割裂般的疼痛,她这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别动,安心躺着。”大夫人道,她将汤勺在嘴边呼了呼,接着送了过去,这样近地靠近大夫人,蒜夜香瞧清楚了她娟丽的面容还有两鬓的银丝。
  
  “你不小心从案上跌了下来,医官已经来看过,也为你上了药,幸好没伤到筋骨,没什么大碍。”大夫人的薄唇动着,透出隐隐的两道皱纹,她的绿玉镯子碰到了药碗,一阵清脆地响。
  
  “不,不是……“蒜夜香开始回想起来,那个瞥见的女孩的面容便立刻在她脑中清晰地映了出来,“不是不小心,是有人,有人把下面的矮桌给推了,我才……”
  
  “夜香你摔糊涂了。”大夫人打断了蒜夜香,不容置否的语气。
  
  “侍女们发现你时,你便是独自躺在那屋子里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其它人进过这院子,你是自己登高擦屋梁的时候摔倒的。”
  
  被大夫人果断的语气一说,蒜夜香倒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摔迷糊了,大夫人边帮她喂着药,语气柔和了一些。
  
  “刚进张家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不是好兆头,可幸好没伤到人……现在你已经是源逍的娘子,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敢得罪你,只要平日里当心,自然不会再出事。”大夫人说罢,正巧也喂完了汤药,她捉了蒜夜香的手,将那大袖盖在她的腕上。
  
  “如果源逍不发现,这事也就不必跟他说了,你也不想他为你担心是吧。”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蒜夜香觉得那双手是冰冰凉的。
  
  大夫人又安慰了一阵,吩咐好家仆,接着便离开了。
  
  太阳还没有下山,吹进床榻的风也还有一丝暖度,蒜夜香摸摸自己的手肘,上头已经贴了块软棉布,不狠心去压,也不会特别疼痛。
  
  她试着挪了挪膝盖,便发现腰间咯了一个东西。
  
  是那支吹箭,她取出后瞄瞄,发现那箭膛已经空空如也。
  
  她记起当时她是怎样把这支箭凑到嘴上,接着毫不犹豫地吹了出去,她确信听到了那个女孩的惨叫声,而且那个叫声过后,便有女侍纷乱着跑动的声音了。
  
  低头看看张源逍送她的项链,蒜夜香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大夫人在骗她,大夫人已经和当时的女侍们都兜好了口风来骗她。
  
  一股愤怒油然而起,她一直觉得大夫人是这个张家算得上威信之人了,虽从没有近距离接触,却也是敬她,畏她,更觉得她骨子里应该是是像母亲那样有主见又稳重的人。
  
  “我真的是自己从桌上摔下来的吗?”蒜夜香下了床,扶着案桌站起,这样问候着的女侍。
  
  “是的,四少夫人,我们听到响动就过来了,您是不小心摔下的。”从左边上来搀扶的女侍道。
  
  “是的,四少夫人,您当时爬得太高了,我们赶过来时,您刚晃了一晃,就摔下来了。”从右边上来搀扶的女侍信誓旦旦。
  
  蒜夜香甩开了她们的手,从脚底起了股凉气。
  
  谎言!全都是谎言!
  
  她甩了袖子,顺手拾了根拄门棍,便一颠一颠地往门外冲去。
  
  “四少夫人,不要乱走,您的伤……”后面起了一片喧哗声,愤怒见蒜夜香感觉到有无数双手想过来扶住她,全被她恼得甩开了。
  
  说什么会派人来暗中调查,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知道阿黑是尽心竭力地保护着自己,但大夫人那日说会彻底调查的话完全只是敷衍!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这样虚伪地坐在高座上堂而皇之地说着那些话,简直是可恶极了!
  
  她要向大夫人问个明白,把什么事情都……
  
  正想着,她已经一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东西,对方哎呦一声,蒜夜香倒退了一步,右手的拄门棍一送,便往后倒去。
  
  正要进门的张源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手肘被一拉,蒜夜香喊了声疼,张源逍打量了一下,便将她横抱了起来。
  
  他重新将她放回柔软的床榻上。
  
  被张源逍这一抱,蒜夜香顿时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周围女侍古怪又关切的眼神,咽了下口水。
  
  “你们都出去吧。”张源逍吩咐。
  
  女侍们行了礼,便退了下去,现在这个房间便只剩下张源逍与蒜夜香两人了,那头的大屏风割据开了一个暖暖的小空间,张源逍捋了蒜夜香的袖子,便看到了手肘上的膏药。
  
  张源逍蹙了下眉,有些劳累的双眸黯然了一瞬。
  
  “怎么弄的?”他小心地将她的手放回,凝着蒜夜香。
  
  “我,我在除尘房里擦横梁,然后……”蒜夜香咬了下唇,“然后掉下来了。”
  
  张源逍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段时间这房间便是静寂一片。
  
  “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他问。
  
  蒜夜香心里堵着一口气,正要爆发时张源逍将那口气给推了回去,而现在,张源逍又把它给捞了回来。
  
  蒜夜香点点头。
  
  “谁?”张源逍往里头挪了挪。
  
  看着张源逍的眼,蒜夜香动了动咽喉。
  
  “没看清楚。”她这样说,“可的确是有人把我脚下的矮桌给推了。”
  
  张源逍没有答话,只这样凝着她,出门时候那身硬挺的袍子还着在他身上,冠周围的发有些散了,双目也疲惫了许多。
  
  他握了她的手,小心地将她抱入怀中。
  
  蒜夜香听到张源逍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他的声音听着不再清朗,似乎浊了些什么,“所以万事要当心。”
  
  蒜夜香觉得张源逍抱紧了她,那力道愈发加重,几乎有些弄痛她的伤口了,但她没有挣扎,只这么依着。
  
  张源逍没有在屋中待上多久,或者说,他只是借口回屋中取一样东西而回来看蒜夜香一眼,张亮的马车还在外面候着,张亮要带张源逍去赴宴,王大人与手下的两个门生今晚也会在宴会上出现,这两个门生可是国子学的先生,要是一切顺利,让张源逍重返国子监并不是一件难事。
  
  张源逍的白衣很快又消失在一片金色下,蒜夜香这才发现天边起了些火烧云,将大地照得红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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