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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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源逍,夙寐蹙了蹙眉,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来。
二夫人意识到夙寐在往后退,干脆拉了一把,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的褥子上。
“你总不忍心看着表哥在考试前因为不进食而坏了身子吧,所以我想呀,以后这三餐你帮忙送过去,我们夙寐送的食物,源逍总不会不吃。”
“为什么不让夜香送过去。”夙寐立刻问:“她去送食比较适宜吧。”
二夫人早料到夙寐会这么说,笑容未减。
“最近这分渠之事可是忙坏了她,毕竟那流水和亭子都在四房的后头,风水先生说呀,要是这屋主跑得一个不剩,对水气也是不正的,何况现在的工匠小心思可多哩,说不好有哪些人手脚不干净,可要好好看着……”
“可是……”夙寐还想说些什么,便被二夫人响亮的声音给打断了。
“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是十几日的工夫,夙寐你就算忍耐下吧,源逍从小对你那么好,这么点小事你总不在话下。”
“那,从后天开始吧。”夙寐只得道。
“怎么,还剩几个铺子没逛?”二夫人戏言。
“……恩。”夙寐小声应了,望向窗外。
仅用最后那一点余辉,夕阳便已将整片天地照耀成金黄色了。
蒜夜香再次睁眼时,耳朵处已经传来那些熟悉的击打声。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睡了整整一天,现在脑子清晰得很,她迫不及待地吃了两大碗饭,再浇了花,喂了乌龟,侍女在门口道,四少夫人,晚安,接着便退了出去。
屋外还是热火朝天的敲打声,屋内只的灯灭得只剩下床头一盏,望着空空的床铺,蒜夜香躺上去,盖了被子。
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或者说她已经精神百倍,连一点睡意都没有。
那些曾经嘈杂的敲打声现在倒变得亲切起来,蒜夜香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抓了外衣重新穿好,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出了远门,绕过木桥,她便见到了在月光下施工的那些人。
他们穿着长衣长裤,手腕脚腕都用布条扎紧了,额上还系着几条布带,拿着属于自己的各份工具,或站或蹲,正努力地工作者,虽已是秋天,却有人热得直接敞开了外衣,月光将这群人身上的汗照得分明,蒜夜香看到一个大铲子往土里扎进去,接着一捧土便优雅地飞出一个弧线,然后如烟火般四散了开来。
是的,烟火,蒜夜香突然想到了张源傲。
“喂,那边的小姑娘。”突然有人叫道。
蒜夜香应了一声,立刻甩下刚刚浮现在脑中的那人,快步跑了上去。
刚是由于距离太远,正铲地的人没看清蒜夜香的打扮,只随便吆喝了一声,近了一瞧,才发现这瘦小的女孩分明是张府的某位夫人了。
蒜夜香察觉到了他们眼神的变化,他们本是兴高采烈地想说些什么,现在只互觑了一番,低头对她行礼。
“夫人你这么晚了还过来查看,是不是……”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上前道,他花白的头发全被布包着,但还是散落了几根银丝在外,把手往粗布衣上蹭蹭,有些着急地指着身边的人道,“他们全是从村里跟着我出来找活干的乡亲,大家手脚都很干净的,我们就靠这份力气接活干,夫人你放心,我们可是在各个大院都做过的,这行里的规矩大家都懂,不会胡乱拿什么东西……”
这工匠说话时声音有些抖,被泥尘糊了两颊的脸有些畏惧地看着她。
蒜夜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来,就让他们惊吓成这般模样。
“我,我只是过来看看。”她忙说,“我没什么事做,又睡不着。”
“我们也知道半夜做工会打扰到旁人,不过这是府上老爷吩咐下来,我们尽量……”这一说,那工匠的脸现得更抱歉了。
蒜夜香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突然她瞥到了土丘旁放着的一把铲子,便拾了起来。
“让我也一同干活行吗?”她学着那铲土工匠的模样,将铲子往下一戳,这金属碰撞到柔软土地的触感透过手掌穿来,让她愉悦极了。
工匠们不敢拒绝,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个严苛的监工,倒似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姐,他们舒口气,指了指用木桩标示好的地面,便任由蒜夜香干去。
蒜夜香倒是没去心思别的工匠是怎么想,她卖力地一下下挖着泥土,再仔细地将那捧泥堆到隔壁的土丘上,这工作像极了当初为了狩猎而事先去挖坑,每一下碰触都是那样熟悉又令人心安。
听着夜晚风过树叶的声响,铲着散着芬香的大地,她可是快活极了。
身上逐渐冒了汗,她将铲子往左边一插,想将碍事的衣摆扎起来。
铁锹的那头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是她之前从未听过的,她扎好了袖子,不为然地把那铁锹拔了出来。
无意间往那铁锹铲出的洞中一瞧,她却惊出了一头冷汗。
在这黑洞中被月光照耀着的,分明是一截灰白的骨头。
又见合欢散
月光下,那节指骨披了层土,却难掩周身的灰白色。
蒜夜香将拨出的土倒了回去,又小心地压了压。她见过许多动物的骨头,这骨一看,便知是人的指骨了。
“真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天绒蒜命,入土安息。”她边念着,便平整着那块土地,
“夫人,发生了什么吗?”离她最近的一名工匠听了响动,扯着嗓子喊。
“没事,没事。”蒜夜香忙应着,偷偷对脚下的地行了个礼,“天绒蒜命,入土安息,天绒蒜命,入土安息……”
族里若是有人归去,也便会将尸首埋在汲养了大家的土地下,没想到在大唐的习惯也是如此,刚刚她不小心冒犯了死者,可得好好陪不是。
这埋着尸骨的土地在离着标示要分水道的木棍大约一尺的地方,蒜夜香将那木棍拔了,往里头挪了挪。
千万不能让那些工匠再扰了土中人的清净,她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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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香,夜香。”耳旁迷迷糊糊传来一个声音。
待蒜夜香睁眼,才发现三夫人正笑眯眯地坐在她的床榻旁。
太阳有些烈,被褥的温度明显比昨夜盖上时要高上许多,蒜夜香将被褥往外扯了扯,才发现屋内的一切都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
“夜香你大白天的就在睡觉,因为源逍不在吗。”三夫人笑道,眼旁的几缕皱纹看上去还要深了几分。
蒜夜香还没完全清醒,这几日她都是白天睡眠,晚上到后院帮忙干活,日子虽完全颠倒了过来,倒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不好度过。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她向三夫人行了礼,边问,半坐在塌上。
突然下腹一阵酸痛,蒜夜香不禁皱了下眉。
“今儿是七月初一了。”三夫人正回答,见蒜夜香一皱眉,忙上前,“怎么了?”
“肚子,肚子有些痛。”蒜夜香答。
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冲着屋外唤来两名侍女。
“肚子痛可大可小,医官,快去叫陈医官来!”
一名侍女正要出门,蒜夜香便叫住了她。
“好像是信期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往塌枕便缩了缩,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日夜颠倒,这信期就没预兆地提前而至,怪不得昨夜没什么力气,又嗜睡不醒。
“那不必去了,给四少夫人打几盆热水来。”三夫人道,蒜夜香瞧见她的眸子立刻黯淡了下来,她整了整头上的发髻,这么吩咐罢,才将大群摆子舒展开,拖到褥旁的地面,再跪坐了下来。
“夜香啊。”三夫人的小白脸上再度出现一贯的笑容,声音压低了几分。
“把源逍一个人丢在静汀屋可是不对的,自家的相公不好好看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是哭都来不及。”
蒜夜香一惊,三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让她脚底起了一阵凉气。
“源逍只是在那儿读书,因为五天后就要考试……”
“读书考试的空闲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三夫人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僵硬地扬了扬,又凑近一些,“听说这几天夙寐负责去给源逍送一日三餐,你就能那么放心?”
夙寐……蒜夜香才想到了她,多日没见,她几乎要把夙寐还在张府的事给忘了。
“可源逍是我的丈夫。”蒜夜香立刻道。
“呵。”三夫人冷笑一声,“这世间,男人从来都不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只要源逍和夙寐情投意合,大可纳她为妾,不,要我看来,二夫人可不会委屈她的侄女,大概是平妻吧,还是在源逍不把你休掉的情况下。”
“源逍不会喜欢夙寐的。”蒜夜香道。
三夫人的笑容僵了,干脆平持了嘴角。
“你还小,有些事可不要想得太天真了。”她将手缩回大袖中,将左右手绞在一起,“男人啊,经了些诱惑,原先的不喜欢,可很快就会喜欢了呢……你还是当心着点,等到有一天夙寐挺着大肚子入了源逍的房,可别怪三娘没有提醒过你。”
说完这话,三夫人起了身,她的目光顺着蒜夜香身上的被褥往下,一直移到她的肚子上。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接着脸上又溢满了笑容。
“那夜香你好好休息,三娘先走了。”
三夫人离开时,右袖的大袍撩到了摆在墙角的绿牡丹,那绿牡丹的枝叶晃动了几下,待三夫人刚出了门,便被那阵风勾得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那翠绿花瓣撒了几片,蒜夜香心疼地把花朵拾起,又吩咐侍女去再拿个花盆。
“源逍在读书,还是不要打扰好吧……”她这么对掌心的绿牡丹说着,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夙寐这几天都给源逍送吃的了?”二夫人见夙寐进了屋,这才招了兰棋过来。
“送了。”兰棋挨在二夫人身边,立马道。
“不过……”
“不过什么?”二夫人看着兰棋面露难色,有些不悦。
“我暗地里观察了几次,夙寐每次进静汀屋都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哪有机会……”
“夙寐那丫头就是脸皮薄。”二夫人叹了口气,从兰棋手上接了茶,咕嘟嘟一阵便全都喝了,“已经五天了,也没看出有什么大进展,真是愁人啊。”
兰棋嘴角一抿:“虽说在那屋中是孤男寡女,可是夙寐是个姑娘家,而且对源逍娶妻这事有些顾虑,源逍大概也是有愧,也不敢贸然行动……娘你特地借分流之名,让源逍搬了出来,可不能辜负了你这一番好意啊。”
二夫人频频点头:“可我们又能怎么……”
兰棋四下瞧瞧,让周围的侍女全退了下去,接着亲自将门一扇扇全关了。
她神神秘秘地走到二夫人面前,从袖中掏出个青玉细颈的小瓶。
二夫人接过小瓶,正想打开瓶口的塞子,一双纤长的手便盖到了上面。
“娘你可不能随便闻。”兰棋笑意颇深,“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在一个坊里买来的……只要在送去的酒菜中加了这个,好事就近啦……”
二夫人的马眼瞪着眼前这瓶子,终于将目光从瓶子移到了兰棋脸上。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兰棋凑到二夫人耳旁,轻咬了三个字:“合欢散。”
静汀屋坐落在张府靠南的那片竹林里,它只有宅内主屋的一半大,却是由竹子一根根搭积而成,由一圈柿子色的栏杆圈着,这儿远离大街,大片的竹子阻挡了那头的喧嚣吵闹,除了一些鸟鸣虫叫,便没什么声响了。
太阳落了山,月光照在那片竹林上头,鸟也栖息了,便更显出一片寂静来。
一阵脚步声轻踩上了小道,一名女子着一身粉衣,从林间走了过去。
“表哥。”她敲了敲门。
竹门发出扣扣的声响,与一般屋门的声音不同。
门开了,便露出张源逍的脸来。
“夙寐你来了。”张源逍笑道,侧身让她进来。
这竹屋四周摆了几架子满满的书,将屋子挤得小了许多,几十本书凌乱地摊遍了各个角落,屋顶,书架,案头,不时垂挂出几根钢丝和木架。
张源逍见夙寐正打量着屋子里的东西,也就在书案上乱拾掇了几本,腾出一个空位让夙寐放下提篮。
“每回来,这儿都能乱成这样。”夙寐道。
“是啊,这大堆的书要装进脑子里,不费点心是不行的。”张源逍挠挠脑袋,早就松成一团的发髻顿时散落一撮发丝。
书案两侧摆着灯,将这小屋照得昏黄一片,张源逍说完这话,便坐到了书案前。
“咦,这次的饭菜怎么这么多。”他瞧了瞧满桌的菜。
夙寐这才注意到了饭菜,怪不得比平时要重上许多,手旁的提篮里明晃晃地摆着两碗米饭。
“大概是想你多吃些吧。”夙寐答。
这个屋中只有他与张源逍两人,只要一沉默,一种炙热暧昧的气氛便会提醒她这一点,张源逍成亲以来,她尽量避免跟他见面,有一段时间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有些厌恶。
可是……她不小心瞟到了墙面,墙上重叠着两人的影子,被灯光照着,显出一个紧挨着的影像。
“夙寐你还没吃过吧。”张源逍又拉过一个褥子,摆到案桌另一边。
“谢谢你这些天一直来送饭,一起吃吧。”
他用那一贯的笑容看着她,夙寐不由得心跳加快了。
这一如幼时的场景,小时的她经常闹脾气,有时撒泼不要吃饭,甚至是张源逍边哄着她,边一口口喂她吃的。
鬼神差使的,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她千万次在心中发誓过不碰触他了,这不过是吃一顿饭罢了。
张源逍就坐在她的对面,用那熟悉的语调说着什么,可她只是一味塞着饭,边点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费着好大的劲,她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天似乎变热了,或者是喝了太多热汤,夙寐感到脸越来越烫,连捧着饭碗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她移开了身后的灯,却觉得身上的燥热没有减少半分。
呼吸开始急促,来自对面的灼热气息愈发强烈,她抬头看着张源逍,为何他的眼睛能好看成这般模样,又迷幻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呢……
她看到张源逍站起身,一手撑在桌面,白衣歪斜,接着身子便往这边慢慢探了过来。
对峙
静汀屋的周围除了种着大片的竹子,东西两侧还有两片修成圆形的矮木丛,木丛约有半个成人那么高,木丛的后方又各有两块扁平的大石。
这种构造本是追求结构的平衡,却没想到给偷窥之人大大行了方便。
那晚,屋子左边的木丛后蹲着兰棋,右边的木丛后坐着蒜夜香。
兰棋是为了来观察在饭菜中施药后的效用,蒜夜香是难掩心中的不安,偷溜过来瞧瞧张源逍。
所以当夙寐提着木盒子沿着夹道而上时,兰棋与蒜夜香分别迅速地躲到了木丛后边。
那木丛将两人的身影遮得严实,后头的扁平大石更是方便垫脚休息,夙寐在两人的观察中敲了门,接着走了进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夙寐还没有出来。
兰棋掩嘴笑了,她完成了二夫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只等明天……一切大功告成,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入夜后草地的露珠将她的裙摆全弄湿了,还有些没死绝的蚊虫,拼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