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怡北京大妞儿的贫嘴爱情 (全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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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跨步迈进院子,探头探脑神经兮兮地往我这边儿张望。估计是没看到爸妈的自行车,于是从身后象变魔术一样拉出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儿。
(五十)
正如你所猜想的,是的,这个十多年被姐偷摸儿领回家的大男孩儿,就是几个月前面试时,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横竖都觉得在哪儿见过的,而现在几乎每天照面儿,都未曾认出对方真实身份的michael。不过那时,他还叫着一个很本土的名儿吴彦祖。
现在呢,我wenny,他michael,全让名儿给耽误了。
吴彦祖,这个名字,从认识他到现在,我一直没太多机会正式叫过。现如今他摇身一变,护照上写的是michael wu。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就在我姐的威逼利诱下,死乞白赖地非让叫哥哥,一叫就是几年。再后来呢,也就是他们分手后,这个名儿,在我们家是所有人都绝口不能提的。
“文怡,叫哥哥。”姐姐拉着他迈进院子,走到我身边儿。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想和我打招呼,我坐的位置刚好在院子的正中央,不管去哪个屋儿,都要经过我的身边。就象我每次去马小鸡他们家,他哥的狗总爬在院儿当间儿,我也会很友好地先和它say hello一样。
“你好啊,文怡。”michael,不,吴彦祖,不,这个哥哥,很有礼貌的和我打招呼。虽然我那时还在上小学,但大概能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适当地摆个姿态还是很必要的。姐比我大很多,过了暑假,就要上大学了,就算恋爱,也不该算早恋吧。
“你是谁?”我咬着铅笔上布满牙印儿的秃秃的橡皮头儿,歪着脑袋盯着他,满眼都流露着不怀好意的猜疑。
“我是”
“他是”
他俩异口同声的要解释,我姐因做贼心虚,所以反应颇为机敏,扯了一个所有人都曾扯过的慌,“他是我同学。”
“哦,哥哥好。你也是2中的么?”
姐是2中的,我们东城区很有名儿的重点校。我对在2中念书的人,都相当崇拜,他们都是各路的尖子生。2中,是我妈给我定得根本够不着边儿的阶段性目标。从小到大,我姐都是我人生路上的硬指标儿,无论家人,亲戚还是邻居,总拿我们俩做比较,苦恼啊同志们,苦恼啊。这让我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无论是相貌,学识,或是什么,哎,榜样的力量是无奈的。要说很多人为的东西,咱努把子力试试也行,但这五官实在没辙了,可那些无聊的人,还就喜欢拿相貌这事儿说事儿。
到现在为止,我都还“记恨”我舅舅,永远都不会忘记,甚至会一直清晰地记住,他给我造成的“终身伤害”。
有次,我跟姐去舅舅家,忘了是因为什么事儿,反正大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这笑模样儿还没容收回来呢,就听我舅在那儿夸我,“呦,瞧我们文怡这嘴叉子,真够大的。你姐笑,露8颗牙,你看你,一笑露16个。” 那一年,我甚至在正月里企图去剪头,但惨遭我妈的阻拦。
不说了,关于我舅这人,我姐有个很贴近事实真相的发现,他喜欢我们所有的孩子,但就因为嘴讨厌,所以呢,全家的孩子没一个待见他的。
看到哥哥抓耳挠腮的样子,我又问“你也是2中的么?”
Michael和我的第一次套磁就从这时开始了。他在儿时的我眼中,很是高大,不象现在,稍微穿个带跟儿的鞋,就恨不得能“俯视”他。但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遇到尖锐话题,通常都迂回处理。
“文怡,你喜欢什么?”他蹲在我的身边,面带微笑的问。
“冰棍儿。”
他胡噜胡噜我的刺头儿,摇了摇头,说“除了冰棍儿呢?”
“雪糕。”
“冰棍儿和雪糕有区别嘛?”
“当然有了,冰棍儿有小豆的,红果的,巧克力的,5分钱一根儿。雪糕1毛2,奶油的。还有袋儿凌,更好吃,你吃过吗?”
“袋儿凌是什么?”
“哎,你连这都不知道,袋儿凌就是放在一个塑料袋儿里的冰淇淋,粉色的一大坨,1块2一袋,就在胡同西口的副食店卖,倍儿好吃。”
“看来咱俩有代沟啊,我的意思是,除了冰棍和雪糕之外,你平时喜欢什么?”
“话梅。”我一五一十地回答他,但似乎我姐对我的诚实并不买账。如果我说,我喜欢古典文学,或爱好音乐,会不会让我姐觉得脸上更有面儿?
实话实说,michael对我特好,为了堵我的嘴,同时也为了收买人心,总是不定期地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我说过,我这个人特馋,谁给我买好吃的,我就觉得谁好。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吃拿卡要的所有项目,我基本都涉足过了,看在他对我不错的份儿上,整个假期我都保持着对爹妈的守口如瓶。
(五十一)
双职工子女,这个词儿流行于上个世纪,我小时候的那个年代。脖子上挂串儿钥匙,钥匙上再栓个月票吾的,那是我们“双职工子女”浪荡街头,相互一打眼儿,就能识别对方身份的重要符号儿。
那时,爹妈一门心思奔革命,早出晚归地挣块儿八毛钱养家。生活条件谈不上多好,但我觉得活得挺滋的,主要是他们老不在家,我总能呼朋唤友地弄一帮人在家足反,现如今好像管这种聚会形式叫“大party”了。
渴了,咕咚咕咚仰脖儿灌一通儿凉白开,男孩儿们则更喜欢撅尾巴管儿。饿了,就吃点儿头天的剩饭。有段儿时间,我家的大party开得比较频繁,我妈曾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得了甲亢,因为每天她回家都发现,厨房里盆儿干碗儿净的,可我还瘦得跟根儿麻杆儿似的。
我妈现在老了老了,还不时地为此黯然神伤一下,总以“特对不起我,以前工作忙顾不上管我,没好好照顾我”为由“感化”我回家吃饭,予以“补偿”。我也没太好意思直说,以她的厨艺水平,这才是真真儿地对不起我呢。
其实,就双职工子女来说,我们是一帮很快乐的孩子,当然,我说的快乐孩子,不包括在假期被父母反琐在屋儿里,或被流放到亲戚家“托管”的苦命根儿们。
托我姐的福,我们家实行的是人盯人战术,爹妈把我交代她手里,自然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老姐也能当半个妈使,毕竟她比我大那么多呢,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但到底应该让哪个闺女盯哪个闺女,是他们没搞明白的事儿,所以我姐坦坦儿地恋起了爱。
姐和michael在那个假期,以我现在的推断,应该算是热恋期,是那种必须得天天见面儿,否则就得双双葛儿屁的阶段。
说句实在话,带着“孩子”谈恋爱真不易,惨如我姐。姐比我大8岁,michael比姐大5岁,天天有个3年级的小学生跟他们身边起腻,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够讨厌的。但他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我姐的,从他使劲儿拍我马屁的劲头儿上,我就能感觉的出来。
每次见到michael来,我的兴奋程度远远高过我姐本人,毕竟她追求的精神,而我看重的是物质精神双丰收,在那个零食还很匮乏的年代,我觉得 michael简直堪称我的福音。
他还常常呵喽着我在院子里或大街上跑来跑去,我则没心没肺地傻玩儿傻乐,真的象有个哥哥那样的神气。我一直希望,我妈能给我生个哥哥,这样我出门儿也能象马小鸡那样天不怕地不怕,谁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哥灭他。
虽然他从来没替我出过头,但这并不妨碍我背地里狐假虎威地吓唬我身边儿欺负过我的小屁男孩儿啊。
“你们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哥哥”我边说话,边流氓气十足地把大拇指敲起来,冲后指指,“我告诉你们,我哥哥是打棒球的,运动员,棒球懂嘛?”
“不知道。”王伟说。
“是羽毛球嘛?”陈晨探头探脑地问。
“棒球,棒球,是棒球,什么羽毛球啊,算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棒球是就拿个大棒子打的球儿。”
“那是什么球儿啊?”
“那棒子比你的大腿还粗呢,一下打上去,喀吧一声儿,你的腿就得断,后半辈子都得坐轮椅。”我凭空在王伟大腿边儿上比划着,双臂还不忘划圈儿,友情提示个轮椅的动作,并用余光瞭着他们的反应。
“啊,那么厉害啊?”傻陈晨还真当真了。
“当然了,那当然了,我跟你说,我哥哥的胳膊都不一样粗,右边的比左边的还要粗,因为长期发力,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就是说,如果他用右胳膊打你,更疼!!!”
那个暑假,我过得威风凛凛,相当高调。唯一的一次不愉快,就是姐他们带我看电影儿,为了堵上我的嘴,michael在电影儿院门口儿给我买了2个外形酷似拐棍儿的东西,我很高兴,得意忘形,失礼了,一屁股坐在他们俩当间儿,整场电影儿,左顾右盼,看看这个,摩挲摩挲那个。我现在死活回忆不起当初看的是什么了,但他俩各自都记得死死的,真怪。
一转眼,2个月的暑假结束了,姐上了大学,卷铺盖卷儿走人了,每周末我能见到她一次,而能见到michael的机会就更少了,他们的约会再也不需要我打掩护了。
那些躺在小卖部里的冰棍,雪糕,话梅,小碗儿,雪人儿,北冰洋汽水儿,维生素面包,水果啫喱,动物饼干,果丹皮,义利巧克力啊,每每看到它们,我就很想念他,偶尔觉得特别的失落。胡同里的男孩儿,也又开始欺负我了。
(五十二)
我不确定该怎么在我姐背后散布她和michael这咕噜事儿,毕竟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一个写小说的作者,可以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背后,象操纵木偶一样,西皮流水别人的命运。
只能靠当年仅存的零星记忆,支离破碎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个8%,不是80%哈,你可看好喽。
4年的大学时光她应该过得还算不错,虽然学习差点儿意思,但人一点儿不自卑,套用葛优的话说“这是爱情的力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编瞎话儿的能力却日渐强大,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总能在她撒谎几周之后,再重新问回一个几周前她扯的谎上,然后看着她急眼,是我那时很大的一个乐子。但我不会当着老娘问,毕竟是亲姐姐,怎能将她置水火于不顾呢?
她快毕业的那年,我也上初一了,对自己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了关注她。每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应付一些高年级男生的情书吾的,比如小切同志当年就曾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佳作托人送到我手里,在我谢绝之后,就被他的“中介”直接贴在了黑板上,以供整个高二三班同学们乐开怀啊乐开怀。
呀,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缘分是件那么诡异的事儿。原来,在那么遥远的原来,好多人就被冥冥注定的缘分微妙的联系在了一起,象一根根线,慢慢结成了一张大网。只不过有的线粗,有的线细,有的线长,有的线短罢了。直到现在,我也对缘分之说,倍儿着迷,不管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一个人,就比如说坐在电脑对面儿的你吧,我觉得哈,我们的相识绝非一条网络,和一个博客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着前世就注定的因果,但大多数时候儿,它们乔装成偶然。
而有的人,真真儿的是对面不相识,那样儿其实也挺好,没什么可揪心的。省的缘分还没尽,人先散伙儿了,双双受折磨。
姐和michael分手是在她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我和家里人一直觉得,她前脚儿领个毕业证,后脚儿再扯个结婚证,是顺理成章板儿钉板儿的事儿,谁成想就在那年5月,有人不按常理出牌,远走他乡了。
具体他们俩怎么谈的,我至今仍不得而知,为什么分手,也不敢问。我真不是不想说,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儿在我姐心里是道硬伤,这次分手事件的严重性,直接导致了她性格,脾气,乃至人生观的重大转变。
我清楚的记得,有天下午,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外加电闪雷鸣,我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楼下无处躲藏急匆匆奔跑的人,一边儿坐在窗台上嘎吱嘎吱地嚼一根儿冰葫儿。房门吱扭一声开了,我腾地一下从窗台上蹦下来,支楞着耳朵听,别是我爹回来了,我的作业还一点儿没写呢。
但却迟迟没听到脚步声儿,这可把我吓坏了,小偷小摸?入室抢劫?杀人灭口?一连串儿北京晚报上的社会新闻嗖嗖地往我小脑袋里钻。。。。。。。越想越吓人,但还是乍着胆子扒在我房间的门缝儿里往外看。
“啊。。。。。。。”
妈呀,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毛儿都竖起来了。黑暗的门厅正中间儿站着一个人,全身上下湿得透透儿的,长长乱乱的头发湿啪啪地贴在脸上,眼圈儿黑成了一团儿,还不停地往下流汤儿,目光呆滞,行动迟缓,象极了港剧里的僵尸。好嘛,要不是和她有缘在一起生活了13年,我还真认不出,这不是平日里端庄秀丽的姐姐大人嘛?
“姐?”我一下子拉开门冲了出来。
她还是呆滞的一动不动,不错眼珠儿地凝视着前方。在我连摇带喊的数十声亲切的呼唤中,她终于扭脸儿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冲动地一把夹住我,跟决堤了一样,开始了无法计时的嚎啕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实在太难受了,我的姿势很难拿,呼吸也相当困难,但却不好意思打断她。她进来之后,门还大敞扬开的,楼道里好事儿的张大妈,碎嘴的李大婶儿,鱼贯而过,不时的往我们屋里探头儿。我几次想去关门,都被她抱得死死的,挣脱不了,只能用白眼儿对付她们这些八婆。
“姐,姐,你怎么了?”我被她闷在怀里,说话都囊囊的声儿。当然,就算我说得清楚,她也听不见,她的哭声儿早就压倒了风声,雨声,呼唤声。
从嚎啕大哭,平稳过度到缓慢抽泣,我较着,得有半个世纪长。等她终于把我放开的时候,我俨然是个翻版女鬼了,全身上下湿得透透儿的,凌乱的头发湿啪啪地贴在脸上,这都是当靶子累出的汗水与她身上雨水的混合物。
姐一声儿没言语,照直进了自己屋儿,啪一关门,咔哒一落锁,任凭我在外面怎么挠门,她都不做任何回应,太不友好了。
从那天开始,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高调儿地保持这副德行,少言寡欲,双眼无神,面无血色,还象征性的有几顿饭没吃,这让我觉得失恋是件相当灵异的事儿,居然连饭这么好的东西,都不为所动了。为了怕糟蹋东西,我就捎带手儿,替她吃了她那份儿。
我妈跟伺候月子似的,天天端这端那的。爹妈俩人儿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说少道的,有什么邪火儿,都举家撒我身上。你说我着谁惹谁了?
失恋之后,她变了好多好多,从一个朝气蓬勃的白胖子,成功地转型为一个蔫头耷脑的黑瘦子。身材上的转变,我认为是她失恋所带来的最大利好消息,可惜的是,全家没一个人愿意看到事物好的一方面,这也是我和我的“愚昧”家庭永远的分歧所在。
(五十三)
分手后,经过老长一段儿所谓的恢复期,姐终于貌似个正常人了,我的意思是,好的时候,跟好人一样。
她在电台当实习生时,被我现在的姐夫“贼”上了,实习期满后,长得难看的女同学都被纷纷发回学校,等待分配,而她和另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儿,双双毫无意外地被正式“聘”用了。我姐在工作一年半之后,我娘将我姐,聘给了我那看上去老实本分,股子里足智多谋的姐夫。而另一个女孩儿,后来成了副台长的老婆,这就是命啊。
知识改变命运??我,呸!!!
我扭脸儿看了一眼michael,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姐姐,这陈年的烂谷子还不是烂芝麻,反正都一股脑儿的想起来了。不能都在这儿傻站着啊,我想打个圆场儿麻利儿撤,抬胳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