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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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爱的女人变成荡妇,却又不敢贸然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怕这会成为每天的负担重重压在身上。
但是对婚外的心爱女人,男人就敢于实施这一步。就算彼此都知晓了这种永无止境的快乐,但只要是在家庭之外,就不会成为每天必修的功课重压在身上,甚至还可以看情形逃脱。
不过,现在的久木却被外头认识、应该甩掉的女人牢牢抓住,像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不论怎么挣扎也逃不掉。
和凛子亲昵已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会陷得这么深呢?有些情侣在一起过一年也会因腻而分手,但是他们非但没分手,反而更亲昵,犹如坠进看不到出口的恋爱地狱里。最大的理由,是两人都潜入了性爱底层深不可测的世界里。
不用说,那是认识凛子以后才得以到达的世界,是他得到凛子这个爱情伴侣后,终于能够到达的过去和妻子及其他女人都无法到达的情爱深渊。
凛子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她是在认识久木这个男人后才在眼花缭乱的性爱世界里得以苏醒。
而凛子的魅力之一,在于从她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这种感觉。过去见过凛子的男性,几乎都认为她是高雅矜持、不太关心情事的保守女人,事实上完全相反,她表面端庄清冷,然而一旦进入情爱世界,却放荡得叫人难以置信。那种出奇的表里不一和悖德的气息搅动着男人的欲望。
或许,那潜藏在她躯体里的放荡劲儿最近逐渐显现于外,他们走在路上时,男人的目光会不时瞥向凛子。凛子说她独自走在公园大街时也常有人搭讪,前两天竟然连续有两个年轻男人提出想跟她“交往”。
“我真的有魅力吗?”
这种装傻的说法令人生恨,久木于是说“男人凭直觉去发现放荡的女人”,而她则把责任推回来给他:“是你把人家弄成这样的!”
“看起来,下回出去时得用链子把你拴住。”
久木说笑,但现实中被链子拴住的反而是他。
久木此刻像被凛子撒下的蜘蛛网完全缠住了。当初本该是久木挂起的蜘蛛巢,如今反而成了把他自己五花大绑捆起来的网。
有时候久木对陷入这种状态中的自己,感到可怜与悲哀。心爱女人的心防,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占据主动,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引导对方呢?照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只能随着她的步调,任凭她摆弄。
但奇怪的是,堕落到这个地步,却也有着相应的安适感。总觉得到了这步田地再发愁也没有用,往后就只有顺其自然,一径堕落而已。那是一种豁达也是一种放弃,同时也意味着任凭自己置身在自我淫荡与堕落的本能中。
久木的想法也微妙地传达给了凛子,有时候久木才叹口气,凛子就说:“别再想那么多嘛!”并进一步试着引诱他进入只有两人的秘戏世界里去。
如果认真地去思考的话,两人今后的生活确实不该一直耽溺在这种怠惰的生活里,应该适时做个了断,而且也应该认真处理一下彼此家里的问题。
但是现在,久木根本无意面对现实的郁卒。本来他该尽快解决和太太离婚以及其他相关的问题,但他现在什么都懒得做。太太如果再提及离婚,他打算就干脆离了算了,如果不提,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也好。
凛子也一样,和先生一直处于绝交状态,却无意主动积极地去跟他谈离婚。
两人都专心沉浸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明知那是一种逃避,不负责任的态度,但如果两人此时真的冷静下来回家去,恐怕也于事无补。
打个比喻的话,两人或许此时正陷入无尽长夜的幽暗之中,而那幽暗正是不知所终的被称作淫荡的地狱。
在旁人看来,这是令人惊愕的颓废行为,但当事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是在黑暗中,也能随欲而飘,不时陶醉在神驰目眩的快感中,因此只从这一点着眼的话,也可以说他们是在极端幸福的花园里嬉戏游玩。
3。上班族的忧虑
然而,几乎足不出户的凛子也就罢了,每天还要上班的久木自然会在现实与梦幻生活之间出现破绽。
白天上班和同事见面、伏案工作的生活是现实,在涩谷那二人世界里的靡烂生活则近乎梦幻。来往于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要融和它们是近乎不可能的。
事实上,涩谷的糜烂生活气息也不由自主地显现在公司里,女秘书半试探性地说:“最近好像有点累啊!”有时候他打个盹,她就冷嘲热讽地:“还是不要太勉强好吧!”
男同事虽然不会这么冷嘲热讽,但是他那倦怠放荡的气息,连比较亲近的村松都忍不住关心,“身体还好吧?”
久木每次回答都支支吾吾模棱两可,可是到了五月中旬,他住在外面的事终于公开了。
村松因为有急事找久木,打电话去他家,他太太回答说:“他已经很久不住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清楚!”这样一来,事实再也无法掩饰下去了。
“只是夫妻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
久木虽然略做解释蒙混过了关,但他在外面和女人同居的事,已成公开的秘密。
上班族做事领薪水,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私生活虽乱些,只要不妨碍工作也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实际上,私生活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很微妙地影响到在公司的立场。例如在夫人和另一位女性之间闹出三角关系,和外遇对象闹翻了,让对方闯到公司里来,或是太太向上司诉苦等等,都会造成负面影响。与银行等机构比较起来,出版社对男女关系虽然宽容些,但也不喜欢遇到类似的麻烦。
久木身居闲差,没什么重要工作,而且生活中的问题尚未表面化,也只有身边几个同事知道他有外遇及在外同居。
可是几天后,当办公室里偶然只剩下他和铃木,铃木若无其事地开口:“你那里看起来真是够麻烦的哩!”久木马上意识到他在讲凛子的事,无法正面回答,暧昧地敷衍:“呃……还好……”
“轰轰烈烈的,真令人羡慕哩!”铃木语带嘲弄。
铃木当时只说了这些,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特别提醒他要注意检点些,只是有意传达他也知道这事而己。由此看来,全调查室的人一定都知道了。
现在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也不会惊慌。当初搬出来住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知道早晚都会被人发觉,现在闹开了反而落个舒坦。久木这么自己安慰,但仍忍不住在意同事们对此会怎么想。
总之,贬职又加上家庭失和表面化,他回归公司主流派的可能性已完全消失。
在公司里感到郁卒,人就容易寄情于家庭,久木在公司里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只是在外面和女人同居的事被大家发现了而已。可是当调查室同事窃窃私语时他就怀疑是不是在议论自己而不安,见到其他同事也猜疑别人是不是在说自己的闲话。
这种疑心生暗鬼的心态使他更难立足于公司,能够化解这层不安的仍然只有凛子。
回到涩谷小屋,和凛子独处时,可以不顾世间的常情伦理,尽情沉浸在两人的世界里。只要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人批评他,也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任由他顺心所欲地怠惰也好、一味沉浸在爱欲情狂里也好,都不会有人妄加品评指责。更因为身旁常有相依相偎、全心接纳自己的女人,窝在房中不出也是自然的结果。
当然,久木在这个房间里恢复在外面的疲累,休养生息,但偶尔也会无法预期地感到不安。
长此耽溺在和凛子的两人生活中,是否会脱离公司同事和整个社会,到头来只剩下两个人呢?纵使可以托词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容于世,但继续这样窝居下去,恐怕只会更加拉大与社会的距离,更加知途难返。
尤其使久木对此感到不安的,是在和暌违已久的衣川见面时。照例是衣川打电话来,约他在银座老地方的小料理店里碰头。而两人自从去年秋天在凛子书道酒会上见面后,差不多半年没见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联络,这期间久木全心全意都在凛子身上。因为有些尴尬,久木主动断绝了音讯,而衣川也知道缘由,故而避免接近他。
久违的衣川比以前胖了些,身板也壮实了些。说话时显得比较有气势,劈头就像盘问后辈似地问:“最近怎么样?”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
久木暧昧地回答。衣川一口喝干啤酒。
“跟她更好了吧!”
久木讨厌那窥探的眼神,别开脸去,衣川不在乎地说:
“总之那种好女人很少见,加油,别让她跑啦!”
话说得像鼓励,但语气中明显掺着揶揄和挖苦。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她竟有勇气离开家和你住到一起。”
“你听谁说的?”
“山人自知,我的情报网很灵吧!”
衣川说得挺得意,或许是从文化中心里和凛子交情不错的书法老师那边听来的。
“她还继续写书法吧!”
“时常练……”
“那么有才华的人真是可惜了,今年春天她不就没参展吗?”
确实,凛子说过她现在完全不能专心于书法,放弃了参加春季展览会。
“我以前不是就跟你说过她像要离家独立……”
久木又暧昧地点点头,想起以前凛子去拜托衣川想当文化中心专任讲师的事。
“不过既然和你在一起,那也就不用再工作了吧!”
久木听着,知道衣川无意安排凛子的工作。
“不过,埋没了那样有才华的人实在可惜。”衣川故做叹息后:“如果真是那样,可全都是你的责任。”
跟衣川见面不到三十分钟,久木已觉得闷得待不下去了。去年见面时并不会这样,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半年间全心耽溺在和凛子爱情里的自己,和合乎常理生活的衣川之间感觉不同了吗?
4。同事早逝
衣川并不知道久木在想这个,他上身微向前倾:
“公司那边怎么样?”
“就是那么回事吧。”
连这点也回答得如此暧昧,衣川有些不悦。
“你的说法总是不清不楚。”
久木想起去年年底衣川曾经问过他是否要跳槽到他那家报社的出版局,当时下不了决心,回答得模棱两可,之后,衣川也就没有再提这事。
“或许现在的情况最适合你。”
衣川像是在拐弯抹角地表示以前的挖角作废。
反正久木现在也无意换工作,正沉默不语,衣川改变了话题:“怎么样?想不想再到中心开点儿课试试?”
“不,谢了。”
现在不可能为拿一点酬劳而去文化中心。
“我那边不差唷,这一阵子增加了新讲座,学员也增加了,经营成绩在东京都也是数得着的。”
“那可真不错……”
“前些时还得了社长赏,说不定七月初开始就能当上统筹都内文化中心的本部长。”
看来衣川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告知这个消息。
“恭喜你啦!”
久木帮衣川倒啤酒,乍然领悟刚才就有的格格不入之感或许正是一心向上者和自甘堕落者生活方式的不同。
见过衣川后,久木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听说衣川要荣升统筹东京都内文化中心的本部长,就算他再发达,也是别家公司的人,和久木没有直接关系。
衣川仍然在努力打拼,而自己却没做出一件像样的工作,只顾耽溺在和凛子的爱恋之中。他愕然于自己那样任性,夸张点儿说竟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来,羞愧之意油然而生。
这样做究竟对不对?这是两人搬进涩谷这间房后他一直不断思索着的问题,和衣川见过面后,更加深了这层疑虑。半个月后,仿佛等不及六月梅雨期的到来,便又传来了更令人沮丧的消息。
一直在疗养中的水口在气象局宣布入梅两天后病故。
水口只比他大一岁,又一起进入公司,正因为如此,彼此交情很好,升迁速度也差不多。就在久木从出版部长被贬到调查室后,两人之间才产生了距离,水口一路升到董事,但却在去年年底突然被外放子公司。
不过没多久即升为子公司社长,可是还没等施展才干就因肺癌病倒,三月份曾动过手术,久木去看他时,听他太太说已经没救了。
这事久木一直挂在心上,正犹豫要不要再去探望,水〖BFQ〗口的病况却进一步恶化了。
“本公司董事、马龙公司社长水口五郎今晨五时二十分去世。”看到这份社内简报后面写着“享年五十四岁”,久木不由得想起三个月前去探病时水口说过的话。
“人总归是要老死,必须在能做的时候做想做的事情不可。”
水口直到死都是这么想的吗?
水口过世翌日下午六点,在调布水口自家住宅附近的寺庙举行守灵仪式。
葬仪由公司年轻同仁负责准备,久木比预定时间提前抵达,已有多位同仁来吊唁,不久僧人开始诵经。
灵堂中央花朵环绕的水口遗照大概是两三年前照的,微微带笑,双眼炯炯有神,让人感到他健康时的霸气。
虽然已经被外放子公司,但毕竟是现任社长,从祭坛左右往灵堂两端,摆满了各出版社社长、编辑、往来客户送的花篮。
久木望着这些花,不知怎的想起“夭折”这个字眼。
说五十四岁死的人是夭折,似乎不太贴切,但以同年龄段的人来看,水口死得还是早了些。
不论如何,水口喜欢工作,满脑子只有公司。这样的人先死,自己这种多余的人却优闲活着,真是有点讽刺。
开始上香了,久木也入列排队。熟人不少,同年入社担任营业部长的中泽在他旁边,彼此交换眼色打招呼。
随着一步步接近祭坛,久木愈发增强了水口已死的实感,他郑重地向遗照合掌致吊。
“你怎么就死了呢……”此刻,久木也只能这么说。
在吊念水口、为水口祈求冥福之前,先问他为什么急于赴死,这是因为这个问题一直令久木费解且无法释怀。虽然病痛是突然来袭,但像他这样只能说他是不小心踩中了癌这颗地雷。水口和自己如今生死幽隔,差别只在于是否踩到这颗地雷。
久木在无法释怀的心境下上完香,向家属致意后步出灵堂,中泽叫住了他,“到那边聊聊!”
灵堂右手是休息室,与故人交情不错的朋友同事好像都聚在里面。
因为是水口的守灵夜,自然也想到那里和大家聊聊有关水口的话题,可如果进去,势必碰到一些老同事,久木还有些在意自己身在闲职,有些迟疑。
“聊一下没关系吧?”
中泽再次邀请他同去,他只好跟着进去。屋里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家正喝着啤酒,久木和几个熟面孔简单寒暄后就座,中泽立刻开口。
“水口说过他很羡慕你呢!”
“我?”
中泽擦掉沾在嘴唇四周的啤酒泡沫。
“他啊,从早到晚就只知道工作,从早忙到晚。”
“他可是乐在其中。”
“当然,因为喜欢才会那么做。不过,调到子公司以后他好像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人生是什么?可就在他想往后要轻松一点过日子的时候却得了癌症。”
久木上次去探病时也听水口这么说过。
“他说能够像你那样就好了。”
“像我?”
“你也不必瞒我,你不是正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吗?”
这事竟也传到了中泽的耳中,久木心情沉重起来。
“干工作虽然也不错,但也想像你那样谈恋爱,到了这个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