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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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工作虽然也不错,但也想像你那样谈恋爱,到了这个年龄,尤其会这么想。”
“可他是那么爱嫂夫人……”
“他的确是来不及了,看到他这样死去,总觉得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度过一生,总觉得就这样下去有所不足或是寂寞吧……”
正因为好友刚过世,中泽这番话格外令人有感触,但是认真去爱一个女人,并不是有闲时的消遣,而是沉重的负担,个中滋味中泽能了解多少呢?
久木在这里又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5。生死话题
中泽想到的是家庭照样维持,同时在外面和喜欢的女人谈恋爱,想要同时拥有家庭的安定和恋爱的刺激。
这或许是憧憬恋爱的中高年男性共通的愿望。
老实说,久木当初认识凛子时,想的也是可以偶尔和她吃吃饭,享受一下浪漫气氛,直到一步步发展到密不可分的关系,也没有想到家庭会因此崩溃。可是现在久木的家庭已经面临解体。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久木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发觉时已无可弥补。
处在这种状态中,中泽还说“羡慕你”,这着实令他困扰。人家羡慕他是人家的自由,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背后却有着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的无数痛苦与难耐。
当然,中泽并不知道久木的家庭濒临崩溃,而他和凛子两人正坠入深不见底的恋爱地狱里。他们还以为就像现在流行的爱情电视剧那样,只是口头上轻松地互相伤害、互相安慰,到最后总会因为诚实或温柔亲切而带来圆满幸福的结局。如果梦想的是那种肤浅而哗众取宠的剧情,那就成问题了。
明白说,久木现在无意沉浸在那种只有甜美气氛的世界里。不,如果可能的话其实他还是想,只是两人的状态早已回不到过去,陷得如此之深,早已无法用理性良知加以控制了,只能任由生物与生俱来的原罪般潜藏在肉体深处的原始冲劲东突西窜痛苦翻滚。
此后的爱将是与温柔诚实等无缘的夺命丹,到达终点时就只有崩溃或毁灭。当他正为这个念头惶惶不可终日时,别人却说羡慕他,这远不止让他烦躁,甚至有些生气了。
休息室里人逐渐增多了,快要到四五十人了。
“还是要死在任上,葬礼才风光。”如同中泽所说,水口虽然被外放子公司,但还是总公司的董事,因此从出版界到广播、广告业界,不少要人都露面了。
“死得早虽然可惜,但要是退休后才死,恐怕来的客人连一半都不到。”
久木看着灵堂内祭坛周围的花篮,低声说:“他本来交际就广。”
“可人家不会因为认识就来。”
“那也不一定吧?”
“人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都很冷淡。”
“可死了以后还来的都是真正的朋友吧!”
“说来说去还是你好。”
中泽突然这么说,久木不解,中泽表情促狭。
“是你的话她一定会来吊拜,可是我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不会的……”
久木赶忙否定后,发觉自己还不曾想像过那种情景。
“万一有什么事时你可以托我,不然她好不容易来了却要委屈待在角落里,太怜了!”
“什么话……”
中泽似乎在想像着久木的太太做丧主、凛子来吊拜的场面,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或者是你打算让现在的那个她当丧主?”
中泽很感兴趣似的,但久木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种事。
“总之,葬礼就像人的一生的缩影,你最好小心点。”
“我该走了。”又有新来的客人进来,久木站起身来。
“等一下要去她那里?”
即使否认,中泽也不会相信,久木缄默不语。
“不过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和那女的结婚吧?”
“我?”
“横山他们都担心哩!”
中泽果然是从调查室同仁那边听来的。
“还没想过那些。”
“那就好,我们还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
“没什么,那已是过去的事NC128!”
看见中泽苦笑,久木想起三年前那件事。
那时久木是出版部长,反对出版一本宗教书籍。虽然知道会有销路,但宣传味道太浓,他认为有损公司形象。他本来就反对销售优先的做法,和赞成派董事争执的结果,还是暂停出版。
当时,中泽在营业部,居中斡旋,看来他是想起了那件事。
“那件事和这件事不是一回事……”
久木很想说“当然不同”,不过他现在对工作早无当时的热情。
“那,再聊吧!”
久木向中泽轻轻举手示意后走出房间。
他直接走到车站,搭上电车回涩谷。
也没做什么工作,只是去上个香,喝点啤酒,为什么感觉这么累呢?
水口的死令他意气消沉,但和中泽及其他同事见面,总觉得自己疏离了众人,徘徊在另一个世界里,或许就是那种格格不入或是孤独的感觉更增添了他的疲劳感。
晚上八点后开往市中心的电车空荡荡的,久木坐在靠边的座位上,又想起适才中泽说的话。
“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和她结婚吧!”
中泽像是不经意地问起,但或许他确实很在意此事。
两人现在如同流言所传,都离开家庭在外同居,无视社会亲人的感觉,埋首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能够下决心做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考虑的自然就是结婚,姑且不论能否得到周围的祝福,至少要从这建立新家庭第一步重新做起。
但奇怪的是,久木不曾想过要和凛子结婚共组家庭,虽然想过把现在住的地方再扩大一点,好有个放书的地方,但是却没有想到要迈入新婚姻生活。
奇妙的是凛子也是这样,从未听她没说过“想要结婚”这类话,而久木自己也没说过。
纵使彼此吸引相爱,为什么不曾想过结婚呢?
的确,凛子的先生眼前不会同意离婚,这种状态下强行结婚,就是犯了重婚罪。久木这边也是,太太虽同意离婚,可一旦离婚成为现实,有关财产分配和房子等问题都不好处理。只要双方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他们便不容易走上结婚之路。
而且,他们双双离开家庭,为了在一起生活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根本没有再进一步考虑结婚的余地。
因此说忘了这事倒比较容易理解,但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只要有一个人说出“结婚”两个字,立刻便会情投意合地讨论下去,但彼此都噤口不提,这又是为什么?
一个声音悄悄对久木说:“或许是两人都害怕结婚。”
6。断绝母女关系
在夜晚的电车里,久木扪心自问:“害怕什么而不敢提结婚呢?”
一段过去的经历在久木脑海中苏醒。
久木和太太现在的确形同路人,已经分居,但过去也曾热恋过,虽然不像他和凛子现在这样炽热滚烫,但也是彼此相爱,认为对方适合做自己的终生伴侣才结婚的。但是婚姻生活经过二十五年后已变得千疮百孔,闹到不可能再修复的地步。当然,婚姻破裂的直接原因在于久木耽溺在凛子身上,但即使没有凛子,他们的婚姻也老早就出现了破绽。
那曾经备受祝福,彼此也坚信不疑的爱情为什么会如此简单而惨不忍睹地消失了呢?
这时候很自然地想到“日常”和“惰性”这两个词。
不论什么样的爱,在结婚以后一旦埋没于日常生活之中,便会流于惰性而消失。哪怕是他和凛子这种销魂蚀骨的爱也不例外。
或许久木和凛子至今都不曾提到结婚,就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有过一次婚姻体验,知道婚姻是稳定的生活保障的同时,也是惰性和怠惰这对恶魔栖息蚕食的所在。
想到这里,久木突然想起阿部定杀死石田吉藏,是在两人深深相爱仅三个月的时候。
在那疯狂的性爱最后,爱得过火的女人勒死男的,正是因为他们认识才三个月,正是激情炽旺如花盛开时,这才下得了手吧?
如果他们两人在一年半载后结了婚,也就不会有那般强烈的爱和独占欲望了,甚至说不定还会因为爱得太激烈反而恨得深刻,早早分手了呢。
说起来爱情也是有时效的。
一路上东想西想,久木抵达涩谷时已经九点。
车站四周依旧是急赴归途的上班族和赶往闹区的年轻人熙来攘往。穿过杂沓的人群,从大街登上缓坡,转进小巷,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久木住的公寓就在第一个转角处。那是一栋五层建筑,不算大,总共只住了大约三十户人家。租的时候已有十五年屋龄,但看起来很旧,入口处的砖墙塌了一角也一直没修。
不知怎的,回世田谷的家时是有回家的感觉,但是到这里时却有种来到秘密爱巢的感觉,进门前总会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当然,公寓一带安静悠闲,没有人影。久木确认过这一点后走进公寓,坐电梯直上四楼,按了转角处第二间房间的门铃。
凛子在房间里的话,总是迫不及待地飞奔出来迎接他,但今晚行动稍慢了些。
他有些担心地再次按了门铃,正打算拿自己的钥匙开门时,门才终于开了。
“回来啦!”凛子垂着眼睛,声音有些低沉。
“出了什么事?”
凛子没回答。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脱下丧服又继续追问,凛子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妈妈刚才打电话来……”
凛子最近把这房间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了在横滨的母亲,从她那阴沉的表情,可知电话内容并不愉快。
“她说什么?”
“她说了很多很多,最后说要断绝母女关系……”凛子说着,手按住眼角。
久木换上睡袍,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凛子母亲已骂过她好几次。对于已婚女儿擅自抛弃家庭,跑到外边与其他男人同居,作为母亲会痛斥怒骂也是正常的。但是说要断绝母女关系,这还是头一回。
“是她突然打来的?”
“我一直窝在这里,也没跟娘家联络,她大概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继续放任不管。”
“真的说要断绝关系?”
“说啦!还说已经不是母女,以后不准踏进家门一步。”
久木以前也听说过凛子母亲很严厉,没想到竟会说出这么毅然决然的话来。
“她还是不赞成离婚吗?”
“那件事她好像已经死心了,她说也不把事情讲清楚就擅自离家和别的男人同居,她说她不能原谅我这一点,还说自己不记得养育过这么淫荡的女儿……”
“淫荡……”久木不觉低语。
的确,他们日日夜夜在这房间里反复做的事只能用淫荡一词来形容,但久木也希望人们不要忘记在那背后也有着绝对的爱。
“你对她解释了吧?”
“说不通的,她说我优柔寡断,上当受骗欺负好人,还说我是受不了你的肉体的诱惑,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可怜女人!”
久木无言以对,凛子叹口气又说:
“我跟她说了不只是这样,但妈妈不懂,这种事情没有实际体验是不会懂的。”
虽说是母女,进行这种对话也委实不简单。母亲认为陷溺在爱情中的女儿是受到肉体的诱惑,女儿一边表示,一边却又在辩说母亲根本没有体验过,不了解真相。
不可思议的是在接过电话之后,曾经激烈反驳的女儿却因为母亲一句“不再是母女”而深受打击,痛哭失声,看来还是无法摆脱为人女儿的心态。
无论如何,想到造成她们母女感情破裂争执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久木觉得有责任,同时也感到坐立不安。
“我现在真的只有这里可以呆了。”
7。鞭挞惩罚
久木轻轻扶着垂头丧气的凛子的肩头。
“不要紧,你母亲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不可能明白的,因为她自己没爱过这么深。”
“是你爱的比较深?”
“她觉得凡事平凡稳定最好。”
此刻凛子或许确实感觉到自己作为女人已经超越了她母亲的感情世界。
“妈妈不了解就算啦,只要你能了解……”
“我当然了解。”
凛子突然紧紧抱住久木:“抱我,用力地抱我!”
久木照她吩咐紧紧地抱住她,她又叫着:“打我,用力地打!”
“打你?”
“对!使劲儿地打,我是坏孩子,打我吧……”
凛子突然站直身体,扯开胸前钮扣,开始脱衣服。
久木不知该如何是好,在主动脱掉衣服的凛子裸体上,他看到和自己共通的孤独阴影。
现在的久木,和家庭、公司同事都有隔阂,在独自飘零的孤独感里受折磨。这一点凛子也同样,陷于自以为此生不再来的深沉之爱中,愈闷头往前走愈疏远社会亲人,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被周遭拒绝隔离与世的男人与女人,最后能够相偎相依的仍然是孤立的女人与男人那里。寂寞的男人找上寂寞的女人,只有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才是抚慰彼此孤寂的惟一手段。
此刻,凛子就像在寻求这种抚慰般豁出全身。
“打我!尽情地打!”
凛子全身赤裸趴伏在如暗穴般下沉的床上。
像是一只误闯幽暗地牢的白蝶一般,让久木产生场景错乱的感觉而困感。
他该用什么东西来鞭挞这只蝴蝶呢?该用那挂在情趣商店墙上、头部裂成好几条的皮鞭吗?可是他手边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他四下里看了看,立刻想到了自己扎在腰上的皮带,他把皮带抽出来放在右手上。
“真的要打?”
“对!打我……”
再踌躇下去反而会羞辱到这只匍匐面前的蝴蝶。
久木再次凝望那白嫩的肌肤,像是乞求原谅似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后,突然把皮带高高举起,一挥而下。
刹那间,清脆短促的鞭击皮肤声响彻室内,女人发出呻吟和惨叫交杂的声音。
“住手……”
是她自己要求的,但可能是生平头一次遭鞭打,凛子立刻害怕地想要逃避。
可是久木毫不理会,又继续鞭打了两下,凛子在床上爬来滚去地哀嚎。
“好痛!住手!”
看来凛子是想错了,她要求鞭打,求的是自己被鞭打时那瞬间的被虐待感,而不是被打的痛楚,但真正被打以后才发现痛得超乎想像。
“住手!”
听到她再喊一声,久木才扔掉皮带。
“痛吗?”
“当然!你好坏!”
被打了几下,凛子好像彻底死心了。
“有没有受伤?”
打开床头的台灯,照着床边的镜子,从背部到臀部有几条交错的红色的鞭痕。
“有点红肿。”
“你打得好用力!”
“是你叫我打的。”
“没想到你真的下手。”凛子的说法既任性又矛盾。
“马上就会好的。”
久木抚摸浮凸在白嫩皮肤上的红条痕印,凛子嘀咕说:“那里都麻痹了,谁知道。”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下回我要报复,该我打你!”
“不行,打男人有什么意思!”
久木说的是挨打的样子,凛子说的却是打的效果。
“我想看你挨打逃窜的样子。”
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久木离开床,俯视着凛子的背部。
“可是很美哩!”
鞭痕蛇行在近乎透明的白嫩肌肤上,像是一幅超现实画。久木指尖抚着从背部到臀部的红印,凛子低声呻吟:“好烫……”
是鞭痕发烫的缘故吗?凛子扭动腰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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