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伤by狼九千(美攻强受he)-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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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重围之中,不知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却仰天而笑。
安,将军,无伤对得起你!
(二十九)
他以为自己会力战而亡,却不料竟还有生还的机会。
斛律安,回来了。
带著驻地的援军,杀回来了。
周围一片喧嚷,敌军仓惶败退。
他勒马站定,挺直脊梁,握紧长枪,对著斛律安的方向。
其实,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了。
恍恍惚惚地,听见斛律安唤他。
努力集中起视线,果然见斛律安就在眼前。
一个声音从他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破碎而凄惶,卑微得连自己都不忍卒听。
“将军……可否收回成命?”
可否收回成命?可否收回成命?
我不求你爱我。也不敢再爱你。
我已经……没有时间。
生命的流失如此迅速,我只盼能在你身边闭上眼睛。
然而,沈默。
他能听见的,只有沈默。
或许,还有自己流血的声音。
够了。
魂已碎,命将陨,何不为自己留下些小小的尊严?
“告辞。”他轻轻地说。
拨转马头,往夜色深处驰去。
旷野里,只有他一人一骑,空荡荡的蹄声。
没有人追来。
无伤凄然而笑。
别傻了。事已至此,还等什麽呢?
回头望望,那些旌旗兵马,那些灯笼火把,都已瞧不见了。
够远了。离得……够远了。
他缓缓勒住奔驰的战马。
战马仰天悲嘶一声,猛然站住。
而後四蹄弯曲。轰然倒下。
无伤重重摔在地上,却已不觉得痛。
试了一试,站不起来,於是四肢并用,慢慢爬到马首处。
那一场厮杀,何等惨烈。
马虽神骏,却也未能幸免。
暗夜中,战马温柔的大眼睛依然关切地看著他。
无伤心中剧痛,匍匐过去,伸手抱住它的脖子,嘶声恸哭。
马儿微微动了一动,转过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湿湿的,暖暖的。
然後,沈沈地垂下头去。
无伤紧紧搂著它。
怀里,战马的身躯渐渐冷了。
他自己也一样。
没关系。我们总在一起,总在一起……
(三十)
无伤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宇文非听得入神,同样泪流满面。
“後来呢?後来呢?”
明知道无伤没有死,正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讲故事,宇文非还是惶惶不安,连声追问。
“後来,我被人救了,改名无伤,入主吟风弄月阁。”
无伤寥寥数语,将此後之事带过。
宇文非吸吸鼻子,擦擦眼泪,依然不能回神。
“真想不到,斛律安竟然这麽坏!”他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明明知道你伤得那麽重,竟然……”
无伤摇了摇头,阻止他往下说。
“天下人皆可说斛律安的不是,只有你,宇文非不行。斛律安纵然对不起天下人,总归是……对得起你的。”
宇文非哑然。
不错,斛律安待他甚厚,他却亏欠斛律安甚多。
确实不该口出恶言。
可是,可是……想到无伤受的那些苦,心中实在愤恨……
“这些年来,我只道斛律安不屑於男色,故而视我如蛇蝎。”无伤凄然一笑。“却是我错了。”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疯狂这样热烈地爱上一个男子。
性别,从来不是问题。
他不爱的人,是我。
只是我而已。
宇文非正欲开口,不知想到了些什麽,微张了嘴,只是直直地看著无伤。
“怎麽了?”无伤被他看得别扭。
宇文非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依然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眼中渐渐浮起一丝了然之色。
有些事情,他原先是不明白的。
然而现在,似乎渐渐有些明白了……
斛律安爱他,爱得那麽热切,毫无保留,以致他常常惶恐,自觉般配不上。
以往不知缘故,只能当作理所当然。
现下看来……没有任何人会没有任何理由地去做任何事。
“无伤,你觉得我们两人有些相像麽?”宇文非问。
“有些像,又有些不像。”无伤细细看了看彼此,答道。
绝美的容颜,纤弱的身段,飘飞的白衣,从这上面看,自然是像的。
还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
然而他比宇文非年长几岁。
他之缠绵妩媚,与宇文非之清冷出尘,却大不相同了。
“那麽,若是拿我现在与你当初比呢?”宇文非再问。
“比我当初稍长两岁。”无伤答。“其他的……”
很接近,很接近了。
“我猜也是。”宇文非颔首。“因此便有些奇怪。斛律安既然能爱上现在的我,为何却不能爱当初的你?”
无伤默然。
这问题,他问过自己千百次,每一次都只能回答自己,天命如此。
不然,何解?
为何厌憎同生共死的兄弟,却爱上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
“无伤,你不曾想过问个究竟吗?”宇文非静静地看著他。“他负累你如此,至少欠你一个解释。”
“何必呢?”无伤轻轻摇了摇头。“问又如何,不问又如何?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没差别的。”
“怎会没差别?问清楚了,才知症结所在。”宇文非坚持道。“或许你们之间,并非没有可能。”
无伤顿了顿,突然笑起来。
“是啊,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为你而来,却独身而归,难免伤心落魄。”
“我此去正好乘虚而入,著意温存体贴,或许他见我与你有几分肖似,便留了我下来做你的替身?”
无伤 正文 第31…35章
章节字数:5590 更新时间:08…07…26 01:21
(三十一)
无伤在笑,那笑却伤痛凄厉至极。
宇文非闻之心惊,猛地扑上去,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无伤!不要这样!我并无此意!”
无伤渐渐收了笑声,怔怔地看著他。
“无伤……”宇文非柔声唤他,心里也是难受万分。
无伤自有他的傲气,恋慕斛律安不假,要他那般屈就,却也万万不能。
正当此时,门却突然开了。
“非,你……”端靖一脚跨进门内,却见宇文非和无伤相依而坐,四目相对,气氛说不出的奇怪。
心下一沈,另一只脚便留在门外,跨不进来。
宇文非回头看看端靖,再看看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知道天色已晚,该是就寝的时辰。
可是……无伤这样子,他怎麽走得开?
无奈,向端靖歉然道:“王爷且去安歇,奴才稍後便至。”
端靖脸色微变,却没有说什麽,只是往後退一步,带上门,径自走了。
“非,这样只怕不妥。”无伤担忧道:“你且去陪王爷吧,莫要惹他动怒。”
宇文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这样不妥。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
端靖那里,不妨先拖一拖,日後哄起来,不过多花些心思。
可是无伤这里,却耽误不得。
“无伤,你想岔了。我并非那个意思。”
宇文非挥挥手,重新唤回无伤的思绪。
“我且问你,你可曾想过,我和你,究竟谁是谁的替身?”
他爱我身披战袍,横枪立马。
──黑盔黑甲,黑马黑枪。
他教我剑法,传我武功,甚至不惜折损功力,助我速成。
──然後,与他一战,堪能平分秋色。
为什麽?
他费这般周折,为的是什麽?
他希望我像谁?
他但愿我是谁?
他的眼睛透过我,看见了谁?
这些疑问,在得知你们的过往之後,隐隐有了答案。
他的心中,早已存下了一个影子。
那个人,是他纵马天涯的夥伴,是他死生相托的弟兄,是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那个人,是谁?
我做的,又是谁的替身?
(三十二)
无伤静静地听著,眼睛微微亮起来,过了片刻,嫣然一笑。
这笑容,又是原先那样眼波流转,数不尽的风流。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无伤虽然未必信服,却起了好奇之心,想要去问个究竟了。”
“如若不然,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宇文非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拼命点头。
“是啊是啊,去问问嘛,一直放在心里多难受?”
“而且啊,以我之见,你当初吃的那颗药丸颇有些古怪,其间或许你说了什麽做了什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斛律安先後态度判若两人,只怕皆出於此,你定要弄明白了才好!”
无伤转了转眼睛,笑得有些古怪:“说了什麽做了什麽?难道我……”
宇文非插嘴道:“强上了他?”
无伤一愣,看看宇文非,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得打跌。
“哎哟,哎哟,肚子好痛。”笑得片刻,宇文非揉著肚子喊停。“要真是这样,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活!”
“是啊!”无伤慢慢收了笑,道:“若真如此,我再不怨他。”
笑归笑,两人皆知其不可能。
无伤的身手不弱,但是要想强上斛律安而自己毫发无损,只怕还欠个几十年的火候。
除非是斛律安默许了他的。
但若是如此,又哪来之後的绝情?
“今晚且先到此,你回去陪陪王爷吧。”无伤催促宇文非。“我还有些事要托付於你,明天再谈。”
“什麽事什麽事?”宇文非谈兴正浓,兼之好奇心起,哪里肯走,一个劲地缠著无伤。
无伤赶他不走,也是无奈,只得说下去。
“这件事其实有些为难你。只是除你之外,再无旁人可托。”
宇文非眼睛睁得大大的,等著下文。
“我想将吟风弄月阁托付於你。”
“什麽?!”宇文非果然惊跳起来,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端靖定会宰了他。
“你你你,你叫我去管吟风弄月阁?”这份产业,未免有些夸张?
无伤笑起来。“不需你去管,那些日常事务,自有人打理。你只消常去坐坐,招待几个不容得罪的贵客就好。”
不,一点也不好。宇文非脸色更灰败了几分。
若是当老板倒还罢了,竟然还要陪客?莫非是嫌自己命太长麽?
见他那样,无伤大笑摇头。
“好了好了,逗你的呢!你也不想想,纵使你愿意接客,可有人敢点你麽?”
“只是想请你做个靠山,好叫人不敢撒野。”
“阁里的那些人,都是可怜的,你多关照些,莫要让人欺霸了去。”
只是这样,便没问题。宇文非当即点头允了。
无伤似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轻轻地吐了口气。
“既如此,我可以放心去了。”
“有朝一日,你若见到吟风弄月阁主,记得告诉他,无伤不负他所托。”
(三十三)
当初,是吟风弄月阁的主人,在生死一线间,殚精竭虑,抢回无伤性命。
给他起了新的名字,叫作无伤。
知他无处可去,留他在吟风弄月阁。
却几乎,送了自己的性命……
苏眉。宇文非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剩下的整个晚上,听的都是他传奇般的故事。
无伤对他简直比对神还要崇拜,说起他的事情来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无伤说得口若悬河,宇文非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便是一个通宵。
直到天色大亮,故事告罄,两人一起深深舒了口气,瘫倒在床,旋即双双弹起。
“糟了!”
他们竟然在此窝了一夜!
端靖,端靖那里……原先说好稍晚些就会回去的……
结果故事一开讲,端靖就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宇文非一边不住嘴地念叨著糟了糟了糟了,一边草草梳洗,直奔端靖房中而去。
没多久,垂头丧气地拖著脚步回来。
“王爷一大早就到宇文丞相府上去了。”
糟了。真的糟了。
一般来说,端靖会去找宇文拓,就说明他真的是气坏了。
“要我陪你同去丞相府麽?”无伤关切地问。
宇文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要去找斛律安,还是先去收拾,早些上路吧。”
端靖那里,他自忖应付得来。
有无伤在旁边,反而不好说话。
无伤点点头,也想到了此节。
“阁里的物件皆留给你,其余并无可收拾之物。”
“我想再去拜会一下顾大人,即日便可启程。”
“这麽快?”宇文非突然有些舍不得与他分开。“那……顾大人那里,我与你同去吧!”
“也好。”无伤轻笑。“或许还有些什麽乐子,也未可知?”
尚书府内。
无伤和宇文非上了拜帖,求见顾尚书。
总管得了消息,先出来接待。
端茶送水,诸般礼数固然周到,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的眼光却警惕而狐疑。
无伤和宇文非看得明白,却佯作不知,只是坐著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等著顾桓之出来。
不多久,顾桓之果然来了。
往常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顾楚,此番却不见踪影。
难道是……
无伤和宇文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只是嘴角齐齐勾起一抹笑意。
再看向顾桓之时,更是满目嘉许之色。
顾大人……下手真快啊……
顾桓之一见之下,大为狼狈。
做什麽这样看他?
又不是……又不是他要……
天可怜见,他才是被强了去的那个好不好?
虽然……现下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的,不是他……
(三十四)
“无伤即将远行,归期无望,感念大人高谊,特来道别。”无伤朝顾桓之拱了拱手。
顾桓之还未开口,宇文非却在一边惊叫起来。
“归期无望?什麽意思?”
无伤抱歉地对顾桓之笑笑,转对宇文非道:“或许,我不会回来了。”
“为什麽?”宇文非不满地瞪大眼睛。“就算是重修旧好了,也可以抽空回来看看我呀!”
无伤淡淡一笑。“若是那样,自然有回来的时候。若不是……”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是宇文非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事成,自然有回来的时候。
若是不成,那便……
“大人,顾侍卫还安好麽?”无伤又转向顾桓之。
顾桓之起先听不懂他们的意思,後来渐渐想明白了,心中隐隐作痛。
无伤对他说话,他一开始竟没有听见,後来无伤又问一次,他才猛然回神。
“还好,只是有些……”他难以启齿。“伤了……”
无伤微微一笑,伸手入袖,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圆盒,递到顾桓之手里。
“无伤这里有些上好的药膏,对顾侍卫的身子大有益处。”
顾桓之微红了脸,称谢接过。
他先前未曾动过那般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