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之一笑倾城-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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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栖城思索片刻,一捶手掌道:“有道理!到底是胡老哥眼光毒辣,我明日就去求见张大人,将胡老哥的想法说给张大人听。不知胡老哥还有甚么建议要提?”
胡百万微笑道:“好说,好说。余下的张相和贺老弟都已经想得十分周到。我名下原有几十家钱庄,却只做通存通取的买卖,不但不给利息,还要收保管费。贺老弟能想出将钱庄与子母钱合二为一的法子,当真是让我耳目一新!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算上老哥哥我一个,余下还要让谁加入,全凭贺老弟做主就好。只有一桩,若是贺老弟自己也有意买一份特许权,老哥哥我愿意先借三十万两押金给你,利息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恭喜贺老弟自立门户如何?”他只当是贺栖城刚刚离开贺家,身边没有多少本钱,所以有心要卖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贺栖城朗笑道:“不瞒胡老哥说,我倒是真的想要掺一脚,却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而是我怕我不加人,会让几位老哥哥不放心啊!不过区区三十万两纹银我倒还是出得起,不需要胡老哥出手相助。胡老哥这份心,贺栖城却时刻铭记于心。”他见胡百万眼中闪过异色,眨了眨眼道:“当初我离开贺家,身边的确是一百两银子都凑不出来。多亏了众位哥哥看得起我,才能走得如此隆重。这份情,贺栖城毕生难忘!”
胡百万何等聪明,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贺栖城是早有准备,将银两藏在了别处。心中暗道,照贺栖城的脾气,这一回特许权之事必然没有贺家的份了,贺家靠子母钱发家,说不定会因此做出些私下借贷的蠢事,只怕到时候离败落也不远了。不由暗暗冷笑一声,举起酒杯,连连和贺栖城相碰。
等三人谈完了正事,胡百万又叫了秋蝉过来,四人凑成一桌,把酒言欢。秋蝉虽是欢场出身,却不大爱说话,只偶尔插上两句,大多是劝胡百万少喝几杯,还有一些京城中的逸闻趣事。
四人一直喝到夜幕低垂,贺栖城本想起身告辞,胡百万却说后面精舍中专门为两人准备了一些小小礼物,让秋蝉引二人去看。
秋蝉卷起竹帘,带着两人踏上长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庆祝中秋佳节缘故,只见湖面上点满了盏盏荷花灯。头顶上一轮明月,倒映在湖水中,伴着花灯,如众星捧月一般,煞是好看。
东方不败见了,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悄悄握了一下贺栖城的手掌。贺栖城心中一喜,急忙抓住东方不败的手指不放,凑到东方不败耳边道:“东方大哥,以后年年中秋,咱们都一起过如何?”
东方不败面上微红,好在天色昏暗,长廊两边点的又都是红色花灯,倒也看不出来。他点了点头,走出几步,怕贺栖城没瞧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等穿过长廊,前面却是一道红木雕成的小门。门口站着几个美貌的童子,穿金戴玉,额头上一点绛红,倒似天上的仙童一般。秋蝉微微颔首,领着两人鱼贯而入,又走了一会儿,推开边上一扇房门,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幽香。
只见门后头先是一大幅金蕊吐珠的菊花屏风,却是用贝壳玳瑁等物镶嵌而成。后面不远又是一道红木镂雕的月形门,珠帘低垂,里头像是摆了几样家具,却被层层纱帘挡着,看不太真切。秋蝉带两人往里走了几步,指了指屏风后道:“这水里放了药材,有舒经活络之效。”屏风后头却是一个浴桶,里面盛满了清水,也不知是用了甚么手段,竟能一直保暖。
秋蝉见贺栖城面露疑色,低声解释道:“这浴桶下面接着两根铜管,热水不断从高处通来,凉水往地处流走。若是阀门全开,不多时就能换一整桶水。此时只是缓缓流淌,所以才瞧不出来。”说罢撩起后面月形门上的珠帘,露出一间铺满了绸缎锦绡的屋子。
秋蝉先指了指门后一个黄铜香炉道:“这里头现在焚的是淡香,只有少许催|情之效。那边上还有白日醉、千日红等等,都是烈香,只需用少许便能教人忘记今夕何夕。另外还有些别的香料,全在匣子里,两位若是要用,边上都有说明。”
又一指一旁柜子上几样器物道:“这是羊肠管,连着皮囊。这桶里都是兰汤。只要将羊肠管一头放进兰汤里,轻轻一按皮囊就能将兰汤汲入皮囊。这兰汤里有清洁润滑的药材,只需用它洗过三遍,便不会再有异味。还有这个叫做醉仙针,用时从前端放入,起初有些疼痛,后来便能尝到其中神仙滋味。只是不能用力太猛,免得伤到前面。还有这件衣裳,叫做赤红绫。俗话说,男儿要美,便要穿红衣。这赤红绫穿在身上轻若无物,遇到汗水便能散发出幽香,最是有情趣。另外还有些糟践人的东西,我想两位大约是用不着了。请先随我来看势物吧!”
贺栖城与东方不败面面相觑,却还是跟着秋蝉走到床边。只见秋蝉微微用力,从床架下抽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的竟是大大小小整整一长排圆柱形的器物。大多是白玉雕刻而成,还有几个是檀香木或是金属做成,有几个顶上还镶嵌了明珠,有一个下面竟还环了一圈棘刺,从小指粗细到拳头粗细应有尽有,登时把贺栖城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东方不败,也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秋蝉指了指中间一套透明的器物道:“这一套是用上好的水晶打磨而成,虽然没有玉石温润,却胜在可以借着它看清内里,从小到大一共七件,造型朴实,也不折腾人,两位用来倒是最好。”
说罢又打开床头柜,低声道:“这几种凝脂都是上上之品,油而不腻,水润细腻。红色盒子里的效果急一些,蓝色盒子里的效果缓一些。两位放心在此休息,绝没有人敢进来打扰。若是有甚么需要,或是想找人助兴,只许扯一扯床上的铃铛自会有人来服侍。秋蝉就先告退了。祝两位和睦美满,白头偕老。”
说罢也不看房内二人的脸色,重新退出去放下月形门上的珠帘,又小心翼翼合拢房门,放轻脚步去了。
秋蝉走出没几步,见外头还站着两个美貌童子,怕贺栖城和东方不败不喜外面有人,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径自回到胡百万的房间。
胡百万正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甚么,见了秋蝉不由一笑:“安排好了?”
秋蝉点头道:“是,全都安排妥当了。想必贺公子一定喜欢胡爷的安排。”一面说一面跪在胡百强身旁,轻轻捶胡百万的膝盖周围。
胡百万点头道:“那就好。这两个可不是寻常人物哩!”
秋蝉微笑道:“秋蝉看得出来,贺公子是真心待东方公子。”
胡百万嘿嘿笑了一声道:“贺老弟栽在那人手里,这辈子算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啦!”
秋蝉犹豫道:“我怎么觉着,倒像是恰恰相反?”
胡百万微微一怔,不禁喃喃道:“贺栖城啊贺栖城,你可真是……哈哈哈……总教我出其不意!”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今日我本想把这个地方送给贺栖城的。”他见秋蝉双目低垂倒没有甚么反对的样子,不由微笑道:“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留给你养老罢。明日我就把这处庄院和周围田地的地契给你,等我归去之后,你也好有个依靠。秋蝉,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可曾怨过我?”
秋蝉微微一笑,抬眸道:“胡爷对我极好,又不用让我去山西受众位姐姐的教诲,逢年过节也从未忘记过秋蝉,我又怎么会怨胡爷?胡爷,酒喝得太多总是伤身,我去给他做一碗醒酒汤来罢?”
胡百万一把抓住秋蝉的肩膀,摇头道:“不忙。再帮我捶一捶罢!前些日子我还以为就连膝盖都已经废了。你这一捶,我倒还有些感觉。”说罢将手掌搁在秋蝉头顶,轻轻摩挲起来。心中暗道,这人自家破人亡之后,又被人灌下毒药,过去之事竟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是被自己从欢场中买回来的头牌公子,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也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是他如果还是过去那个人,又怎么会对自己卑躬屈膝,跪在自己身旁小心服侍?不由长叹一声。
秋蝉疑惑道:“胡爷?”
胡百万摇头道:“没事了。我要歇了。”
秋蝉赶忙道:“可要秋蝉相陪?”
胡百万想了想,道:“人老了,却偏偏喜欢年轻漂亮的,驰骋其上,倒像是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岁。你不是说有两个新买来的可人儿吗?让他们过来伺候罢!”
秋蝉眸色一暗,强忍住再开口相求的心思,点了点头告辞。过一会儿,带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进来,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又叮嘱胡百万早些休息,才退出房间。
他以为是自己年老色衰,入不了胡百万的眼。得到了庄院之后,只怕对方再不会想起此处。却不知道胡百万自双腿残废之后,在床笫间脾气极差,不愿伤到故人,才故意找了旁人相替。
59
59、番外 。。。
他们叫我秋蝉。
第一回被人按在长凳上灌兰汤的时候;我没怎么挣扎。倒不是因为看开了;而是我才刚醒;甚么都记不清;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大团,看甚么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他们按住我的手脚;把羊肠挤进后头的入口,那疼痛反倒是让我清醒了些。到后来喊叫着要将兰汤排出来;也不是出于我的意思,不过是这副身子的本能反应。
后来,我总算是搞清楚了;我是甚么人,这儿是甚么地方。这感觉怪得很,明明不是甚么好身份,却又打心眼里觉得如释重负。南风馆里的公子也好,总比不知道自己是谁强吧?之前周遭每个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却都凶神恶煞似的好像执意要让我受苦,恨不得把我抽了筋扒了皮才好。如今可好,我知道这份罪是我该受的,顿时怨气也没了,想要逃走的心思也没了,只等他们照着规矩慢慢教养我。
馆主说我长得不怎么好,就只有脾气柔顺这一点最能讨男人欢心。说完这一句总是摇摇头,好像这有多教人不可思议似的。
我长得不好吗?
有时候闲来无事,既没有功课,也不用被人摆弄调养身子,我便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就是不笑也带着三分顺从,看起来竟有些让我讨厌。
不过的确是长得不好。
馆里的头牌唤作碧玉。那眉目,要有多妖娆便有多妖娆,就是我见到他也会不禁盯着他的脸发上好一会儿呆。还有两个据说是和我差不多时候进来的,一个生了勾魂眼,一个长着夺魄唇,论长相的确比我好了太多。就是那个擅长吟诗作对的琥珀,皱起眉头的时候也格外忧伤动人。
这一整个南风馆里都是漂亮的男人,以至于我才醒来没多久,就开始学会了跟人攀比容貌。鼻子不够直挺,涂一点金粉;嘴唇不够秀丽,施一点胭脂;眼睛不够撩人,在眼尾上画一小道,平常低垂着视线,只一瞬骤然抬起。教习师傅说,这叫做“惊鸿一瞥”,是一等一的勾引男人的方法,也只有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才能想到。
新卖进馆子的公子自然不是天生便能接客的。光是下面的调养就要花去足足三个月,还有专门的师傅来教我们琴棋书画和那些个床|笫之间用得上的技巧。
和我住在一起的珍珠是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因为灾荒才被家里人卖掉。他哭的时候,那眼泪当真犹如珍珠一般,教人看了好不怜惜。有一回师傅正在教珍珠口中的活计,正巧馆主路过,看到他梨花带雨的模样,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我思来想去,在夜间半梦半醒的时候才终于灵光一现。馆主那口型,分明是“活不长”三个字呀!
等各项技艺都学得差不多了,恰恰是夏末秋初,花开荼蘼的季节。馆主从我们中间挑出四个,要办选魁会。其余的挑剩下的,则没有我们那么风光,等有合适的客人出现,便要接客。
南风馆的选魁会自然不会像青楼中那样招摇过市,搭起一个高高的台子,就连路过的卖油郎都能在下头指手画脚。反而只是将各处院舍装点一新,事先发请帖给那些出得起价钱的老主顾,到时候让美貌童子领着客人们,去到一处看四位公子献艺。明明是皮肉买卖,馆主却偏要将一件粗俗之事办得极为风雅,显得别有一番清幽雅致的风情。
收到请帖的总共不过四十来人,就算是呼朋唤友也不会超过百人。一想到过几天这副精心调养的身子就要献给其中一个陌生人,我便隐隐有些不安。我不比琥珀有才情,也没有绝世容貌玩那种欲露还遮的把戏。想一想到时候万一卷起竹帘,摘下纱帽,露出我这么一张脸,岂不是让人大失所望?所以最后便定下了个倚栏吹笛的节目,因为我身形在四人中最为修长,倒也颇为合适。只是在挑选衣裳的时候,我挑来拣去都是些素色的衣裳,把教穿衣的师傅气得破口大骂起来,“秋蝉,秋蝉,可不就是灰扑扑快要入土的样子?”说罢不再理我,拂袖而去了。
没想到选魁会的正日子没到,珍珠却先去了。据说他那天晚上还没被抬回屋子就已经断了气。馆主怕惹上晦气,连夜让人把他给葬了。我收拾好珍珠的东西,能够留下的不多,值钱的都立即被人收走了,就算是死人用过的,欢场中的公子还哪有这许多讲究?唯有一些珍珠捡来当成宝贝的枯枝烂叶,还有他用草编的“蚱蜢将军”才算是他自个儿的东西。我把所有东西用一块粗布包了,埋在我们的窗户下面,睡前对着窗户口说话,倒像是珍珠在天之灵能够听见似的。
终于盼到了选魁会那天,我心里格外快活。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等得日子长了,反而也不去想那人到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要是个男人,替我把这皮肉买卖开了张,以后就可以做到老死了。
那一天馆子里灯火通明,就连头牌碧玉都穿上了鲜亮的衣服伴在我们四个身边。等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先要找个喉咙清亮的公子为我们报出姓名、年龄、出身,再稍稍介绍几句,最后把四个用来盛放金银的盘子上的红绸掀开,选魁会就算是正式开始。
我本指望能从这段话里头听出些甚么,因为我总也记不起到底是谁将我卖到这里来的。哪知道讲到我的时候只简简单单说了籍贯,就开始拿一堆花团锦簇的词儿往我身上套,甚么肤若凝脂、腰如杨柳之类,倒是没怎么夸耀我的容貌。等那公子说完,红绸揭开,露出四个银晃晃的盘子,便有已经几个客人走上前,往盘子上丢一些小金锭子。旁边自有人一边记录,一边高喊某某人送某某公子黄金多少多少之类。这盘子里头就是我们四个今晚的身资,谁出价高谁就能成为那位公子的入幕之宾,末了得到身资最多的那一个就是魁首。
这时候才刚刚开始,盘子里最多的那一位就已经得到了差不多相当于两百两纹银的打赏。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一出手就是一对白玉镯,显然是对他志在必得。大概是我的介绍在这种场面上太过普通,我的盘子里只�